李梅臉色一黑,“你以為我跟你似得,天天閑著沒事,坐在單位閑聊?”


    李旭咂了咂嘴,“現在咱們家不跟我一樣的好像隻有你了。”


    李梅:...


    這話她還真無力反駁。


    無論是李家康兩口子,又或者是街道辦的李平,這段時間都閑得要命。


    見她不出聲,李旭笑得可開心了。


    ...


    再說另一邊。


    來到胡家的李平兩口子,一進門就看到桌子上的飯菜以及幹淨碗筷。


    所有人都臉色難看的坐在桌前,胡羊拿著煙吸個不停,胡母更是不斷地唉聲唉氣。


    幾個小娃娃仿佛知道大人心情不好一樣,瑟縮在母親懷裏,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見此情景,胡桂蘭勸說道,“爸、媽,天大的事情也沒身體重要,你們吃完飯再琢磨也不遲。”


    胡羊拿下嘴裏的煙,然後聲音沙啞的說道,“吃不下。”


    “我也吃不下。”胡母露出一個勉強笑容,“桂蘭、小平,你們坐,老大媳婦,給你大姐、大姐夫倒杯水。”


    胡一筒的媳婦應了一聲,把懷裏的孩子放到地上,走到放置水瓶的地方給兩人倒水。


    這時李平說道,“弟妹,多倒兩杯,等會兒翠芬兩口子也過來。”


    接著他看向胡羊夫妻,“爸、媽,別怪我說話直,你們就算十天不吃飯也是這個結果,沒必要這樣,再說了,大人不餓,小孩也不餓?”


    之所以說出這話,是因為他看到胡一筒的孩子被放到地上後,一個勁的朝桌上看。


    而且以屋裏的情形來看,他實在不認為小孩子已經吃過飯了。


    聽到這話,胡羊一怔,看了幾個小孩子一眼,然後起身走到飯桌外的凳子上坐下,嘴裏說道,“我實在沒胃口,老婆子,你們吃,不用管我。”


    李平有些無語,你從飯桌上挪下來有什麽意義?


    果然,就見胡母和胡一筒幾人都從飯桌上下來了,表示讓女的和孩子們吃。


    結果就是幾個女的在飯桌上麵麵相覷,卻沒人敢動筷子。


    看到這一幕,胡桂蘭搖了搖頭,上前盛出幾碗飯遞給幾個弟妹和妹妹,“吃,別管他們。”


    她的兩個妹妹很清楚自家大姐在家裏麵的地位,於是很麻利的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看她們都吃了,胡家的幾個兒媳紛紛拿起筷子,不過她們沒有自己吃,而是先給懷裏的孩子喂飯。


    胡桂蘭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子,對幾個弟弟嗬斥道,“沒了工作是能餓死還是怎麽著,大不了回到前幾年那種省吃儉用的日子,有啥好愁的?”


    雖然她同樣發愁,但她不能表現出來,不然還怎麽勸說胡家人?


    其實這話主要是說給胡羊聽的。


    隻要胡羊這個當家人能夠恢複正常,其他人也就沒啥問題了。


    隻是沒想到話音剛落,就見胡一條小聲接上話茬,“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更別說還要坐吃山空了。”


    他的工作在去年被李晨頂替,那個時候就難受過了。


    所以現在他對於丟工作本身這件事並沒有過多想法。


    他難受的僅僅是要回到從前那種節衣縮食的日子,以及自己上班攢下的錢要被收歸公有。


    當然,後麵這件事還沒有發生,隻是他的猜想罷了。


    胡桂蘭臉色一黑,狠狠的瞪了過去,“不會說話就閉嘴。”


    她有好幾個弟弟,但她最看不上眼的就是眼前這個胡一條。


    因為他沒有自知之明。


    這一點還是從他找媳婦的事情中看出來的。


    當初他幫李旭頂替工作,這份工作隨時可能被收回去,所以有工作的姑娘都看不上他。


    家裏人勸他找個沒工作的對象,他死活不願意。


    為此還鬧出很多幺蛾子,挨了不少揍。


    結果就是他的婚事拖了好幾年,直到去年工作被李旭收回去,他才死了心,找了個沒工作的姑娘結婚。


    至於他剛才說的這句話,則是讓胡桂蘭發現他的另外一個特點。


    那就是蠢。


    眼下胡家這種情況,除了回到以前日子,還能怎麽辦?


    再說了,胡家的家底是山嗎?


    那分明就是小土丘。


    而且胡羊他們憂心的可不是由奢入儉的問題,而是因為缺錢引發的種種事情。


    例如胡桂蘭到達成婚年齡的弟弟,沒有錢,他還怎麽結婚?


    再例如等家裏的錢耗完,他們出去借錢,要借多少才能迎來轉機?


    之後又要花多少年時間才能把這筆賬填上?


    諸上種種,胡一條卻隻說出最表麵的事情,真的隻能用蠢來形容。


    所以不隻是胡桂蘭嗬斥了他,就連胡羊都忍不住訓斥道,“都是當父親的人了,說話前能不能過過腦子,就咱們家這種情況算哪門子奢,現在的生活水準跟以前的差距真大到你接受不了的地步?”


    胡一條吸了吸鼻子,陷入沉默當中。


    他確實接受不了...


    見他默不作聲,胡桂蘭二人沒再搭理他。


    畢竟他老婆孩子都在旁邊,多少要給他留些顏麵。


    李平端起茶杯抿了口水,剛要說話,就見兩道急匆匆的身影走了進來,於是他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轉而說道,“剛把你們的水準備好,你們就到了,趕緊坐下喝口水緩緩。”


    來人正是肖建平夫妻,隻見胡翠芬搖了搖頭,“姐夫,我不渴。”


    接著她上前對胡羊兩口子勸說起來。


    肖建平卻是端起一杯水,坐到李平身旁低聲詢問道,“姐夫,勸得咋樣了?”


    “不咋樣,除了飯桌上這幾個,剩下這些一口飯沒吃。”


    李平在街道辦上了幾年班,別的不敢說,單就嘴皮子的功夫算是磨練出來了。


    連他都沒勸動,肖建平頓覺壓力頗大,“現在怎麽辦?”


    “一起勸吧。”


    聽到這話,肖建平喝了一大口水,然後上前同自己的媳婦一塊勸說。


    李平兩口子也跟了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胡羊是被勸動了,還是被煩的受不了了,連聲說道,“我沒事了,時候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去吧。”


    四人對視一眼,接著胡桂蘭對胡一筒媳婦說道,“弟妹,麻煩你把飯菜熱熱,等他們吃完,我們就回。”


    她的意思很明顯,想證明自己沒事,就把飯吃了。


    等飯熱好,胡羊連忙招呼胡母和幾個兒子吃飯。


    就這樣,一直等到他們把飯吃完,李平四人才告辭離去。


    ...


    又過去幾天。


    這天晚上,李旭睡到半夜睜開雙眼,然後輕手輕腳的穿衣起床,向黑市走去。


    要說黑市的生命力真是夠頑強的。


    前幾個月被抓了一些人,當時所有人都認為黑市開不下去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從那天開始,黑市一直沒有開放。


    可誰曾想前兩天居然再次開張。


    隻是聽說幕後老板換了個人。


    大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唯一知道的就是為了吸引人氣,黑市拿出不少緊俏物資。


    這才讓李旭來了興致,想看看有沒有好東西換上一些。


    走進黑市,李旭發現這裏麵的人出奇的多。


    琢磨一會兒後,他就明白了。


    應該是受運動影響,物資供應比以往減少許多,這樣一來,人們能買到的東西就少了,所以人們才會聚集到黑市,想要購買需要的物品。


    在這裏轉悠一會兒,李旭完全沒發現有什麽緊俏物資。


    正想著要不要找人問問的時候,他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道熟悉身影。


    快步上前拍了一下對方肩膀,李旭很清楚的看到這人身子一顫,卻是沒敢扭頭。


    見他這樣,李旭暗笑不已,把腦袋湊過去低聲說道,“一筒哥,是我。”


    沒錯,這道身影正是胡一筒。


    李旭跟他相處好幾年,哪怕隻是背影,他也能一眼分辨出來。


    聽到這個聲音,胡一筒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還用手拍了拍胸口,然後扭頭看了李旭一眼,拉上他朝一處偏僻角落走去。


    雖說這裏沒有別人,但兩人也沒有把臉上的布條取下來,就那麽悶聲悶氣的聊著。


    隻見李旭率先詢問道,“一筒哥,你來這買東西?”


    胡一筒對他沒啥隱瞞的地方,徑直回答道,“不止買,我還賣。”


    “嗯?”李旭一愣,“倒買倒賣?”


    “嗯,往後我家會處於入不敷出的局麵,總這樣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就想著能不能掙點錢補貼家用,想了好幾天都沒有頭緒,結果前兩天聽說黑市重開,我就有想法了,覺得這活不錯,興許能掙點。”


    李旭有些好奇,“那你掙到了嗎?”


    胡一筒搖了搖頭,苦澀的回答道,“不僅沒掙,還賠了幾塊。”


    李旭:...


    原本不富裕的家庭又雪上加霜。


    “你怎麽賠的?”


    “買了一些東西,本想提點價轉手賣出去,可沒成想買貴了,以原價都賣不出去,更別說提價了,沒辦法,隻能折本出售。”


    “你買的什麽東西,緊俏的還是常見的?”


    “常見的。”


    “你不知道常見物品啥價?”


    “知道,隻不過我覺得現在物資越來越緊缺,價格應該會越來越高,即使高價購買也不會吃虧,所以就給買下來了。”


    “既然你有這個想法,為啥還急著折本出售?”


    “我看到不少人出售跟我一樣的東西,價格都比我的低,我擔心接下來會有更多的貨物出現在市麵上,到時候價格一定會降得更低,我會賠的更多。”


    李旭無語的看著他,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要說他笨吧,他還知道物資會變得緊缺,價格會上漲。


    可要說他聰明,他卻不知道動腦子想想,時隔幾個月黑市才開,這時候湧進來多少人,哪怕別人用低價將貨物賣出去,你多等幾天,到時候隻有你一個人賣,還能怕價格高一點賣不出去?


    沉默片刻,他真誠的說道,“一筒哥,要不你想個別的掙錢門路吧,這個不適合你。”


    “可我實在想不出來能做什麽。”


    這時胡一筒突然想起李旭才是倒買倒賣的高人,當初旱災期間糧食價格那麽高,很多人有錢都沒地方買糧,他卻能憑一己之力供應幾家所需,還不要一分錢,這是何等手段?


    想到這裏,他的表情瞬間變得興奮起來,但是聲音卻壓得極低,“小旭,你在這方麵的本事那麽高,要不指點我幾句吧。”


    見他仍舊不死心,李旭隻好把他的操作分解出來給他聽,讓他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聽完之後,胡一筒如遭雷擊,呆愣在原地。


    他猛然發現這一行當好像不是依靠別人指點就行的,而是需要細致的觀察力和分析能力。


    然而這些都是他所欠缺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沮喪的說道,“你說得對,這個門路確實不適合我。”


    李旭一怔,剛才你不還要堅持嘛,怎麽這麽一會兒就改變想法了?


    不過說句心裏話,他真心覺得胡一筒改變想法是好事,不然肯定會賠的更多。


    剛要開口,他的腦子裏突然產生一個念頭,於是轉而說道,“一筒哥,既然你覺得倒買倒賣不適合自己,要不替我賣貨吧。”


    “啊?”胡一筒一愣,“替你賣貨?賣什麽貨?”


    “大米。”


    他的空間裏存有許多大米,把這些大米全都放出去不太現實,不過每個月少量放出一些還是沒問題的。


    也就是近幾年糧食不斷豐收,他才能這麽做。


    要不然還是像以前一樣,隻能存在空間裏。


    銷售糧食比較麻煩,不能一次性銷售太多,所以需要經常來黑市,


    恰巧他這人比較懶,所以一直沒這麽幹,隻是偶爾想起來才會到黑市賣出去一些。


    剛好現在胡一筒有大把的時間精力,而且他為了掙錢,絕不會害怕受累。


    最重要的是他很聽話,不會擅作主張,所以李旭才動了這個念頭。


    胡一筒有些遲疑,“大米的價格太透明了,掙不到什麽錢,你確定做這個?”


    李旭頓時笑了起來,“黑市上的價格和我的進貨價可不一樣,這樣吧,明天晚上你來我家,我跟你好好說說。”


    一聽這話,胡一筒就知道他有把握賺到錢,於是連連點頭,表示明晚一定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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