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上戰鬥造成的動靜突然消停了。


    一股詭異的紅芒從空中照射下來,天地被染上了一層紅色。


    方長生緊握住邱珊珊的手,如果這就是最後的結局,那就讓他們一起麵對吧。


    等了片刻,紅光依然沒有消失,也並沒有造成進一步的後果。


    方長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外麵逐漸的吵鬧了起來,仿佛有許多人來了。


    是星火幫的人全部在外麵聚集了嗎?


    方長生站起來,帶著邱珊珊向著體育館山頂位置走去。


    抬起頭,透過破裂的體育館屋頂。


    方長生看到懸掛在空中的一輪......紅色彎月。


    “緋月......”邱珊珊下意識脫口而出。


    方長生心有預感,加快腳步向上方走去,從山頂位置往外眺望。


    外麵湧進來許多人,這些人並不是身穿黑衣的星火幫恐怖分子,而是穿著形形色色衣服,胸口佩戴著各式校徽胸章的重點高校學生!


    “是學校的人!是我們緋月!蒼藍和神角的學長學姐!他們來救我們了!”邱珊珊激動的跳了起來。


    方長生也沒有想到,最終進來救援的人員不是秩序管理局,而是他們三大重點高校。


    這些意氣風發的學長學姐們浩浩蕩蕩的進來,黑衣人成了逃竄的過街老鼠。


    學長學姐看到了廣場上的慘狀,他們比任何人都憤怒,而怒火最終都撒在了星火幫的黑衣人身上。


    一場獵殺遊戲開始了。


    相反的是,現在黑衣人是獵物。


    “出去吧。”


    “嗯。”


    方長生和邱珊珊走出了體育館,沐浴在緋月的照耀之下。


    一名學長腳踩飛劍經過,注意到了底下的方長生和邱珊珊,劍光閃爍下,學長便出現在了兩人的麵前。


    “喲!是緋月的高一學弟學妹啊!太好了!你們還活著!”


    學長爽朗的大笑起來。


    “學長,你是怎麽知道我們身份的?”方長生感覺挺奇怪的,他們今天都沒佩戴胸章出來。


    學長指了指天上的緋月“看到那個了嗎?那是我們緋月的鎮校符寶,在它的照耀下,所有人的修為都會被壓製下來,除了被它跳過的人。”


    “什麽意思?”


    “它會跳過兩種人,一種是像我們這些後麵進來的人,第二種則是在它氣息下啟靈的你們。所以我看到沒有被修為壓製的你們,立刻就知道你們是我緋月的學弟學妹!”


    “原來是這樣。”


    “不說了,我先去宰人了,這些天殺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三大高校的人都出動了,這場複仇很快迎來了結束。


    一開始方長生還會疑惑,要是黑衣人換了衣服下來,學長學姐怎麽辨別出來呢?


    現在他明白了。


    因為一切發生得太快,黑衣人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麽,還沒來得及思考,做出反應,學長學姐就殺來了。


    屠豬宰羊般將黑衣人殺了個精光。


    隨著緋月的消失,也意味著這件事的終結。


    剛剛的緋月學長再次到來。


    “你們好,我是你們高三學長,戴塵輝。”


    “學長好,我是方長生,她是邱珊珊,我們是高一三班的。”


    戴塵輝眼神帶著愧疚“抱歉了,我們這麽遲才進來,你們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方長生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叫星火幫的新興黑惡組織,他們是最近出現的,牽扯到不少宗人口失蹤案,沒想到他們這次居然這麽瘋狂。”


    戴塵輝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我聽老師說,他們擁有碎片位麵,是用位麵傳輸的手段將此地給屏蔽了。在現實中,整個廣場完全消失了,四周自然縫合在一起。如果不是本地人甚至都無法察覺這裏有什麽不對。”


    “碎片位麵?位麵傳輸?”


    “怎麽說呢,你可以理解為他們擁有一個破碎的小世界,通過這個小世界,他們能接引人或物進入他們的小世界裏麵。他們將整個廣場作為接引目標,傳輸整個廣場進入他們的小世界。”


    “所以我們現在是在這個碎片位麵中?”


    “不,他們要傳輸的可是一整片大地,這裏麵又涉及到我們主位麵的牽引。你想搶我手上的東西走,作為當事人會沒有反應嗎?他們沒這個能耐傳送走這片大地,他們隻是保持在這個傳送過程,因為兩個位麵的拉扯,整個廣場就被屏蔽了。”


    戴塵輝感歎道:“因為他們用的手段太冷門,發現廣場消失的時候,秩序管理局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然後因為某種不可明說的原因,他們拖了許久才將此事告知三大高校,尋求我們的幫忙。”


    “到底是什麽原因?”邱珊珊氣惱道。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有什麽原因能這麽輕描淡寫的說過去?


    “呃......你們放心,這件事一定會追究責任的,這麽多人死去,必須有個交代。你們是此次事件的幸存者,也是我們緋月學子,我一定會為你們爭取補償。”


    戴塵輝還是沒有明說。


    此時,從體育館走出來的任逍遙卻開口道。


    “秩序管理局不到逼不得已是不可能找高校幫忙的,秩序管理局是政府體係下的,高校則是高校盟體係下的,二者不是一個係統。”


    任逍遙走到他們身旁,直白的說道:“政府是社會運行的管理者,高校盟本職並不參與管理,也沒有任何權利。二者雖然有密切、難以分割的關係,但其中總會存在難以協調的矛盾。


    例如政府想要管理一切,而高校盟本身的地位和超然性,卻讓政府的地位有點尷尬,存在感和重要性被削減。


    大家更認可高校盟,更認可盟主,而對城市的管理者,社會秩序的統籌協調者缺少了敬畏。”


    “學長,這些事情說來過於複雜,還是不方便跟學弟學妹解釋太多。”戴塵輝勸阻道。


    “說給其他人聽我會擔心,擔心他們會思想偏激,從而做出些不利於和諧的事情。但方長生不是其他人。”


    任逍遙又向戴塵輝說道:“麻煩通知一下其他人檢查裏麵還有沒有活人,可能有人困在了裏麵。”


    “好的,我立刻喊人過來。”


    戴塵輝匆匆離去。


    任逍遙笑道:“果然隻有在高校學生麵前,我才不像什麽大明星,他們會稱呼我學長,而不是喊我哥哥。”


    邱珊珊則是爽朗的道“你現在是貨真價實的凝氣六層,演藝事業一定會更上一層樓的。”


    “劫後餘生,我有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還繼續從事這方麵。或許,我該成為次序,可以幫助到更多人。也或許我該進入裏世界,開始追趕老同學的步伐。”


    邱珊珊道:“我就沒想這麽多了,我隻想回去後洗個澡睡個覺,忘掉這裏發生的......悲劇。長生你呢?”


    “修煉。”


    “經曆了這一天,你還能修煉下去啊!你不累嗎!”邱珊珊也是醉了,想要摸摸方長生腦門,看看有沒有發燒。


    “這個世界並不安全,我有預感這不會是最後一次。下一次我不想再用這種手段......我想要掌握力量,自己的生命由自己把握!”


    任逍遙被方長生的話所觸動。


    “真是了不起,長生,你這種人注定不會停留在表世界,一定會在修真道路上走得很遠很遠。我決定了,我會進入裏世界,我期待再一次跟你相見!”


    過了片刻,搜救的隊伍來了。


    他們找到了唯一幸存的吳善仁。


    至於被炸毀的通道,高校這邊派出了一個強大的木靈根修士,無數枝條蔓延將碎石搬離,並固定住可能進一步坍塌的內部。


    僅花了數分鍾時間,裏麵的死者屍體便被抬了出來。


    通道內還有人一息尚存,不過那人是黑衣人的十二號。


    裏麵的屍體一具一具被抬了出來。


    吳善仁站在旁邊一具一具的確認,這些都是堆積在通道內的屍體,大部分吳善仁都看到過,當時她還嘲諷了他們的愚蠢。


    沒有死在黑衣人的追殺下,卻死在彼此的推撞和踩踏下。


    她還看見了兩個安保人員的屍體,但是後麵卻沒有跟著她父親。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鬆了口氣。


    後麵她還看到了經紀人和化妝師的屍體,她們自以為聰明躲在最後麵的房間。


    結果那間房因為受到爆炸波及,直接塌陷了下來。


    “沒人了,可以解除術法。”


    “咦?不對!”


    吳善仁撲到了那名學長的身前,抓著他的衣服說道:“裏麵還有一個人!他在裏麵!屍體沒有他!”


    “姑娘......裏麵唯一沒有被拿出來的就是一些......碎的。他們應該是近距離被爆炸命中,就算找也找不齊全,而且不知道哪個是哪個。”


    “不會的,不可能的......”


    吳善仁呆呆的看著眼前這條已經空曠的通道,術法被解除,通道再次坍塌,碎石砸在地上,掀起大片灰塵。


    這裏成了一個墳墓,徹底埋藏了她的父親。


    她沒有說話,沒有表情,隻是呆呆的看著。


    那個總是唯唯諾諾的沒用父親,總是鞠躬彎腰不斷道歉,給她帶來恥辱的父親,終於不在了。


    她不知道多少次賭氣的想著,要是這個父親死了就好了,要是可以換一個父親就好了。


    這一次他終於不在了。


    但是內心沒有絲毫歡喜。


    隻有茫然和不知所措。


    父親沒了,她以後該怎麽辦?她該怎麽一個人生活?她的生活來源又來自於哪裏?


    他怎麽可以走了呢?


    自己還沒長大呢,還沒有獨立的能力。


    怎麽就走了......


    吳善仁空洞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個人,她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她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


    “是你!都是你!你跟他說了什麽?為什麽你還活著,他卻死了!是你害死他!是你啊————”


    看著抓狂的吳善仁,方長生淡淡的道:“嗯,是我。”


    居然承認了?


    吳善仁雙手不斷拍打著方長生,隻是一遍遍的拍打著,不知道可以說什麽。


    “我說我可以救你出去,他答應了,所以你活著,他死了。”方長生又說道。


    “為什麽你不救他?”


    “救不了,你高估我了,我隻是一個區區凝氣二層。”


    “不可能救不了!你們都沒死!偏偏他死了,他們都死了,你一定可以救他的!”


    “我們說服過你們,你們都選擇躲起來不戰鬥。結果就是你們躲起來的都死了,我們選擇戰鬥的活了下去。”


    方長生沒想過解釋,也不可能因為愧疚而將真相說出來。


    事實就是吳善仁甚至都沒有足夠的思維邏輯,去分析出方長生做了什麽,為什麽結果會是這樣。


    所以方長生甚至都不需要編造謊言,他隻是說出了最表層的事情就能堵住吳善仁匱乏的腦子。


    方長生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冷漠。


    他絕不是一個善良的,會被自責、愧疚情緒所影響的人,他不純粹。


    他確實是對吳善仁有所愧疚,是他造成了這一切的發生,但他也絕不會因此給自己添麻煩,說出真相讓吳善仁恨他。


    他也沒有選擇躲起來,不敢麵對吳善仁。


    而是平靜的走出來,在吳善仁麵前擺出一副我救了你性命的姿態,將自己與吳喜的死劃清界限。


    這裏的事情不會被追究,真相會隨著他們的離開被埋沒,而知道真相的保鏢和任逍遙都不會將真相說出。


    高校學生也隻會以為通道的坍塌是黑衣人在通道內部戰鬥而引起的。


    沒人會追責,也沒有心思去追責。


    “果然,我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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