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陳浩辰從鋪蓋上醒來。


    他看向床邊,一旁是熟睡著的女孩,她的睡相很不老實,薄被又掉到他的鋪蓋上。


    他把坐起身子,把薄被重新給女孩蓋好,突然,他往窗外望去,整個人都在顫栗,這片天地,與以往截然不同。


    天空中飄著黑雨,擊打在窗邊,發出難聽的“滋滋”聲,有股氣從玻璃上騰出,後山升起一大片黑霧,聚集成一團陰霾。


    沒有霞光,也沒有雞鳴,到處都是漆黑。


    黑色,是今天的主題。


    連空氣中都是粘稠的黑暗,順著呼吸進入他的鼻腔,“咳咳”他咳出一團黑霧,黑霧幻化成一個哭臉,消失在空中。


    他心裏有點慌亂,就像墜入深海,被沉重的海壓壓得喘不過氣來,很難受。


    他又望向了外麵黑壓壓的一片,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窗外有烏鴉在拍打著窗戶,


    他有些害怕,趕忙把簾子關上,他想叫起女孩,想逃跑,想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推了推床上的女孩,沒有得到回應。


    女孩還在那裏安靜的熟睡,像隻純潔的小白兔,與這黑漆漆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越發害怕了,有好幾道黑影順著窗隙進入房間,幻化出一個人形。


    它們伸出觸手般的長臂,死死的按壓住他,想要把他拖入一口黑洞。


    他拚命的掙脫,拚命的反抗。


    但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身軀被拽進深淵。


    那些黑影起先還在發力,可突然不知道什麽原因,全部散去了。


    房間裏又隻留下陳皓辰和熟睡的女孩。


    他連忙從深淵中奪回身軀,站起身子,去叫醒睡覺的女孩,可依舊沒有得到回應,她仍然睡的很熟。


    外麵的天空還是黑漆漆的,不知什麽時候,簾子被風刮跑,鴉群也不再拍打窗戶,聚集在天上。


    它們在天上撲通黑色的羽翼,他們旋轉著,組成一個圓圈,圓圈的正中央,就是陳浩辰家的房子。


    像黑夜裏德古拉的城堡。


    外麵時不時傳來黑色的閃電,穿過鴉圈,擊打在房頂,將房屋穹頂擊碎,把他暴露在黑色的世界中,將他的臉照成黑色。


    他的心在驚恐,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膽顫,它們在逃避,他在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他雙腿疲軟,不停的在顫抖。


    他不明所以,不知曉這是什麽力量。


    他很害怕,想帶著女孩離開。


    他攬著女孩的身體,將女孩背在背上,邁開疲軟的雙腿,瘋一樣衝出房間。


    當他準備下樓的時候,樓梯口充斥著混沌的黑澤,無光且黑暗。


    他不停的按著燈光開關,卻得不到回應。整個房子裏的燈泡不知道什麽原因全部壞掉。


    直到開關泛起一陣火花,徹底報廢,他才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像失了魂一般。


    他想起背上的女孩,將她顛了顛,又看向樓梯口的黑暗,咬了咬牙,邁開步伐。


    他摸黑朝樓下走去,水泥組成的樓梯因為他的踩踏,在此刻也被黑暗侵蝕,變成墨黑的泥濘。


    他背著女孩。身體在不斷的悸動。


    這一切好像都是衝他來的。


    他可以隨便找個地方去接受黑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的拖拽。


    可是女孩怎麽辦?她會被他連累......她不想看著女孩也同他一般。


    於是他決定下樓,去尋找一處比較安全的地方。


    讓女孩離開這被鴉群聚集的地方,不再是和他一樣的結局,至於他會怎麽樣,已經無所謂了。


    他踏上下樓的樓梯,台階上不知什麽時候滲出了黑色的液體。


    他按耐住內心的厭惡。一節一節的走下去,女孩的身體這時候變得沉重起來。


    他咬緊牙關,壓榨出身體裏的全部的潛力,往上顛了一顛。


    然後一步步的吃力的下樓。


    樓梯上滲出的水逐漸彌漫到了他的膝蓋,像潮水一般舔舐他的血肉,骨露了出來,還好僅僅隻限於膝蓋。沒有繼續向上蔓延。


    他感受不到身體裏傳來的疼痛,拚命的往下走。步伐越來越快。


    他漸漸發現了不對,下樓需要的台階數並沒有減少,仿佛還在不斷增加。


    他往回看,他的背後卻依舊是二樓的牆壁。


    重新看向樓梯,依舊是那麽幾階,短短幾處台階此刻顯得那麽深不徹底。


    他剛剛一直做的都是無用功......


    他會和女孩被困死在這二樓嗎?


    他不同意,再怎麽著他也要在女孩前麵赴死,他可是她的擋箭牌呢......


    他眉頭緊蹙,迅速做了個決定,他把女孩護在懷裏,像花式跳水的運動員一樣,擺出後背入水的姿勢,狠下心往下一跳,仿佛這一跳就可以利用地心引力逃脫樓梯。


    他緊緊護住女孩的頭,讓下墜的力道全部放在他的身上,他希望女孩安全。


    希望他的希望有希望。


    他的身軀在下墜,周圍的畫麵也在不斷模糊,隨著他的落地,令他恐懼的事情又發生了。


    他重新回到了未下樓梯前的狀態。


    他驚慌了,冰冷在體內不斷蔓延,直至四肢百骸。


    他半跪在地放下女孩,他沒有半分還擊的念頭。


    他是被什麽神明禁錮在此地?像籠中的倉鼠被不斷擺弄,為什麽還要將女孩也帶到這個鬼地方。


    “為什麽?”他大聲嘶吼,在訓斥不公的布局者。


    但這依然不能改變現狀,周圍不斷有黑影聚集,將他們包圍,把他們圍成一個圈。


    黑夜看著他們,在一定距離後沒有再靠近,隻是靜靜的圍觀,它們好像是在怕陳皓辰突然發難。


    也許不是這個原因,有的獵手喜歡看到自己的獵物垂死掙紮,它們變態且強大。


    他環顧一下四周,他們已經被黑影圍成一個牢籠,密不透風。


    他放棄了逃跑,決定接受這個局麵,他將熟睡的女孩擁進懷裏,準備用最後一絲力氣去守護她。


    女孩醒了,正直勾勾的看著他,臉上帶著笑,卻沒有梨渦。


    她忽然變了另一個人的模樣。她的臉,成了那個他的模樣。


    那是他的死小孩,眼裏流出黑淚,臉上帶著笑,正看著他。


    他絕望的倒退幾步,勉強穩住搖晃的身子,他木訥的盯著那個死小孩。


    周遭開始晃動,黑影全部消失,地板在此刻斷裂,他的身體不斷墜入深淵,周圍的畫麵不斷破碎,他徹底被黑暗吞噬。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重新回到了鋪蓋之上。


    “剛剛的是什麽?夢嗎?”陳皓辰摸著發懵的頭顱。


    他坐起身子,腳邊是掉落的薄被,床上的是熟睡著的女孩。


    夢嗎?窗外的天空是蔚藍色的,沒有一片雲彩,百靈鳥在窗邊啼叫,又飛往密林,他站起身望向田野,不知名的野花此時都綻放了花苞,吸引一大片蝴蝶,到處都是鳥語花香。


    漆黑的天空,令人厭惡的鴉群,還有那黑色的閃電,將人拖入深淵的黑影,還有走不到底的台階呢?那些都全部消失不見。


    他鬆了一口氣,把掉他鋪蓋的薄被給女孩蓋上,準備躺下。


    “是夢嗎?”死小孩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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