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搖晃,紅綢纏指。


    秋泠坐在大紅喜被上,手指撫摸著錦被上的金絲線,心裏頗為忐忑。


    出嫁前,娘親給過她一個畫冊,讓她務必好好記熟。


    並告訴她,能討得夫君的歡心固然好,可若沒有,狐族永遠是她的避風港。


    可她也知道,如同話本裏麵寫的,嫁出去的女兒如同潑出去的水,若是要鬧著回狐族,不是給父王和母後添麻煩麽?


    樓蘭弋看上去……還挺好相處的,隻要她按照娘親給的畫冊裏麵表現,蛇王應當會喜歡她的。


    可以想到那小畫冊裏的東西,她就一陣臉熱。


    她……當真能做的好嗎?


    一陣胡思亂想下,頭頂忽地落下一聲笑,涼絲絲的,“別攪了,一會兒把紅帳都攪壞了。”


    “不是早餓了麽?夫人?”


    他音色清涼如瓷,落在她耳側,又如一段清爽的冷風。


    樓蘭弋看著麵前的紅蓋頭,輕輕掀起,正對上她抬眸。


    縱使早便知道狐族小公主貌美,可如此近距離感知,卻是第一回。


    紅燭映照下,她肌膚似冰玉般白淨,那雙狐狸眼如同被水洗過,純澈如溪流。


    臉上被擦了胭脂,將她往日的天真爛漫掩下,無比姣美。


    樓蘭弋一愣,下意識捏緊手中的蓋頭,頭一次,大腦竟有幾分空白。


    “夫君?”


    秋泠歪頭,“夫君喝醉了嗎?”


    空氣中陷入一抹詭異的沉寂,良久,樓蘭弋搖頭,“……沒有。”


    秋泠有些奇怪。


    明明大婚之時還很體貼呢,怎麽現在見著如此冷漠?


    樓蘭弋微微側身,看了眼身後的桌子,見上麵的點心少了一半,便知道,這小狐狸該是吃飽了。


    秋泠順著他視線看去,看到空了一半的盤子,臉色一紅。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能吃了?


    話本裏麵寫,男主人公喜歡喝露水小口吃東西的女子。


    她這種能吃能睡的,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受歡迎啊?


    “夫君!你是不是也餓了?我這就把那盤給你端過來!”


    秋泠剛站起身,便被樓蘭弋攔下了。


    “我不餓,夫人若是不餓,便歇息吧。”


    說著,樓蘭弋背對著她,脫下了外袍。


    秋泠心跳如鼓。


    是不是該按照畫冊裏麵畫的表現了啊?


    一時間似箭在弦上,一雙手開始顫抖。


    而等樓蘭弋回身那一刻,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小公主她雙手顫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皺眉,他難道有這麽可怕嚇人嗎?


    似乎想到了什麽,樓蘭弋笑了下,“不用怕,若你不想,我不會強迫你。”


    事實上,今天樓蘭弋就沒想過要碰她。


    兩人畢竟沒什麽感情基礎,這種東西需要順其自然,強求不得。


    可秋泠似乎下了某種決心,一隻手抓住了樓蘭弋的手腕,“夫君,我……我願意的。”


    其實,樓蘭弋長相俊美,又承諾過給她好吃的好喝的,她其實……


    其實沒那麽排斥的……


    樓蘭弋訝然,略挑了眉,“願意?願意什麽?”


    被那雙泛著淡金色的雙瞳鎖著,秋泠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願意……願意與夫君……共……共赴極樂”


    話本上寫,男女主動情之時做那種事情,就是如此描寫的。


    秋泠大眼睛微閃,如玉的臉龐染紅,本就塗了胭脂,現下更加美豔動人。


    樓蘭弋失笑。


    他抬手刮了下秋泠的鼻梁,“夫人這詞兒,從哪兒學來的?”


    “話本啊!”


    秋泠竟伸手拉他在床上坐下,然後從儲物戒拿出一個話本,當即就跟樓蘭弋分享了起來。


    樓蘭弋也認真聽著,絲毫沒有不耐煩,反而還時時附和,提出些新奇觀點。


    燭火時明時暗,映照在秋泠雪白的脖頸上,引人遐思無限。


    秋泠說著說著,轉頭看向身邊的人,刹那間四目而對,燭光於其間,影影綽綽。


    她已經沒有方才那般緊張,頓時膽子也大了些,收了話本,按照那畫冊所畫,獻上親吻。


    呼吸溫熱,她柔軟的唇擦過他唇畔,生澀笨拙。


    樓蘭弋側頭,似笑非笑,“夫人當真要如此?”


    她點頭,雙眼水光淺淺,波紋浮動。


    按照畫冊裏那般,一板一眼地,毫無技巧可言。


    就仿佛拿了參考答案的考生,隻知道生抄硬寫,不知隨機應變,更不懂融會貫通。


    看著她僵硬如雞爪的手,蘭花指,搭在他肩頭。


    那手指耿直得如同一根木頭棍子,半點回彎兒都沒有。


    樓蘭弋被逗笑了,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夫人這手勢當真奇特,不知情的還以為凍成冰塊呢。”


    秋泠赧然,本想抽回手,卻被樓蘭弋按住,他的手很涼,讓她瞬間想起了蛇的鱗片,好一陣走神。


    “怕麽?”


    秋泠下意識點頭,卻又搖頭,雙眸盈盈似水,抬眼望他。


    唯有他一人而已。


    這一看,讓樓蘭弋的心跳快了一下。


    血也似被灼得滾燙,懷中人兒嬌美,怯怯看他,撥開表麵那層恐懼,竟還隱隱顯出些期待。


    有一股衝動似要撞破他得胸腔,可他從不懂愛.欲之事,現下倒是迷茫。


    “你……”


    他壓低聲音,輕輕落在她耳側,如愛人的溫柔低語,引人沉淪。


    “你可學了?”


    秋泠緩緩點頭,“但好像……學的不太好……”


    可她不是什麽很聰明的學生,實在呆頭呆腦、笨手笨腳。


    這讓他想起這小狐狸化為原形的時候,整個一毛絨團子,實在讓人愛不釋手。


    樓蘭弋沒忍住,笑出了聲,笑聲清朗。


    秋泠皺眉,“你取笑我!”


    他忍住笑意,卻忍不住翹起唇角,“我沒有,你看錯了。”


    “若夫人沒學會,那便口述於我,想來我是要比夫人聰慧些的。”


    口述?!


    秋泠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直接將畫冊扔出來,砸到了麵前人的身上。


    後者拿起,竟還當真認真翻看起來,像個認真學習的三好學生。


    樓蘭弋記憶力很好,能稱得上過目難忘,不過掃了一遍,便大致知道如何。


    雄性仿佛天生就在這方麵有些天賦,看了一遍,爛熟於心,合上畫冊後,抬眸看她,


    “夫人,我學會了。”


    這一夜長燭未曾滅過,樓蘭弋的確是個好學生,除了畫冊上,竟然還能舉一反三,推陳出新。


    不同於他往日,今夜似換了個性子,摘去黑心腸,隻一副溫柔心,認真地送懷中美人,


    共赴此間,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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