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施遙遙的這番話以後,舒音倒是沉默了一會兒。


    看來,明天倒是應當去那寺廟裏,見那所謂的高僧一麵。


    他既然能算出未來之事,想必也會知道其他的事,想要見她一麵,也定是要給她一些信息。


    見舒音陷入思索之中,施遙遙將桌子上的茶杯推到舒音麵前,隨後給她倒了半杯溫水。


    “舒姑娘若是不嫌棄,明日午時的宴會之後,我同姑娘一起寺廟找那高僧如何?”


    施遙遙眼中水光盈盈,從燈下看去便更加有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美感。


    饒是她如今很瘦,看起來弱不禁風,可仍舊有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好看。


    在這樣期待的目光之中,舒音也順著自己的想法答應了她。


    施遙遙見對方點頭,近乎巴掌大的小臉上浮現一個笑,“好,那遙遙便不打擾姑娘歇息了。”


    說完便緩緩起身,朝著房門外走去。


    隨著輕輕的關門聲,門外的淺淡影子漸行漸遠,舒音這才布下結界,在床榻上打坐調息了起來。


    翌日天光大亮,當舒音將房門打開之時,正看到了施遙遙被婢女攙扶著,朝她走了過來。


    步伐比昨日平穩許多,蓮步輕移,身姿娉婷。


    遠遠看過去,便仿佛從畫中走來的溫雅女子,的確是大家閨秀的氣質。


    待她走近之後,便見她今日上了淡妝,臉上有了些氣血之色,看起來倒是更加精神了許多。


    “舒姑娘,我帶來了些吃食,一起用早膳如何?”


    “好。”


    見她答應,施遙遙便從身旁婢女的手中接過了食盒,讓婢女守在門外,與舒音一同進了房間。


    陽光撒進屋子,帶著她身上好聞的清新氣息,一同將整個屋子都都沾滿了清新的味道。


    她將食盒上端的蓋子打開,盒子之中的早點熱氣騰騰。


    施遙遙將食盒之中的吃食端出來,盤子裏的東西很是精巧,比起早點來說,倒是更像藝術品。


    “這是冰皮糕,整個未春城,隻有我們府中的廚子會做。”


    施遙遙笑著介紹道,“這是紅糖小餅,可以補氣血,姑娘嚐嚐。”


    施遙遙拿起幹淨的公筷後,給舒音夾了一塊,放在了她的麵前。


    迎著她亮閃閃的眸子,舒音吃了一口,細膩溫熱的紅糖餡料將她的口腔占據,微微的甜意逐漸蔓延開來。


    微甜且不膩,餅皮脆香可口。


    等舒音吃過一口之後,她輕聲詢問,“姑娘,怎樣?”


    “很好吃。”


    舒音點了點頭,表示稱讚。


    “姑娘喜歡就好。”


    見舒音還算喜歡,施遙遙笑了笑,將食盒底部的兩碗山藥粥端了出來。


    一碗給了舒音,一碗放到了自己的麵前,便安安靜靜地用起了早膳。


    大概過了一刻鍾,兩人先後用完,施遙遙看了舒音一會兒,忽然問道,“舒姑娘,不知可否冒犯地問上一句,昨日那位和你一同下來救我的人,可是你的伴侶?”


    舒音笑看她,並未直接回應,“施姑娘問這個做什麽?”


    施遙遙歎了口氣,“也許是我一朝被蛇咬的緣故,隻想提醒姑娘一句,不要輕易相信男人的話,也不要相信他們的示好。”


    施遙遙之所以說這樣的話,自然是不想看著自己的救命惡人也經曆這種事,與其相信別人,不如自己保護好自己。


    舒音腦海之中浮現出邵妄的臉。


    麵對自己的時候,這隻狼總會脫掉一層外殼,以最溫柔最柔軟的狀態貼近她。


    知道她喜歡原型的他,便經常變回狼形態,在她懷裏打滾,蠢的可愛。


    說不好是裝蠢還是真蠢。


    因為他看她的眼神,永遠是清澈而坦蕩的,將一切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麵前,沒有隱瞞。


    她願意相信他,正是因為他的誠摯,與藏在細節之處的熱烈。


    但若是他背叛她,她也不會顧及舊情而原諒,這是她對於感情的底線。


    “施姑娘說的,我自然懂。”


    看著舒音眼底的平淡無波,施遙遙也知道她心中有數,收回目光,有些感慨地說道,“人心易變,我也不知原本待我處處都好的枕邊人從何時開始變的。”


    “甚至是昨日還耐心地給我擦唇邊藥漬,今日便能割我的手腕取血給其他女子。”


    說著,施遙遙露出藏在衣袖之下的手腕,上麵是縱橫交錯的疤痕,其中最新的一條還透著淡粉,顯然是這個月留下的。


    由於兩年不見天日,施遙遙的皮膚透著一股蒼白,蒼白之上的紅色細疤便越發明顯,顯得猙獰可怖。


    “他每次來,都會用鐵鏈鎖住我的雙手,然後強迫地與我歡好。”


    “接著,等他滿足了,便會用小刀取我的血。”


    她抬起眸,定定地看著舒音,“姑娘知道嗎?我其實不心痛,也不恨他,我萬分惡心他。”


    若是恨便說明仍因為過去的美好而留有餘地。


    所以她不恨,她隻想讓這表裏不一的禽獸,也好好體會一下她曾經經曆過的滋味。


    施暴者若是不經曆與受害者一樣的痛苦,便永遠都無法明白經曆這一切將會是怎樣的絕望。


    “那施姑娘想怎麽做?”


    若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話,難不成要將徐天朗關起來隨後月月取血嗎?


    施遙遙笑笑,收回自己的手,“姑娘可知,為何徐天朗知道那晚偷聽到的人是畫師嗎?”


    “因為未春城的官府之中,有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一描述,他便知道是誰了。”


    “這事還是徐天朗親口和我說的,他說讓我一輩子都別想逃離他,就算是報官也救不了我。”


    徐天朗是個瘋子,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瘋子。


    為了他自己,為了錢,他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能囚禁她,自然也能殺了她。


    不過,不隻有徐天朗有人脈,作為一城首富的施父自然也有人脈。


    她等著他生不如死的那一天。


    不知不覺之間,施遙遙便說的多了些,許多不敢和父母講的細節與內情,倒是讓舒音知道了。


    畢竟有些話若是與父母說了,他們會擔心會心痛,可不說她又覺得壓抑。


    如今全部傾倒出來,確實好受了些。


    施遙遙朝著舒音不好意思地笑笑,“舒姑娘,今日我說的有些多了,姑娘便當作聽故事,可莫要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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