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承恩公,太後蕭彤錦的親爹,在大楚權貴圈子裏提起來可是個響當當的人物。這個響當當不是說蕭老爹本事有多大,而是他運氣實在太好了,好得讓人嫉妒不來。再來便是蕭老爹的行事作風,那真叫是……響當當的不靠譜……


    蘭陵蕭氏是大族,蕭老爹雖然是嫡枝嫡子但是他不行大,他是家裏的老二。本來家主的位置輪不到他的,蕭家也從未拿他當繼承人培養,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在蕭老爹當了二十多年紈絝子弟之後,他才華出眾被人覬覦厚望的親大哥居然墜馬死了。純意外不涉及任何陰謀。於是,蕭老爹“被迫”成為了蕭家家主,這也是他這輩子好運氣的開始。


    安史之亂爆發,蕭老爹帶著蕭家人南渡的時候遇到了喬裝出行刺探敵情的柏家兄弟。蕭老爹好色是出了名的,而且男女通吃,看到柏家兄弟俱是一表人才,心裏就起了不好的念頭。熱情地招待了二人之後,蕭老爹開始套柏焱柏熠二人的身份,柏家兄弟雖沒猜到他的心思,但對方是蘭陵蕭氏,柏家兄弟有意拉攏為助力便坦言相告。是時,柏家在長江以南已經小有聲勢了。


    如果說蕭老爹一輩子腦子就靈光了一次,那也就是這次了。他一聽說這哥倆是柏家的領頭人,思及柏家自稱隋朝正統,怎麽想怎麽覺得他們和自家有緣分,隋煬帝的蕭皇後可不就是他蘭陵蕭氏的麽。柏家根正苗紅,怎麽都比安祿山那個胡人順眼,於是蕭老爹當場決定把蕭彤錦嫁給柏焱。為此,蕭老夫人差點沒罵死蕭老爹。不過後來蕭彤錦當上了太後之後,蕭老爹沒少和老夫人得瑟,硬說自己當年慧眼如炬之類的,蕭家上下都沒人稀罕理他……


    大楚開國,蕭彤錦雖然沒當上皇後,可蕭家卻是皇後母家的待遇,蕭老爹榮升國丈承恩公,比起那些同樣是南渡但要仰人鼻息的家族,蕭家可謂榮極一時。蕭老爹本來就不是個特別明白的人,成了國丈之後就更是無所顧忌,如此一來不作禍才怪。


    說起來蕭老爹倒也沒去家外麵作禍,他就隻禍害自家人了,比如搶了他兒子的心頭好。


    蕭家南渡的時候蕭彤煒曾收留了一對落難的姐妹。這對姐妹並非小門小戶出身,往上數兩輩兒尚過李唐的公主,姐妹倆雖不姓李卻都是有縣君封號的貴女,蕭彤煒收留二人時倒也沒有別的心思,但南渡路上日久生情,蕭彤煒漸漸與姐妹中的那個妹妹情根深種,此人便是後來的蓮華。


    蕭彤煒大蕭彤錦三歲不到,卻因著是家中的嫡長子將來要做族長又要承襲國公的爵位,妻子的人選自然是要謹慎選擇。等族中籌劃得差不多的時候恰巧趕上南渡,蕭彤煒的婚事便耽擱了。


    蕭彤錦出嫁點了蓮華的姐姐做陪嫁,又過了兩年大楚開國蕭家徹底在南邊紮了根,蕭彤煒便和家裏提出要娶蓮華做正妻。蕭家人雖知道姐妹二人是貴女,但李唐已然亡國,蓮華豈能與王謝之家的嫡女相比,是以族中堅決反對蕭彤煒娶蓮華為妻,若是做個貴妾尚可接受。蕭彤煒也是個倔強的,家中給他安排的婚事他拒絕配合,一來二去雙方就僵住了。


    本來蕭老爹也沒怎麽注意蓮華,可兒子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勢讓蕭老爹對蓮華產生了好奇。待他仔細觀察過蓮華幾日之後,驚覺這女子是越看越好看,頓時生出了收為己用的心思。


    於是,就在蕭彤煒與族裏較勁兒的時候,他老爹在他身後放了個冷槍,將蓮華蒙騙到自己屋中霸王硬上弓,生生毀了蓮華的清白。蕭老爹這一手更是葬送了自己後半輩子的福分。


    其間的種種且不細說,隻說大楚開國之後蕭老爹的承恩公就做了不到兩年便退位讓賢傳給了兒子,連族長之位也能沒保住,隻能縮在後院養鳥養花,連小老婆們都被遣散了,由此可見蕭彤煒對他爹憋了多大的火。


    蓮華失了清白本是想自殺的,可蕭彤煒蕭彤錦兄妹都覺得對不住她。恰巧這個時候蓮華的姐姐病逝宮中,於是蕭彤煒和妹妹一商量,讓蓮華頂了姐姐的身份入宮做了女官,而蕭家則給蓮華發喪,這樣一來蓮華便可以她姐姐的身份重新做人,不必麵對世俗的指指點點了。但這麽做,蓮華與蕭彤煒卻是無緣做夫妻了。


    多年來,盡管蓮華與蕭彤煒一人宮內一人宮外,可彼此的情意未曾淡薄。兩人一個是蕭彤錦的心腹女官,另一個是太後的嫡親兄長兼打壓蕭家的盟友,是以蕭彤錦一直也在找機會成全兩人。待到付澤凱遇刺的時候,蕭彤錦知道機會來了。


    若是蕭彤煒還有承恩公的身份蓮華也還是太後的女官,這倆人這輩子都走不到一起,所以蕭彤煒幹脆詐死,蓮華亦是假作被處死,拋卻了背負半生的身份枷鎖,兩人真叫是“久在樊籠裏,複得返自然”,別提多痛快了。


    雖然蕭老爹之死是個意外,但蕭家的過度還算是平穩。蕭彤煒早年就有意栽培兒子蕭蘭,他唯一的妻子又早逝,蕭彤煒把蕭家的事全甩給了兒子,自己在終南山中蓋了個小別墅帶著蓮華每日釣魚養花,日子那叫一個愜意。


    可能是老天覺得蕭彤煒過得平淡缺少刺激,於是在一個不同尋常的雪天給蕭彤煒兩口子送來了兩對客人——柏熠顧賢、風易李倓。


    蕭彤煒看著圍坐在暖爐邊的四個人,嘴角一抽一抽的停不住。他能不能把這四個人趕出去啊?!


    打量著正在燒水煮酒的柏熠顧賢,蕭彤煒心道這兩口子一個暴力一個蔫壞兒子又是皇帝,實在惹不起,趕人的念頭隻能打消。再看風易李倓……雖然這倆是欽犯,但遇上柏熠顧賢都不懼又豈是自己能拿下的,自己還要和媳婦過小日子呢,還是不要招惹為妙。


    歎了口氣,蕭彤煒無奈道:“山中簡陋,在下與內人……”


    “好久不見了彤煒,看你們這院子就知道你和蓮華過得還不錯,可見是個有後福的,坐下一起喝杯酒吧。”顧賢看出蕭彤煒想找借口跑哪能讓他如願,直接截住了他的話茬兒。


    這裏到底是誰家啊!你怎麽比我還像主人!


    蕭彤煒從來就得罪不起這位不是他妹夫卻又是他妹夫的男人,隻好依言坐下。


    倒是蓮華,她見顧賢的時候更多些,更加自然地說道:“諸位頂風冒雪而來,寒舍簡陋沒什麽可招待的,妾身這就去做幾個小菜為諸位佐酒。”夫君啊,死道友不死貧道,妾身先走一步了……


    “彤煒近日來可有與蕭蘭通信?賢侄剛得了嫡子,蕭府上下喜氣洋洋的,彤錦也給了不少賞賜。”


    顧賢突然開始拉家常,蕭彤煒眼皮一跳:這是明擺著拉他一起擠兌李倓啊。蕭彤煒不想閉門家中坐,卻被李倓暗算一把,可如果不得罪李倓就要得罪顧賢,顧賢可是不用玩暗明著就能坑他……


    權衡片刻,蕭彤煒勉強笑道:“沒有,蕭家人都以為我死了,蘭兒雖然知道我在哪卻也不好經常與我通信怕被有心人察覺了,還要多虧殿下給我報喜了。”


    “呦,這可好。”顧賢迷眼一笑,“那我可要和你討個彩頭了。今日我與熠哥上山本是聽說山石道人雲遊歸來特意來訪的,現在雪下這麽大眼見是沒法出門了,今晚可要借住你這裏了。”


    “可不是,我看太上皇與皇太卿的麵相,今日出行必有血光之災,既然到了蕭國公這裏還是避避的好,山上野獸多,真傷到了皇帝皇後豈不是要擔心。”


    李倓半天不說話,一張嘴就惡心人。柏熠聽了這話狠狠盯了李倓一眼,若不是進院子時候就察覺到李倓帶了暗衛,他早就傳信給山下的護衛上山抓人了。


    顧賢倒是不以為意,看都沒看李倓,繼續對蕭彤煒道:“蕭蘭行事穩重又是個雅人,和樓兒倒是很合得來,你這個兒子是個好的,孫子想必也不差,你們蕭家自你以下數兩代當是無憂。子孫有福才是真福氣呢,若非為人父母是絕體會不到的。否則日後家廟敗落連香火都沒人上,那才是死不瞑目。”


    您想嘲諷李倓斷子絕孫也別拿我說事啊……蕭彤煒尷尬得不知道接什麽話。


    “可惜皇後不能生,顧家這一脈以後隻能看顧翊的了。”李倓毫不客氣地拿起溫水中顧賢燙好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風易倒了一杯,“皇太卿江左玉郎的好相貌沒能傳下去著實是遺憾。”


    風易見到柏熠顧賢的時候就想勸李倓走人,但李倓一見顧賢鬥誌就燃起來了哪能聽風易的。現在二人果然對上了,風易心中歎氣,卻又暗自盤算起隨行的人手來。要是等下真的起了衝突,自己帶李倓全身而退是不難的,就是不知柏熠那邊多少人,手下人會有多少折損……


    “承蒙建寧王惦記。你這些年東逃西竄四處躲避朝廷搜捕之餘還能替本王的兩個兒子考慮子嗣問題,真真是盛情啊。”顧賢往柏熠身上一靠,笑得極優雅,“當年建寧王亦是玉樹臨風的人物,這些年風霜刀劍的操心的事又那麽多,可是蹉跎了不少,鬢邊都有白發了。”


    哪個男人願意聽別人說自己老,李倓眉梢一挑,當即回嘴道:“要論榮養,天底下誰比得過皇太卿你啊,怕是太後都不比你……”說著李倓還瞟了瞟柏熠,怎麽個榮養法暗示意味十足。


    “往前說個十年,哪怕那時候你都是王太卿了,提起江左玉郎的美名多少春閨少女還會想入非非。可歲月不饒人,今日再見皇太卿驚覺皇太卿眼角都有細紋了,在下亦是心有戚戚。”


    雖然顧賢不是女人沒那麽在意相貌,但當了這麽多年的美男子驟然間被人說老了難看了,尤其還是當著自家男人的麵,饒是顧賢也鬱悶,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摸眼角,好在反應快沒等有動作就製止住了自己,否則丟人丟大了。


    “建寧王當然心有戚戚,你可是比本王年長呢!”顧賢咬著後槽牙轉而對柏熠笑道,“熠哥,一晃眼我們都在一起快三十年了,和兒樓兒都過繼了子嗣,我們可不是老了。”


    柏熠當然幫媳婦撐腰,臉頰貼著顧賢的額頭親昵地說道:“賢兒望之如二十許人,依舊是俊美無儔,我都要懷疑你是個天仙了,怎麽就不見老呢。”


    風易也不示弱,撫上李倓的發絲淺笑道:“白首偕老是多少有情人的夙願,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蕭彤煒一手扶額:你們不就是欺負老子的媳婦不在身邊嗎,酸死老子了!


    回握住風易的手,李倓睨了顧賢一眼:“方才瞧著皇太卿進屋時腳步虛扶似是腰上難以借力,歲數不小了就別像年輕人那樣孟浪了。在下於醫道頗有心得,要不給皇太卿把把脈?”


    即便是計劃了今天要上山,顧賢也沒想著前一晚要節製些。但凡顧賢的妖精勁兒上來了,哪個男人招架得住?柏熠原本體諒媳婦不想由著他胡鬧,可他媳婦媚人的樣子他實在抵不住,若是能看著顧賢穿著若隱若現的薄紗纏上來猶自坐懷不亂,豈不是讓人以為他柏熠人道不能?!如此一來顧賢今日不腰酸才怪。


    “建寧王也說了本王榮養得好。男人嘛,活得就是精氣神,沒了‘精氣’神采哪能好?”顧賢說著目光轉向風易,“風將軍莫不是早年征戰受了傷?或是覺得建寧王為人冷清不好接近?怎麽本王瞧著建寧王氣色不佳麵色蒼白,風將軍可不要諱疾忌醫啊。”


    我男人龍精虎猛,你男人行嗎?顧賢此話一出李倓風易臉上都不好看。


    內闈之事可謂是李倓風易的痛腳。兩人雖然彼此情深意重,但李倓高傲讓他屈於人下他心裏別扭。可若讓兩人對調位置,李倓更是不肯。風易為他犧牲良多,他怎忍心讓風易在這事兒上再受委屈。風易亦是不想強迫李倓,倆人體諒來體諒去真正魚水交歡的次數真是少得可憐……


    “中庸之道,恰如其分。皇太卿太過放縱可不是好事,否則腎氣早泄怕是要折壽。”


    “放肆!”柏熠詐死過,對於壽數格外忌諱,旁人詛咒顧賢他豈能隱忍,當即站起身一手搭上了腰間佩劍。


    風易動作不比柏熠慢,他是不會讓柏熠顧賢傷了李倓分毫的。


    “熠哥何必生氣,有些人不過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罷了。”顧賢笑得燦爛,似是沒有絲毫怒意,“是男人就用男人的方法分個勝負吧。是你男人不行還是你不行,或是你們兩個都不行,不如我們比比看?”


    顧賢的話驚得蕭彤煒下巴都砸到地上去了。能見到這樣的皇太卿,他真是大開眼界了。說別的男人不行還要比比,嘖嘖,還有比這更狠的挑釁嗎?


    “彤煒,我看左邊那間廂房不錯,我們走了大半日的山路也累了,就去休息了,我想蓮華定然燒了熱水,一會記得給我送些過去。”顧賢說著拉了柏熠的手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念叨,“熱水澡才解乏啊。”


    風易李倓鐵青著臉看顧賢柏熠出了門,李倓正想說些什麽,腰間忽然一熱,風易已然圈了他的腰在懷裏。


    “蕭國公,今日叨擾了,右邊的廂房借我們暫住一日。”風易話音未落蕭彤煒眼前一花,再定睛屋中就剩下他自己了。


    蕭國公深吸了一口氣忍了須臾,突然一腳踢翻了小火爐上盛熱水的銅壺:“別他媽欺負人,老子也是有媳婦的!”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可再大的雪,終究也擋不住春天的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女王受和女王受的撕x大戰,顯然顧賢才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終極女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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