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門,見到的所有山寨中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們看向宋君君的眼光,都帶著難以名狀的笑意。


    一大清早的,他們都在開心什麽呢?山寨裏的生活這麽好的嗎?還能樂嗬嗬的?


    宋君君沒空多想,她餓得不行了,詢問著山寨裏的人,摸索著走去廚房。


    鍋裏正燉著什麽東西,乳白色的蒸汽從鍋蓋的縫隙中擠了出來,爭先恐後地升騰著,還未靠近房梁,便化為烏有。


    爐灶後的廚娘真半蹲著身子,向爐膛裏添著柴火,一時沒有看見已經站在門口的宋君君。


    宋君君想聞聞鍋裏的味道香不香,她吸了吸鼻子,剛走進廚房,蒸汽漸漸撲在她的臉上。


    下一秒,她便捂著嘴,險些沒有吐出來。


    “鍋裏燉的是什麽?”宋君君強忍著嘔吐的不適感,問那爐灶後的廚娘。


    廚娘先是一個激靈,仿佛被突如其來的宋君君嚇著了,緊接著又抬起頭,直起腰來。


    透過一股又一股的蒸汽,宋君君這下看清了廚娘的臉——那是個約莫五六十的大娘,頭發已經花白了,臉上溝壑縱橫,半張臉還一抽一抽的。另外半張臉上的那隻眼睛灰撲撲的,大約是瞎了。


    她見了宋君君,先是意外道:


    “你是什麽人?怎麽之前都沒見過你?”


    又掀開了鍋蓋,掄起鍋鏟在裏頭攪和了幾下,那隻完好的眼睛迅速瞥了一眼宋君君,毫不客氣道:


    “豬肉粥還沒那麽快好,出去等著!”


    “豬肉粥?”宋君君踮起腳朝鍋裏望,蒸汽又撲在了她的臉上,頓時,宋君君那明明空空如也的胃,竟也開始翻騰起來。


    她活了兩輩子了,就沒聞見過這麽難聞的豬肉。


    “怎麽是這個味道?”宋君君支起手掌在鼻尖迅速扇著,才將將除去些許異味。


    那廚娘聽了這話,也是好生奇怪:


    “豬肉麽,不都是這個味道?出去等!”


    說著,廚娘掄著鍋鏟,在鍋邊打得啪啪響,驅趕著宋君君出去。


    宋君君被這股怪味熏得夠嗆,不過腦子倒是轉得飛快。


    “你這豬是不是沒騸過的呀?腥臊的味道太重了,這怎麽吃得下去呢……”


    “什麽?什麽扇?”廚娘停了鍋鏟,鍋蓋把大部分的蒸汽蓋住了,她顯然是沒懂,狐疑地看著宋君君。


    宋君君見狀,忽然也明白了——這山寨上的人,一定是不知道騸豬,他們一直吃的是沒騸過的豬,這才習以為常了。


    宋君君剛要開口解釋,腰上忽地一緊,緊接著,整個人就被往後一拽,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之中。


    “崔大娘!這是我本將軍新娶的夫人!”江尋風的聲音從宋君君頭頂傳來。


    江尋風聲音清冷,宋君君下意識地仰頭,卻見他神色冷淡,昨夜那個歡脫嬉笑的樣子,此刻蕩然無存。


    她又回憶了一番昨日與江尋風初見時的情形,他也是這般的嚴肅,神情格外淡漠。


    喲?難不成這小子是有什麽人設需要維持的嗎?


    宋君君疑心是係統“作祟”,i便也配合著不再言語。


    再看那廚娘,見了江尋風,事先仿佛還生著氣的一張臉,此刻倒是極力地扮起柔和來。


    她連忙放下鍋鏟,兩手無措地抓著衣襟,朝著江尋風連連點頭,口中還說著請罪的話。


    江尋風抿著嘴,一顆也不多待,拎著宋君君轉身出去了,一路上他快步走著,宋君君追得腿都要打結了。


    待氣喘籲籲地回到臥房後,房門一關,江尋風幾乎是蹦到了宋君君跟前,又是那般的嬉皮笑臉。


    “嘿嘿……剛剛嚇著你了吧?我演的怎麽樣?!”


    “演得好、演得好……”宋君君看著眼前這個重開了多次仍然困於係統中的“冤大頭”,無奈敷衍道。


    江尋風嘿嘿笑著,坐了下來,這才開始解釋自己先前的行為:


    宋君君猜得對,這就是江尋風的人設——冷情冷性,喜怒不形,心思深沉。


    江尋風摸索了十幾次,直到這一次重新開啟,他才完全確定自己的人設。


    “……沒辦法,我的人設就是這樣,麻煩你配合一下了。”


    “這十二個字,哪一個字和你都不沾邊啊……怎麽你偏要是這種人設呢?”宋君君扯了扯嘴角,實在想不透為何江尋風是這樣的人設。


    誰知江尋風呷了口茶,理所當然般反問宋君君:


    “怎麽,你沒有人設嗎?”


    宋君君輕輕“啊”了一聲,並未言語,而江尋風卻從她眼中看到了否定的答案,片刻詭異的寧靜後,他心下更加不平衡了:


    “你竟然沒有人設?!”


    江尋風氣得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


    “你在人前時,難道你的係統它不會提醒你,你該展現什麽樣的形象嗎?!”


    眼見著江尋風越來越抓狂,宋君君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


    “不氣不氣,咱倆的係統,可能不是同一個。”


    “我怎麽可能不生氣?!”江尋風憤怒地將茶杯拍在桌上,咬牙切齒的,喊著他帶的係統。


    “係統!別裝死!你剛剛不是挺能說的嗎?我都沒睡醒就讓你給喊起來去廚房立人設了,現在裝啞巴了?!”


    “是係統讓你去廚房的?”宋君君強行摁住發毛的江尋風,問他。


    她還以為,江尋風去廚房,隻是個巧合。


    “對啊!”江尋風應聲,“天快亮了我才睡下,剛剛睡得正香呢,這該死的破係統一直在喊我,要我去廚房……”


    “它有說我在廚房嗎?”宋君君趕忙問他。


    江尋風心下一驚,旋即搖了搖頭。


    他也以為,他到了廚房碰見宋君君,是個巧合。


    “也就是說,你的係統經常會在某個時刻不斷地提醒你,要你去維持自己的人設?”宋君君總結道。


    “是啊。你的係統不要求你維持人設,你是不知道這有多煩!”江尋風緊皺著眉頭,他可是被這個係統折磨的夠嗆,要一直去演一個與他本身性格出入特別大的另一個人,積年累月下來,他現在到了人前,都是自動換上了那一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冷臉來。


    “我的係統,也已經很久不吱聲了……”宋君君喃喃道。


    她所帶的係統,僅僅隻是告訴她,此行並無危險,其他什麽都不提。


    江尋風悶頭吐槽,一點兒也沒聽到宋君君的嘀咕。


    “……你是不知道,我在這兒,隻要是在人前,做的每一件事、下的每一個決定,係統都會提醒我。有時候,我都覺得我不是我自己了,我隻是個係統的‘提線木偶’……”


    “你的係統,這麽詳細的嗎?”宋君君驚詫道。


    這難道不是“保姆級”的係統嗎?


    從這個角度來說,比起江尋風的係統,宋君君所帶的係統,倒像是個隻會發號施令的機器。


    “我也有我的痛苦……”宋君君歎了口氣,打斷江尋風的話,“如果我說,你的係統事無巨細關照你,而我的係統,隻會給我發任務,怎麽做壓根兒也不會說,一切全靠我自己,你會不會開心點兒?”


    聽了這話,江尋風才終於認識到,他倆所帶的係統,就算不是同一個,那至少屬性也是不同的。


    “欸,既然係統會不斷地提醒你,那你為什麽之前失敗那麽多次呢?”宋君君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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