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扯了一下艱難起身的安永清,稍加思索,突然道:“治兒、皓兒還有艾煙,你們先出去跪著,本宮有話要同你們父皇講。”


    三人一頭霧水卻還是答了“是”,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出了弘德殿。


    孩子們走後,皇後仰頭盯著皇帝,又是突然問道:


    “博廣,你手下有多少將領,你有數嗎?”


    皇帝氣息一滯,不明所以的又坐回了椅子上。


    “三品以上的各地加一起不下百人……憲婉,後宮不可幹政,你問這個做什麽。”


    皇後勾唇笑了笑。


    “這百人中想也沒幾個與皇家沾親帶故的,可你也將數十萬上百萬的大軍兵權給了他們。”


    笑著笑著皇後突然又哭了,那嚎啕大哭、傷心欲絕的模樣,簡直是把皇帝的心按在地上捶。


    “瑾兒是你的嫡親兒媳!她一門心思為你、為你江山社稷、為你的兒子著想!你卻連三千兵馬和幾個破炮都不肯給她!”


    “你成日批評我沒有個皇後的樣子,可你看看你自己呢!你分得清親疏遠近嗎!有你這麽摳搜的皇帝嗎?!”


    “外人你都能信任,你自己的兒媳你不信!我就沒見過你這麽小氣的皇帝!”


    “你不是君臨天下嗎?你不是富有四海嗎!不過就是三千兵馬,幾門什麽破爛炮而已,你都千舍不得萬舍不得的!”


    “我告訴你,若是瑾兒在西蘿出了什麽事,我……我就不跟你過了!!!我寧可鉸了頭發去慧能寺做姑子去!!!”


    皇帝被皇後一個急轉彎甩的人都傻了。


    “朕……摳搜?小氣?”


    皇後抹了一把淚,隨手拉扯起身旁的幔帳,也不看是什麽就往鼻子上一捂,惡狠狠擤了一把鼻涕之後又往回一丟。


    “啊!”


    皇帝看著那一坨幔帳,瞳孔炸裂。


    “欸呀——朕的……罷了……憲婉啊,兵權這個東西是誰都能給的嗎???你就因為朕不肯給瑾兒兵權,就……你可是皇後哇!國母啊!”


    皇後攏著衣擺往地上一坐,抱著膝蓋自顧自揉著,眼眶和鼻尖都是紅彤彤的,活像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我若不是記著我是皇後,你後宮裏今天沒一個明天又來兩個的我能忍下這口氣?!杜家那兩個吉祥物還在那擺著呢!我沒跟你算賬再把她們一股腦都毒死你就偷著樂吧!”


    “是,我是皇後、是國母不假,可我也是你老婆!是同風的親娘!也是瑾兒的半個娘!現在孩子們有了危險,你這個當爹的毫無作為,連點兵馬都不肯給!”


    “你肯把兵馬給外人,都不肯給自己人,那外人能有自己人值得信任嗎?!當是什麽寶貝東西,那兵馬你藏著掖著揣著是能生出崽還是如何!”


    “瑾兒有多大本事你知道,她拿這些你‘恩賞’給她的兵馬能打下多少戰功來,你心裏也有數!”


    “區區三千兵馬,都是肉體凡胎又不是天兵天將,我就不懂你有什麽可怕的!她是你的兒媳,她的榮辱與皇家一體!你用你那個核桃大小的腦瓜仁好好想想!她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對付你嗎?!”


    “是葉家嫡脈不在京城,還是葉老侯爺在南疆老樹抽新芽,背著你又生了嫡子嫡孫了?”


    “都沒有吧!他們一家子對你忠心耿耿,連與他們結親的老楊家都沒個成器的人了,你還有什麽可不放心的!”


    “瑾兒已經嫁給了你兒子!她如今能依靠的隻有皓兒,再就是你這個做皇帝的公爹!”


    “何況她這次出去是為你奔波,為你冒險,為你救你的兒子!你無條件支持她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再說了!你難道還怕她立功不成?她就算真的拿你給的三千兵馬立下曠世奇功,你那些史官會在史書上把這些功勞完全歸之於她嗎?”


    “不會吧!到頭來還不一樣都是你的!是你當今天子慧眼識珠識人善用!是你皇帝陛下英明神武真知灼見!是你九五之尊不落窠臼革故鼎新!”


    “怎麽你兒媳能成為一代名將,還是你的減分項?這是多簡單不過的算術題啊!無論瑾兒有多麽大的功勞,他日史書上隻會給你平添幾句美言!”


    “我不管!於公於私這三千兵馬還有那什麽炮你都得給她!不然……”


    皇後怕自己說的還是不夠讓皇帝動心,左右踅摸一番,從地上爬起來把弘德殿裏放著的小的擺件一樣一樣往懷裏塞,邊塞邊扯著脖子對皇帝喊。


    “不然我這就收拾了金銀細軟,今兒我就讓皓兒給我送到慧能寺去!!!”


    皇帝看著皇後在屋裏上躥下跳掃蕩,本來以皇帝威嚴他該是生氣的,此時卻隻覺哭笑不得,嘴角止不住的翹起、上揚。


    要收拾金銀細軟不回她自己宮裏,反倒跑他這收拾來了,如今皇後這樣子真的像他初識她時。


    民間都說老小孩、老小孩的,或許真的不無道理,皇後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且她看似滿口胡攪蠻纏,可細細一品大體所言皆不錯,她也是站在他的角度上思考過的。


    隻是她真有點小人之心了。


    皇帝垂眸掃了一眼身上的龍袍,無聲笑著搖搖頭,繞出桌後走到了皇後身邊,幹脆幫她揀又小又值錢的往她懷裏放。


    “這個,製作這玉瓶可是當世名匠,可惜人已經過世了,這東西就成了孤品,過去是父皇最喜歡的,價值連城。”


    “還有這個,兩江總督前年進獻的彩寶玉如意,一對兒的。回頭你出了皇城,找個大點兒的當鋪,從上麵摳一點兒,都夠你在京中置辦一個四進的宅子了。”


    “這個也不錯,這是純金嵌寶的文昌塔,朕也隻有一個,今日都給了你。”


    皇帝如數家珍一樣一樣放,皇後堵著氣嘟著嘴看也不看照單全收。


    皇帝慢慢放著,嗓音也越發柔和。


    “憲婉,你就沒想過,朕不答應永清也是為了保護瑾兒?”


    “朕的確知道她胸有丘壑,絕非尋常女子可比,但她再怎麽不尋常也畢竟是女子。”


    “給了她兵馬,就意味著她要上戰場。戰場之上刀光劍影、血雨屍山,敵人可不會因為她是女子而手下留情。”


    “朕知道你信任她,朕也信任她,可朕作為她的……公爹也好,作為她的皇上也好,都必須考慮個萬一。”


    “萬一她敗了呢?西蘿一族奸猾殘忍,她若死在戰場上還算好的,可一旦她落入西蘿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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