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皓辰失聲慟哭時,浩瀚的夜空聚起了星海,一顆散發著奇異光線的星星在天狼星處閃爍,那發散的光輝凝成一塊無比瑰美的光幕,似乎在傳達著什麽暗號。


    隻可惜就算人們用最先進的望遠鏡都觀測不到它的絢麗,而少數有可能看到這一幕的人兒中有一個已經哭成了淚人......


    ......


    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在布滿消毒水氣息的獨立病房中,一名很漂亮的女孩在潔白的病床坐起身。


    她床邊坐著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麵相親和,氣質儒雅,見她醒了,激動的手舞足蹈,衝過去抱住她謝天謝地。


    “爸,做什麽呢?”


    漂亮女孩有些迷茫,不知這是何處,也不知自己為何在這,直到中年男人從頭講了一遍,她這才記起昏迷前的事情。


    “我睡了多久?”漂亮女孩問道。


    “六月十四到現在九月九號,已經三個月了,要是再不醒我都不知道怎麽和你媽媽交......”中年男人突然止住話轉移話題,端去每天都得熱好幾遍的米粥,說:“淑離肚子餓了吧,來喝些小米粥,這幾天給護工放個假,我多陪你幾天。”


    這幾個月近乎是一個奇跡,女孩在昏睡中呼吸平穩,肌肉沒有萎縮,大腦活動正常,沒有出現任何深度昏迷的症狀,反而每天氣色都很紅潤,甚至剛醒就有意識,可以自己起身,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隻可惜女孩一直不醒,中年男人慶幸之餘幾乎每天都來陪護她檢測她的生命體征,希冀可以盼她早些醒來。


    真可悲,作為一個頂級外科大夫,遇到家裏人出事時總是束手無策,一身所學全都如同雞肋。


    淑離聽到媽媽這兩個字,眼裏突然出現一絲落寞,她喝著尹文濤遞過來的粥,說道:“學校那邊怎麽說?”


    “生病了請個假他們還能說什麽,淑離你現在身子那麽弱,我請個大廚過來幫你調養一下身體吧。”


    “不用,不想吃他們做的。”淑離皺著眉,喝完最後一口粥。


    尹文濤暗暗歎了一口氣,淑離自從媽媽走了後就變得很乖,隻是變得很挑食,隻吃他做的菜,可每天他回家都很晚,還經常加班,淑離在他不在的日子裏就隻吃些麵包和餅幹,長期以往營養不良,這或許是她昏睡了這麽久的原因之一。


    “我過些天就沒那麽忙了,到時候再親自給淑離下廚。”


    “升職了嗎?”女孩聽到這個信息有些興奮,撐著臉斜靠在枕頭上,隻是她身體還沒恢複,一下子就軟了下去。


    尹文濤趕忙扶住她,叮囑她小心些後才接過她的話:“差不多,每個月還多了兩天休息,到時候開車陪你去玩。”


    “好唉。”女孩歡喜道,突然間她想到了什麽,說:“爸爸,學校那邊可以請年假嘛?不想去那裏了,太枯燥。”


    “有我在請個假還不是簡簡單單,淑離可以先放鬆一段時間,到想學的時候我再請個私人家教。”


    “謝謝爸爸。”


    淩晨三點,尹文濤沒離開淑離,在她床邊的空地上打了個鋪蓋。


    淑離沒有睡意,望見月光皎潔,軟著腿挪到窗邊。


    今晚的夜空好似被極光籠罩,有好幾種連淑離都覺得稀奇的顏色,她一邊感歎漂亮一邊唏噓著城裏汙染嚴重到可以產生這麽漂亮的夜空,隻可惜城裏見不到星空,那時給了她勇氣的星星都被工業排出的廢氣阻攔在高空。


    回想起這段時間,她隻覺得自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自己談了戀愛,那是個比爸爸還要溫柔的男孩,夢中的自己比較大膽,總想著調戲人家,隻可惜醒來後印象越來越模糊,到現在什麽都記不清,隻知曉和他在一起自己很開心。


    是不是被那傻唄影響了,現在連做夢都想這個,淑離自嘲道。


    那個傻唄是前段時間她的追求者之一,滿腦子都想著談戀愛,還把目標打在了她身上,她明確拒絕了好幾次還死纏爛打,到最後還拉幫結派美名其日說攻略她,這簡直要把她給氣死了,她這次不想上學的原因就是不想見到這種傻唄。


    沒想到居然過了三個月,爸爸一定擔心死了。淑離錯開夜幕望了眼尹文濤的方向,又軟著腿挪回病床。


    在回床前,淑離強撐著虛弱幫尹文濤蓋好亂掉的薄被。


    小小的病房住著一對父女,溫馨彌漫在他們周身。他們都是失去所愛的悲慘人兒,在這個世界上相依取暖。


    ......


    第二天清晨,陳皓辰失了魂的起床,做什麽事情都無法讓他靜心,他心裏澎湃著一股傷感,無時無刻不讓他煎熬,隻有畫畫才能讓他稍微脫離這苦楚。


    痛苦的熬過白天,夜晚他又蜷縮身體靠在床邊苦惱。


    他究竟是怎麽了?


    “是父親嗎?”他以為是這個充滿苦的回憶的地方在折磨他。


    他回憶起那時的點點滴滴,妄圖找出原諒父親的理由,直至淩晨他才昏昏睡去。


    夢中又出現了雨天的父親,他是那麽的真實,話也是那麽的清晰,陳皓辰不必拚命湊上前去才能勉強聽懂。


    “小時候我就喜歡一個人獨處,對旁人習以為常的走親戚特別厭惡,比起和陌生人相處,我更喜歡沉迷在小說和話劇,為此少不了挨父親的毒打,我父親是個暴躁的粗人,沒有文化隻有武力,一言不合打罵我和母親。這也給童年的我埋藏下了暴力的種子,為此那時候對你做的事很抱歉,對不起,從小的家庭環境和性格導致我特別缺愛,後麵遇到你的母親時便以為她是我的全部,早早就結婚了。但莫名產生的情愫離去的也快,或許是我性格缺陷的暴露,我們間的矛盾越發尖銳,那時候我還很理智,為了不讓你變成我這樣就把你交給奶奶,終是到你十一歲的時候,我們離婚了。離婚後我是開心的,但不久後又開始後悔。我知道我和她再無可能,但缺陷的內心想讓我再度掌控她,我陷入了魔怔,為此我不惜利用你達成目的,這是我的不對,對不起......”


    夢裏的陳青鳴被雨淋透了,布滿皺紋的臉上流淌著不知是淚還是雨的水滴,一點一點的砸在陳皓辰的心髒。


    夢中的陳皓辰隻是一個旁觀者,他仔細的記下陳青鳴的話語,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字。


    他其實一點也不討厭他父親,他之所以一直不肯放過自己,隻是想要一個道歉。


    這天的清晨,曦光照耀在坐在床邊抬頭望天花板的陳皓辰臉頰,似淨化的火焰,將他對他父親的恨燃燼。


    兩年多的時間,他終於和自己的父親言和,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卻並不覺得開心。


    ......


    幾天後的夜晚。


    他睜著眼眸,望著這寂寥的房間,黑暗仿佛是個吞噬一切的饕餮,將他的思緒榨幹,空置麻木的身軀。


    他輾轉在床頭,久久不能入眠。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習慣性睡在床側,餘留偌大的空位。


    他的手又一次不自主的去觸碰床的另一側,他摸索著,探到一片冰涼,眼淚又一次不住的落下。


    黑暗還在蔓延,時間也開始變得煎熬。不知道過了多久,連他都不知道什麽原因,他的口裏突然出現“不在了”這句話......


    他好像錯過了什麽人,又好像從未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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