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漠寒抽了兩支煙,站在夾板上吹了一會涼風,等到船到岸的長鳴響起,他才不緊不慢的回到車上。


    夫妻倆很默契,不約而同的選擇沉默不語。


    沈雲輕側頭望向大海洋上的落日,心緒早已飄遠。


    趙安靜靜地開著車,進入家屬院。


    車在樓下停好。


    沈雲輕抱著孩子先行下去。


    “小嫂子回來了。”


    趙秀麗站在二樓,抱著她家小兒子望著他們打招呼。


    沈雲輕往樓上走,打量著她,淺淺笑著調侃:“秀麗嫂子最近過得挺富態的嘛。”


    “吃的好自然就胖了。”趙秀麗月子期間被母親照顧的很好,出了月子就胖了十多斤:“喲,我們寒寒的臉蛋這是怎麽了?紅紅的。”


    沈雲輕拇指輕輕摸著懷裏兒子的小臉,歎氣:“在京城冷的。”


    顧小寒之前被她養的太嬌貴了,平時很少出門吹風曬太陽,臉蛋兒嬌嫩,看電影那天在電影院凍傷了,第二天就發現腮幫子上兩團紅紅的。


    當時忙著趕火車也沒顧上帶他去醫院,這兩天在火車上,已經好太多了。


    趙秀麗看著白白胖胖的顧小寒,低頭看眼懷裏黑不溜秋的兒子,羨慕道:“噍這小家夥漂亮的,幾天不見,長大了不少。”


    “孩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個樣。”沈雲輕抱著兒子,往樓上走:“不跟你吹了,坐兩天火車渾身難受。”


    趙秀麗站在樓道口,笑吟吟地說:“快去吧,等休息夠了,我再來找你玩。”


    顧漠寒拎著行李箱上樓來。


    “廠長好。”


    他隻是淡淡一笑,越過趙秀麗上樓去。


    剛剛下車,沈雲輕忘記拿包了,站在家門口等著男人上來開門。


    顧漠寒把東西放地上,從她包裏翻出鑰匙,插進鎖芯裏。


    沈雲輕單手抱著孩子,蹲下身去拎起行李箱。


    等門一開,她直接進去。


    顧漠寒盯著她看了兩秒,有些摸不透她現在的情緒。


    沈雲輕進臥室,在衣櫃裏找出一套衣服,拿著去衛生間,接水給顧小寒洗澡。


    時隔幾日沒玩水,小家夥坐在盆裏咯咯咯的笑著,拍水花玩,水濺的到處都是。


    等他玩開心了,沈雲輕拿毛巾抱著他出去,放在沙發上給他穿衣服。


    顧漠寒抬著一壺水從廚房出來,倒了一杯放到她麵前:“我去趟廠裏。”


    沈雲輕抬眼瞟他:“回來吃飯嗎?”


    “不了。”


    顧漠寒進臥室,拿了兩件衣服,頭也不回的走了。


    沈雲輕深呼吸吐氣,親親寶貝兒子穩定情緒,把孩子放進嬰兒車裏坐好。


    她進衛生間接盆水,出來給家裏家具擦擦,打掃衛生。


    快一個星期沒住人,島上海風大,陽台推拉門的玻璃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尖。


    沈雲輕先掃一遍地上的灰塵,然後擦桌子,家具,把沙發套和墊子拆下來抱進衛生間泡盆裏,出來接著拖地…


    等她弄好一切,外麵天麻麻黑了。


    把屋裏的燈打開,沈雲輕抱起顧小寒喂奶。


    孩子馬上就要滿四個月了,看著他吃著吃著就要閉上眼睛睡覺,她故意把顧小寒揉醒。


    現在得培養孩子,晚上斷夜奶,白天盡量讓他少睡覺。


    在火車上,午飯她就吃了幾口。


    此刻肚子早已是饑腸轆轆。


    沈雲輕給孩子喂好奶,剛把他放到嬰兒車裏,顧小寒就開始哭,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她耐心耗沒了,隻好抱著他一起去廚房。


    把鍋放在爐上,用碗接水倒進去,打火燒水。


    顧小寒被她把瞌睡揉沒後,精神頭就好得很,張著嘴流口水,滴溜溜的眼睛看著媽媽做事,小家夥可高興了。


    水開之後,沈雲輕往裏麵下麵條。


    冰箱裏的菜,被凍的不能吃了。


    沒辦法,現在去供銷社也不現實,她隻能吃白水麵條。


    八點半左右,她把孩子放回嬰兒床上睡覺。


    把床上的四件套換下來,進衛生間連同先前泡盆裏的沙發套一塊洗了。


    隻有不停的做事,才能讓她意識清晰,不要胡思亂想。


    沈雲輕蹲累了,站起身抬手捶捶酸痛的肩膀和後腰,繼續坐下撈起盆裏的大件,擰幹一頭的水,放進另一個幹淨的盆裏,一點點把兩米的被套擰幹。


    …


    趙安去食堂給顧漠寒,打了晚飯。


    顧漠寒處理著桌上,堆積一周需要他親名簽署的文件。


    趙安把飯盒放到他麵前:“那兩位女同誌,我給安排進了老家屬院,老大今後這二人怎麽辦?”


    “就這樣讓她們在這裏住著嗎?”


    顧漠寒單手握著鋼筆簽字,伸手抬起飯盒,大口大口的吃著東西:“找找有沒有適合她們的工作,天不晚了,你回去吧。”


    “好,那你也早點回去休息。”趙安往門口走。


    正準備拉門關上時…


    “人住哪的?”


    趙安手頓住:“老家屬院,九棟501。”


    顧漠寒依舊是低著頭的姿勢,淡淡應:“嗯,我知道了。”


    趙安被他搞得一驚一乍的。


    掩上門,在門口等了五分鍾,確定他沒什麽事了,才轉身離開。


    …


    孫青把幾件衣服掛進簡陋的衣櫃裏,走到客廳,看姚杏:“杏姐,我們真的要在這裏永遠待下去嗎?”


    姚杏從盆裏抬起腳,甩甩水穿進鞋子裏,歎氣說:“目前看來是這樣,我們倆受騙了,要不是顧先生賣下了我們,現在可能跟黃夢夢她們一樣,屍體都不知道被拋哪去了。”


    在火車上,孫青醒來時已經聽她說了,自己之所以能活著,還是多虧了姚杏拚命護著。


    她們壓根不是什麽乘務員,隻是臨時招來冒充的,列車長組織她們做這事,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放她們活著。


    孫青現在非常慶幸,自己被顧先生買了下來,她心裏唯一牽掛的就是生病的父親。


    希望列車長他們能說到做到,把錢給家裏寄去。


    姚杏看出她改觀了不少,繼續忽悠她:“其實顧先生也算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了,咱們要懂得知恩圖報。”


    孫青才滿18歲,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她老了,就算能留住顧先生一時,也不可能長久,所以姚杏必須把年輕漂亮的孫青培養出來。


    孫青糾結的摳著手指:“姚杏姐,我知道的。”


    她其實還在心存僥幸,想逃離這座小島回家去,雖然顧先生英俊帥氣,人還有權有勢,可她不喜歡這種太強勢的男人。


    就算逃離不了,她也想獲得自由,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愛情,而不是困在這一方天地做一個無名無份的情人。


    “咚咚…”


    聽到敲門聲,姚杏伸手推了把發愣的孫青。


    孫青趕忙起身去,擰著門鎖把門打開。


    看到門口的人,她眼睛獰大,腳步往後退。


    顧漠寒麵無表情的走進去,觀察了一眼房間的格局:“暫時在這住著,等過段時間分房了,再給你們選間好的房子。”


    “已經很不錯了。”姚杏站起身,找了張椅子放到他麵前:“你別嫌棄就行。”


    顧漠寒把手裏的兩瓶酒放下,從褲兜裏摸出煙點燃,眉梢輕佻,瞥她:“有沒有空喝一杯。”


    姚杏有些驚訝:“可…可以,就是酒量不是很好。”


    “無所謂。”顧漠寒把酒瓶推到她麵前,嘴角輕扯:“這是紅酒,不醉人的,就是沒有杯子。”


    姚杏聽出他調裏的可惜之意,忙不迭地說:“我出去向鄰居借兩個碗。”


    說著,她也不顧他同不同意,直接往外麵走。


    孫青不想跟這個男人待在一處空間,端著姚杏的洗腳水,往外麵樓道裏的公共衛生間走。


    姚杏很快借來了碗。


    把碗放在桌上,她拿起開好的酒,準備往碗裏倒滿。


    顧漠寒掏出錢包,抽出兩百塊錢放到她手邊:“明天你們可以去供銷社,買點自己需要的東西,市裏你們這個身份,暫時是不能去。”


    “謝謝顧先生。”胡杏把倒滿酒的碗,放他麵前,端起小碗敬他:“我學識不高,說不了太多好聽的話,就簡單敬你一個。”


    顧漠寒微微抬眉,痞帥十足,端起碗回敬:“ cheers.”


    姚杏被他漆黑的眼睛,盯的臉有些紅:“顧先生還懂英文?”


    “在國外留過幾年學。”


    “真厲害。”


    孫青在外麵待了近一個小時,才慢慢騰騰的進去。


    看他倆坐在桌前聊的這麽開心,她悄無聲息的躲進臥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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