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寧無邪頓時失聲叫道,找誰?


    “不知道。”千鶇說話時,目光也一直沒離開寧無邪。


    見他這個反應,心中頓時明白了一些東西,但麵上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繼續說道:


    “我也是聽三公主說的,魔道妖人們實力極強,個個都是通玄化海境左右。”


    “還好三公主實力更勝一籌,早就半步元嬰了,帶領的墨蛟聖族禦衛也都皇族高手。”


    “這些人就是在戰鬥中說漏了嘴的,讓公主知道他們是來找人,其餘的三公主也一概不知……”


    千鶇眼眸微眯,語氣放輕,小心翼翼地說道:“寧大人,他們找的人,不會就是你吧?”


    寧無邪正欲岔開話題委婉否定,但又轉念一想,開口說道:


    “很有可能!”


    “我在儒家時曾經極力針對這些魔道妖人,與他們頗有仇怨,他們很可能是知道了我的行蹤後來報仇的!”


    寧無邪瞬間換上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這也是我為什麽找了個能徹底隔絕外界的地方晉升金丹,就是因為擔心被他們找上門來。”


    “沒想到,他們居然遷怒於無辜的桃花蛇族,簡直沒有人性!”


    千鶇聞言神色愕然,沒想到那些妖人果真是來殺寧無邪的!


    這算不算他間接害死了整個桃花蛇族……


    千鶇雖然為嵐淵同胞的滅族感到難過,但也沒這麽不講道理,寧無邪又沒做錯什麽,他又沒動手殺桃花蛇族。


    凶手另有他人,怎麽也怪不到寧無邪頭上。


    “我明白了,寧大人,你稍作準備,和我出去見三公主吧。”


    “到時候我會替你說話的。”


    千鶇點了點頭,語氣嚴肅低沉地說道。


    寧無邪心一沉,忙問這是什麽意思:“三公主來了?那我直接見她就好,做什麽準備。”


    “還有,你為我說話是什麽意思,三公主怪罪我了?”


    寧無邪有些小慌,墨心是整個嵐淵皇朝唯一支持他的人,如果她都怪罪於自己,那他就有點不太好脫身了。


    “怎麽會呢,三公主一直相信你,也一直相信你沒有不辭而別。”


    千鶇的話讓寧無邪鬆了口氣,但他的下一句話,又讓寧無邪瞳孔一縮:


    “是別人,路窮大人來了,咬死是你殺了桃花蛇全族。”


    “以及墨驤陛下,他也來了。”


    頓時,寧無邪警覺起來,他身邊的赤練也是一怔。


    墨驤本人!他來幹嘛?


    上次見到墨驤,還是在隱士穀外的離山中,白粥降世之時。


    自己和澹台瀅以及孟蒼然合力利用仙寶琅琊扇,幫助白粥逃出以墨驤為首的嵐淵大妖們的羅網。


    這也導致琅琊扇至今都被封存在儒家內部,不得啟用,就是怕被人認出來。


    從那次見麵的印象看,這個墨驤可不像是個正常妖。不僅在眾散修入穀時蠻橫地出言威脅,又在白粥逃脫時暴跳如雷,整條蛟都快氣瘋了。


    確實有給人一種走火入魔的感覺。


    寧無邪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認出自己,應該不太可能,自己全程沒有和他正麵對峙過。


    但畢竟有這段經曆在,再加上墨驤這些年對待朝堂上人族的態度,寧無邪不會天真到認為墨驤是來這裏幫自己的。


    他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赤練,對方也回看向他,一瞬間的眼神交匯,讓寧無邪知道對方明白他的意思。


    千萬不能讓墨驤知道白粥的事情!


    “我準備好了,走吧。”他對千鶇說道。千鶇點了點頭,原地起跳騰空,幻化為一隻黑色大鳥。


    赤練變成小蛇纏在萱兒手臂上,二人腳踩飛劍跟上千鶇,很快飛到昏黑的濃雲下方。


    來到空中,此時整個桃花山的景象才更加清晰的映入眾人眼簾。


    整座山都已經成為死地,再無一絲生命氣象,曾經蓬勃明亮的各種色彩,如今都已經被黑與灰取代。


    不遠處,桃花山下,駐紮著一片漆黑的營帳,猶如地麵上突兀生出的堅硬黑曜石。墨蛟族的旗幟迎風招展著。


    營地上方的天空依舊正常,藍天白雲,沒有被詭異陣法影響,寧無邪看到不止三條的墨色蛟龍,在雲中見首不見尾的飛行著。其中兩條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緊盯著他們,張嘴輕嘯,向身下的營地發出警示。


    這就是墨蛟聖族的禦衛,寧無邪前世也知道他們的存在。他們都是墨蛟族,即使不是開國皇室的血係,但也身懷真龍血,血脈強大。


    他們存在的目的就是維護墨蛟族的統治,是世界上最忠心的皇家親衛,畢竟誰能比同族同種的自家人更靠譜呢。


    墨驤禦駕親臨,自然護衛工作也拉滿了。


    “墨驤陛下不喜歡人類,一會寧大人盡量少說話。”


    “我會代你陳述事實,讓三公主對付那個路窮就好。”


    靠近之前,千鶇又回頭向寧無邪叮囑道。寧無邪點了點頭,最終跟著千鶇飛落在營帳跟前。


    ……


    皇族營帳中,嘈雜尖銳的聲音正在不斷響起。


    “請陛下快些給寧無邪下妖族通緝令,舉國追殺這個逆賊!”


    “他明顯是儒家人族派來的奸細,就是為了謀害我嵐淵妖族!”


    路窮跪在地上,肥大的肚子讓他無法趴跪磕頭,但還好妖族不重這些禮節。


    他臉上肥肉亂顫,麵紅耳赤,唾沫星子亂飛地說著,痛陳寧無邪的反賊之心。


    “路窮,你胡說!”在路窮左前方,墨心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來,急著辯解。


    “寧無邪不是這樣的人,他對妖族沒有偏見,更沒必要為了謀害妖族來到嵐淵國啊!”


    “心兒,你坐下。”


    一聲渾厚低沉的聲音響起,雖然聲音的氣勢聽起來有些虛弱,但卻讓墨心聲音頓時噎住,不敢再說。


    墨驤坐在營帳正中的椅子中,身下和後背不知鋪墊了多少層毛皮,身前則是層層疊疊的厚重衣服,把他包在裏麵。他最外麵裹著一件黑色鬥篷大氅,兜帽低到能蓋住眼睛,整個人如同縮在衣服當中的影子一般,氣場陰沉無比。


    如今已經是夏天時分,路窮穿著輕紗袍,恨不得直接光著身子,墨心也換上了露臂的清涼衣服。墨驤這打扮,實在詭異。


    寬大的衣服掩蓋了他的真實身材,整個人露出的隻有雙手和一部分下巴。


    但他的雙手也是無比枯瘦,如同幹屍。下巴隻有幾縷稀疏的胡須。


    “無論如何,我不會讓桃花蛇族白白被滅。”


    “無論它是多麽弱小的蛇族,也是我嵐淵冊封的一鄉之主。如此行徑,無異於是向我妖族開戰!”


    路窮原本在靜靜看著墨驤,聽聞此言,立刻又挪動膝蓋上前兩步:“所以……”


    “所以,”墨驤打斷他,“那寧無邪如果確實有罪,我一定將他抽筋扒皮,受萬蛇噬心之苦,求死不能。”


    聽到這話,墨心忙說道:“父皇明鑒。”


    但路窮看上去還是有些不滿意。


    就在他哼哼唧唧地要再度開口時,天上突然響起輕細的長嘯,是聖族禦衛的警號聲。


    墨心瞬間警覺,不由分說地衝出營帳外。


    片刻後,她又猛地撞開簾幕衝進來,滿臉欣喜:“父皇,寧無邪回來了!”


    ……


    寧無邪、萱兒還有赤練,被領著來到皇帝的營帳。


    第一次見到墨驤的人族形態,寧無邪也吃了一驚。


    怎麽會如此虛弱詭異?


    大夏天裹著一身衣服,難道不熱嗎?而且從露出的肢體來看,這也太瘦弱了!


    完全不像是在離山中時那個威武雄健的老蛟龍!


    “參見陛下。”三人和千鶇跪下行禮。


    “起。”墨驤聲音冷漠,語氣有一絲不悅。


    “千鶇,你先說。”


    他果然沒有直接問寧無邪,而是將他晾在一邊,先去問千鶇。


    千鶇如實將自己剛才聽到赤練尖叫,下去見到寧無邪三人,將他們帶來的事說了一遍。


    “……原來寧大人是之前在其他皇朝時,因為誅殺魔道結下了仇家,這次魔道便是尋他而來,結果來到桃花山又找不到,一氣之下屠滅了整個桃花蛇族……”


    千鶇中途說道,算是趁機為寧無邪解釋了一下。


    可還沒等墨驤和墨心做出反應,路窮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確定?你怎麽知道不是這寧無邪主動招引來魔道,裏應外合將桃花蛇族屠滅的?”


    這話立刻把千鶇問傻了,有些支吾起來。


    “路窮,現在還輪不到你發問!”墨心皺著眉嗬斥。


    路窮冷笑一聲,閉上嘴巴。


    “心兒,現在你問。”墨驤又說道,從始至終,他居然都不想和寧無邪說話。


    墨心聞言,又看向寧無邪:“寧無邪,你為何一去六個月不返?”


    她眉頭輕皺,看著寧無邪的眼神有些擔憂。


    六個月啊!


    寧無邪總共在嵐淵待五年,這下連皇帝的麵都沒見,就直接消失了十分之一。換誰都會覺得他跑路了。


    但墨心就不覺得,隻是因為根據和寧無邪的相處,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僅此而已。墨心看人從來都是靠感覺。


    但僅憑感覺到底是不能完全說服自己的,因此她也稍微有些抱怨和擔心。


    寧無邪到底幹嘛去了?晉升金丹怎麽要這麽久?!


    “回三公主,”當著墨驤,寧無邪也把禮節拉滿,“我被赤練姑娘領著來到桃花山,立刻拜托桃花蛇的花釜前輩幫我煉製化元丹,花釜前輩煉成後,我立刻躲進一件空間法寶當中,服下化元丹晉升金丹。”


    “晉升金丹最多需要一到兩月,你怎麽會一去半年?”墨心追問。


    “因為我比較強。”


    寧無邪說道,令在場眾人都是一愣。隨即,路窮發出繃不住的噗嗤笑聲。


    “花釜前輩,他給我煉出了一顆聖品化元丹。”


    路窮笑了兩聲後當場打斷:“小子,那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是我們妖族的丹獸強,不是你強!”


    “而且化元丹品階越高,越能更好幫助金丹煉成,你應該更快結束才對,當我們陛下不懂嗎?”


    他神色揶揄中帶著狠辣,句句不忘了給寧無邪扣大帽子。


    寧無邪神色淡然:“不敢,隻是為了解釋清楚,實話實說而已。”


    這下,就連一直縮在椅子中的墨驤也身子一震,腦袋微微抬高,露出兜帽下更多的麵容。


    這年輕人,好狂!


    可惜,他並不是被寧無邪唬住了,而是在盤算,一會怎麽嚇唬折磨這個年輕氣盛的狂傲家夥。看看一會這個寧無邪,會是怎樣的嘴臉!


    寧無邪麵色平常,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我當然明白化元丹品階越高,越容易凝成金丹,還是更高階的金丹。”


    “在這件事上,我也不辱花釜前輩的苦工,煉成了天丹。”


    眾人神色平靜,有了聖品化元丹還不能煉成天丹,那這人多少有問題。


    “並且當我蘇醒,已經直升金丹五重。”


    “……”眾人沉默,墨心的眉毛漸漸挑了起來。


    她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金丹五重?”她臉上的驚愕神色徹底形成,“晉升金丹,修士體內的靈氣全被消耗,你怎麽還能提升境界?”


    “寧無邪,我可提醒你,雖然我們是妖族,但修煉原理什麽的,都是一樣的啊!”


    就連一直相信寧無邪的墨心都忍不住這樣說,實在是這個解釋太過荒謬了。


    “哈哈!陛下,你看到了吧,這個寧無邪明顯就是一個滿嘴跑火車騙子!”


    “跟之前的那些人族官員一樣,都隻會耍嘴皮子!把我們妖族當成什麽都不懂的蠻子,喜歡指指點點,看見什麽事都喜歡秀理解。”


    “現在這寧無邪更過分,這是把您當傻子啊!”


    路窮語速極快,抓住這個機會,如連珠炮一般向墨驤進諫。


    墨驤歎了口氣,似乎確實被路窮的話勾起了一些不快的回憶,剛才想羞辱寧無邪的興致也沒了,縮回椅子中,擺了擺手。


    “殺了吧。”


    就在路窮得逞的笑容、墨心揪心的眼神、萱兒逐漸陰沉即將爆發的神色中,寧無邪高舉一隻手:


    “且慢!”


    “三公主,我離開藏龍時,是不是凝神巔峰?”


    “確實。”墨心點了點頭。


    “那不就得了,我現在確確實實就是金丹五重,如假包換!”


    寧無邪向著墨驤一作揖:“陛下,冒犯了。”


    說罷,他體內金丹猛然旋轉顫動,在丹田中心不住地上下浮動。


    九條真元如今已經九九歸一,融合歸攏為一個球形,是為金丹。


    但寧無邪現在的金丹,還和自己前世記憶裏的有些不同,自己的金丹不像是一個渾圓一體的丹球,而像是九條真元貼合在一起,嚴絲合縫地組成的一個球體。


    就像是一個精妙的玲瓏球。


    而晉升金丹後,能瞬間提高爆發的龍起功能還在,並且在此刻驟然發動!


    金丹沉浮間,突然猛地解體,九條天道真元各自離開位置向外拉去,接著又猛然閉合,重回球形!


    如同心髒一般搏動,瞬間帶動起更加洶湧滔天的靈氣從他體內爆發!


    寧無邪知道,此時如果不能自證清白,那麽結局一定凶多吉少,所以這波純粹的靈力釋放,沒有絲毫保留!


    靈力搏動爆散開來,將一旁的路窮、赤練還有千鶇直接掀翻在地,墨驤身前的鐵木長桌直接桌腿斷裂,皇帝營帳的根基都不住搖動,有一兩根釘樁飛出了土地。


    隻有墨驤、墨心和萱兒一坐兩站,都巋然不動。


    寧無邪沒有多說,抱了個拳:“陛下,三公主,二位都是修為深厚的前輩,且看我的靈力水平,達到金丹五重標準了嗎?”


    墨心神色愕然,雖然身體沒有動作,但雙眼早已經睜大,瞳孔驚愕地看著寧無邪。


    何止金丹五重啊,按她的感覺,金丹八重也不過如此!


    但她沒有貿然說話,而是看向墨驤,讓他來做最終評價。


    隻見墨驤的兜帽都被寧無邪的靈力波動,吹的上去了幾分,露出墨驤蒼白幹癟的老臉,如同得了絕症的老者,隻是還看不見眼睛。


    他默然不說話,片刻後,緩緩點了點頭:


    “確實夠了。”


    他終於肯直接與寧無邪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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