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女子救不回來。


    因為她命數已定,就算是續命,也不過是活死人的狀態,靈魂封閉在身體中,如同困在黑暗而無法掙脫的牢籠。


    這對於那被續命的女子來說,也是件殘忍的事。


    思緒紛亂,如同萬千塵埃散開,將賀承的眼睛完全遮住。


    入目便是頗為刺眼的白,夢中情景如同被風吹而散,陷入短暫而沉默的空檔當中。


    下一刻,賀承帶著雜亂的思緒醒來,靜坐了半晌,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姓鹿的男子與他帶來的女子的身份了。


    若是猜的不錯,鹿姓男子便是鹿清衡,而那位他帶來治“病”的女子,應當就是他曾經的小師妹,白知秋吧?


    賀承歎了口氣,從床榻上坐了起來,翻身下床,徑直走到窗邊,推開了窗。


    外麵的天還沒有亮,冷風吹散了紛亂的思緒,最終完全化作一聲歎氣。


    也不知舒音那邊如何,還順利否。


    舒音這邊當真順利的很。


    到了修仙界之時,舒音並沒有馬上去與無塵真人說這一切,而是回去先看了阿啾與清歌,與兩人待了一會兒後,才去找無塵真人。


    而邵妄與舒音一同去的,守在天宸殿外麵,並不知道舒音與師尊說了什麽。


    殿內,無塵真人坐在舒音的對麵,親自給舒音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笑道,“小音這次來找為師,所為何事啊?”


    他這個徒弟平日裏很少主動來找他,也許這次是在修行的過程之中遇到了些麻煩,所以前來詢問的吧?


    “並不是,師尊,此次弟子前來找您,是想來坦白自己的身世。”


    無塵真人端茶的手微頓,看著舒音的眸光略顯複雜。


    他並未喝茶,反而將手中茶盞放下,歎了口氣,“若你是因為這件事而來,想必你也是下了決心。”


    “師尊知道你的身世。”


    這話一出,輪到舒音詫異了。


    她以為自己的身份隻有周邊最親近的人知道,卻沒想到無塵真人竟然也知道嗎?


    看到舒音略顯疑惑的表情,無塵真人解釋道,“你剛上山那年尚還年幼,而又是從凡俗界之中來,可根骨卻比任何一個生長於修仙界的孩子都要好。”


    “從那時起,為師便開始多加留意你,覺得你並非普通孩子那般簡單。”


    “有一日,你大師兄不在,你便來問為師劍法,當時我指點了你幾句,你便在殿外的空地上練了一下午。”


    無塵真人一副分外欣慰的表情,“當為師出去的時候,正看到你練劍練累了,正在殿外的樹下睡大覺。”


    “而那時,我便在你的額頭之上,發現了淺淡的金色印記。”


    是屬於隱楓穀正統血脈才會有的金色印記,而由於彼時舒音年紀尚小,且在極其放鬆的狀態之下睡覺,所以那印記才會悄然亮起。


    幾乎是瞬間,無塵便知道了舒音的真實身份,而為了保護她,便偷偷施法,隱掉了那個淺淡發光的印記。


    “我很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也料到你終有來找我坦白的這一天。”


    無塵吹了吹茶盞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說道,“相信你已經查到了當年的一些事,不知你查到哪個地步了?”


    無塵真人的這幾句話信息量很大,讓舒音有些發懵。


    本以為他們已經掌握了大部分的消息,可顯然,目前無塵真人所知道的,可能比他們更多。


    “我們查到了鹿清衡。”


    無塵真人實實在在地意外了一下,沒想到她竟然能知道鹿清衡,那想必已經差不多接近真相了。


    “真正凶手,殺害我父母之人,是不是鹿清衡?”


    “是他。”


    無塵真人少見的有些嚴肅,“當年你父親拒絕為他帶來的人醫治,隨後便向各大門派發來了傳音符。”


    “而咱們清雲派的掌門,自然也收到了這傳音符。”


    “那傳音符之中告訴我們,有人使用封魂留體的邪術,讓我們徹查一番,也正捉住了些鹿清衡的蹤跡。”


    無塵真人陷入回憶,“你父親的傳音符當時在整個修仙界都掀起了一股恐慌,各派掌門也大張旗鼓派人追查,可不知為何,鹿清衡就像是蒸發了一般,從此之後銷聲匿跡。”


    “十餘年快二十年過去,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不會有消息的時候,隱楓穀穀主卻死了。”


    說到這兒,無塵真人歎氣,“你父親天祠與我相交甚少,可誰都知道,他是個大好人,根本沒有仇敵。”


    “若說是有,那便隻有鹿清衡了。”


    “師尊很了解鹿清衡嗎?”


    無塵真人搖頭,“並不,對於他的一切,一般都來源於記載,畢竟刀宗滅門近乎千年之久,在那以後便幾乎沒有消息,直到他找上你父親。”


    可在那以後,便再一次沒有蹤跡。


    就像是一尾遊魚,明明看得到,也以為終究會抓到,可它就是能堂而皇之地從手心滑走一樣。


    他會再次出現嗎?


    似是看透舒音所想,無塵真人說道,“鹿清衡平生有兩件事最為重要。”


    “其一是刀,而其二,便是小師妹白知秋。”


    “刀法之上,若他出世,便是修仙界的第一,而感情之上,他應也無法放手。”


    “若是世間有棋子,他便會再次出現。”


    舒音神色一變,猛地抬眸看了眼師尊無塵,忽然想起賀承那句“入局作棋子”的話。


    她聽見自己問,“師尊是說,這世間需要一個能解百病的丹修入局作子嗎?”


    就像她這裏的父親那樣。


    若是修仙界再出現一個如同前任隱楓穀穀主的神醫,鹿清衡很可能便會“送”上門來。


    可現在,卻並不是這顆棋子出現的最好時機。


    無塵真人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是安慰還是如何,“放心,鹿清衡不會有想象的那麽強的。”


    就算再強,心境之上有問題,便會有弱點。


    如今修仙界的大能很多,聯起手來,未必就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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