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完全是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明明是他們自作孽不可活。”


    飛霜那沒什麽光亮的雙眼終於有了些波動,可最終,卻隻能化作一聲歎息。


    “這天下,隻有至純至澈的身體才能承受得住玲瓏心,也就是說,吃了玲瓏心雖然能解百病,可帶來的,卻是更加難以忍受的痛苦。”


    這也是飛霜後來才知道的事情,之所以那五個半妖會將他們這一種類虐殺殆盡,不過是因為他們水凝花有淨體功效。


    很有可能可以對抗玲瓏心帶來的反噬。


    這是他們找上水凝花族的原因。


    這一族類本身就少,全族入藥才有可能生效,便荒唐又殘忍地直接動手。


    “那你知道,他為何獨獨留下你的性命嗎?”


    賀承指出他所不理解的地方,又也許這水仙花半妖本就是瘋子,尋常人又怎能理解他的所作所為呢?


    難不成單純因為飛霜的樣貌他喜歡嗎?


    總感覺不太現實。


    在賀承的話音落下之際,整個房間裏都陷入了一種堪稱詭異的沉默之中。


    飛霜的眼睛鎖在賀承的臉上,她的雙眼空洞,透不出任何光亮。


    半晌之後,她移開視線,淡淡開口,“因為他需要一個采.陰補.陽的對象,需要一個可以入藥的後代。”


    而飛霜的長相是他喜歡的,更是可以入藥的水凝花族,若是能生下後代,那豈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麽?


    這話一出,舒音幾人完全震驚了,顯然沒有想到,這半妖水仙不僅愛搞男女通殺那一套,還搶別人伴侶為自己孕育後代。


    且這後代並不是普通的後代,而是用來入藥的藥材。


    多麽荒唐可笑啊?


    因為母親的事,他明明最恨最討厭負心漢與沒有擔當的男人,可他自己,卻更瘋狂,更加令人發指。


    “我想過去死,想過逃走,想過同歸於盡,可沒有用。”


    可卻從來都沒有成功過,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掠奪。


    他不曾苛待過她,可他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的接觸,對於飛霜來說,都是酷刑。


    水仙花半妖性格扭曲,一個連自己親生骨肉都舍得入藥的妖,怎會有良知?


    飛霜實在是受夠了,卻也知道,逆著瘋子來隻會是永無出頭之日,無法求生,也無法求死。


    於是,飛霜便打算先順著他,降低他的戒心,而後再試著複仇。


    漸漸的,飛霜變得愈發溫順,越發注重打扮不說,還變得十分善解人意。


    會在他難受的時候陪著他,會在他心情糟糕的時候安慰他,像一束溫柔且不刺眼的陽光,照進了他滿是裂痕的破碎世界。


    水仙花本來就缺愛,所以才如此瘋狂行事,而麵前女子,也隻不過給了他流連於表麵的溫暖,就讓他產生了隱秘的滿足感。


    而為了留住這種快樂與虛偽的幸福,水仙花便也對飛霜越來越寬容,希望自己對她好,她也能回報給他更多的好。


    縱使是假的,也不忍心打破。就算知道很有可能是陷阱,他卻仍忍不住沉迷。


    飛霜知道,他沉迷的並非是她,而是她的好,她的付出。


    所以就算他後來對她千般萬般的好,她仍覺得無比惡心。


    就是這個人,生著一張漂亮俊美到人神共憤的臉,卻有著這世間最狠毒不過的蛇蠍心腸。


    殺了她的家人與竹馬,卻妄想得到她的愛。


    說不清是荒唐還是可笑。


    “他對我越發寬容,越發鬆懈,我也有了可乘之機,我給他下了藥。”


    什麽藥?


    賀承問出了聲,約莫也猜到了,正是因為下的這個藥,才造成飛霜如今兩腿殘疾,站不起來了吧?


    飛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一抹近乎於詭異的笑。


    “我特意在魔族找到的,能讓人不育的藥,是我親手端給他喝的。”


    摻入百合羹裏,無色無味且放了許多的糖,看似甜蜜,實則誅心。


    這樣壞的妖怪,怎麽配留下孩子呢?反正就算有了孩子,也會被拿來入藥,自然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見他完全喝下之後,飛霜笑著對他坦白,溫柔如鏡花水月一般一碰就碎,而這裂痕,是被飛霜這個編織溫柔的人,親手打破的。


    可讓飛霜沒想到的是,水仙花笑了,笑得開懷,笑得扭曲,笑得瘋狂。


    飛霜做好了被對方打死的準備,這也是她所希望的。


    兩敗俱傷,本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要魚死網破,要親手打破他沉溺的幻境,這讓飛霜無比痛快。


    水仙花笑著廢了她的雙腿,讓她無法再站立,隨後給她扔在了這挽春樓裏自生自滅。


    而每月,他會來一次,來羞辱她一次。


    而她想要自我了斷,可每次都會被他知道,又施法將她救回來。


    他說,“你想死?我讓你死了嗎?這世間隻有我讓不讓,沒有你想不想。”


    他說,“隻有我能決定你的生死,你不是都想起來了嗎?你是不是很恨我?可你偏偏就是沒有能力,殺掉我。”


    “喂我喝那絕育的藥又怎樣?你以為你配生下我的孩子嗎?”


    她聽了這些話,隻覺得他真是又可笑又可憐,說話和邏輯顛三倒四,好似讓她懷上孩子是天大的恩賜一樣。


    飛霜唇角掛著諷刺的笑,配上那張慘白沒有血色的臉,讓人很容易心生憐憫之意。


    可比起憐憫,賀承更想知道確切的信息,想知道那變態水仙花什麽時候來找她。


    就在賀承斟酌自己的語句的時候,飛霜卻知道他想問什麽,直接和盤托出他的蹤跡。


    “他每月月末會來這裏。”


    飛霜的目光掃過幾人,知道幾人並不是尋常人物,“我的房間就在隔壁的隔壁,我很期待,若是你們能讓他死,那再好不過了。”


    她一個的力量小,完全不能與那水仙抗衡,所以,麵前這幾個人的出現,倒是給她增添了幾分希望。


    她這輩子已經完了,但她想看到那水仙死掉,最好是殘忍的死去,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好”,賀承點頭,記住了飛霜所說的話,留下靈石之後,與舒音和邵妄一同出了房間。


    他們如今不宜在這挽春樓待得太久,若是不小心暴露了,讓對方有所防備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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