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下馬車,周嬤嬤安排的人早迎了上來,“二小姐,您可回來了,大爺火氣大的,快將屋子拆了!”


    陳婉清神情一凝,“大堂兄來了?”


    那仆婦連連點頭,將事情前後說的清楚明白。


    陳行策在旁,越聽眉頭越緊。


    兩人並肩進去,繞過照壁,踏入外院正廳,陳行策掃了一眼堆的下不去腳的院子,神情詫異。


    陳婉清側身,從禮盒堆中穿過,小心翼翼的進了正廳。


    朝著陳行策見禮後,陳寒英麵色黑沉,立在階上,冷冷盯著陳婉清。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少給陳家惹禍?”陳寒英強壓怒氣,盯著陳婉清。


    陳婉清緩緩行禮,“大堂兄何以這般大的火氣?”


    陳寒英咬牙,指著滿院子係著紅綢的禮盒怒目:“你幹的好事!”


    陳三老爺從陳寒英身後擠出來,笑容和煦:“婉丫頭,你回來了?”


    “累不累?”他朝旁喝一聲,“二小姐回來,不知道上茶?”


    他搓手,笑的諂媚:“你看,你堂兄馬上大婚,既然你和蕭大人關係這般好,能不能請他來喝杯喜酒?”


    陳婉清眉心一動,隨即徐徐一笑:“三叔不妨下貼子,至於他來與不來,我卻不知!”


    陳三老爺頓時笑的合不攏嘴,“好侄女...”


    “三叔!”陳寒英怒瞪陳三老爺,怒氣更盛了幾分。


    陳婉清眼眸一轉,看著眼前叔侄,再看滿院子的禮盒,頓時了然。


    這必然是蕭信的手筆,送個節禮,倒挑動的這叔侄先內訌起來。


    “不過節禮而已,堂兄生的哪門子氣?”陳婉清坐下,接過茶,細細品著。


    陳寒英大步到了陳婉清麵前,“你沒事招惹那個閹人作甚?”


    陳婉清抬眸,漫不經心道:“堂兄慎言,你怎知咱們陳家沒有暗探?”


    陳寒英神情一僵,將下人揮退。


    陳三老爺打著圓場,“寒英,你過分了不是!”


    “婉丫頭也是為了咱們陳家著想,你看看,你二叔再厲害,也得在戰場上拚殺,哪有朝中有人來得便宜?”


    “更何況,咱們若交好錦衣衛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陳行策在陳婉清身邊坐下,視線在陳寒英與陳三老爺之間來回轉著,若有所思。


    陳寒英眼神鋒利,看了陳三老爺一眼:“三叔,你打歪主意前,好歹也先看看人!”


    “想攀附他?也得看看有沒有命!”


    “你忘了梁老太爺,是怎麽死的了?”


    陳三老爺脖子一縮,“我又不是他!”


    陳寒英不欲再與他歪纏,隻抖著禮單,盤問陳婉清:“你是如何認得蕭信的?又是何時....”


    他掃了一眼堆成山的禮盒,麵色青黑。


    “堂兄忘了?不是你將人引來的?”陳婉清好整以暇,接過禮單:“也是你親自送我去的錦衣衛...”


    “你!”陳寒英一窒,“我卻沒有叫你與他,過從甚密!”


    最後四個字,仿佛是從他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他好端端的送來這些東西,還指名道姓給你,是什麽意思?”陳寒英麵色鐵青,怒氣衝天:“咱們陳家,又該如何自處?”


    “你又叫外人如何看咱們陳家?”


    “還有...”他點著那些禮盒,“這些東西燙手山芋一般,又怎麽處置?”


    “這個簡單!”陳婉清揚聲叫侯大管事進來。


    “若照常理,咱們交好的人家,送節禮,是什麽章程?”


    侯大管事說了。


    陳婉清又道:“那次一等的,交情一般的人家呢?”


    侯大管事回:“照規矩再減一等!”


    陳婉清點頭,“既然如此,按照交情一般的規矩來,將多的退回去,再按照咱們家素日的規矩回禮!”


    這就是要走動起來的意思了,侯大管事不免去看陳寒英。


    陳婉清眉頭一皺,麵色冷了幾分:“侯大管事,這是陳家,齊國公府,不是左軍都督僉事陳大人府上!”


    侯大管事立即低頭,陳寒英橫了陳婉清一眼:“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縱然分家,我還是你兄長,照樣管束得了你!”


    他轉頭,朝著侯大管事喝道:“統統送回去!”


    陳婉清寸步不讓:“堂兄,陳家,隻能有一個人說了算!”


    陳寒英怒斥:“就算陳家男人死絕了,那也輪不到你來當家做主!”


    陳婉清頓時色變。


    “哎哎哎....這是怎麽說...”陳三老爺站了出來,攔在中間,“你們兄妹,要打起來是怎麽著?”


    他佯裝惱怒,“寒英你這做兄長的,怎麽能這麽和妹妹說話?”


    “陳家的女兒,嬌貴著呢!”


    “就算要管教,還有你三叔五叔在呢!”


    陳寒英氣的七竅生煙,“三叔你別犯渾!”


    陳三老爺頓時變臉,“你是長輩我是長輩?”


    “不要以為你官職高,我就不敢大嘴巴抽你!”


    見幾人爭論不休,陳行策走過來,立在陳婉清身後道:“三哥,寒英,照婉婉說的辦!”


    “那蕭信,遠不得近不得!”


    “咱們不攀附,卻也不能得罪!”


    陳寒英陳三老爺,齊齊甩袖,誰也不看誰。


    侯大管事這才擦汗,照陳婉清的話去做。


    陳婉清立在原地,看著小廝們忙忙碌碌,搬搬抬抬,她暗自沉思。


    不過一件微末小事,堂兄就這般大反應...


    枉她之前,還為拿下中饋權沾沾自喜。


    管理內院算什麽?


    不過是男人指頭縫裏,露出來的一點子渣子,就叫女人們搶破頭!


    蠻橫如堂兄,占著一個長字,就可對她發號施令,橫加指責!


    堂兄再有能耐,昏聵如三叔,占著一個孝字,盡可打壓堂兄。


    五叔,縱然是兄弟中排行最小的,卻是家裏的文曲星,能叫三叔言聽計從。


    這世間事環環相扣,孝道、父權、夫權、皇權,層層淩駕在女子頭上,枷鎖一般!


    陳婉清緩緩抬頭,仰望碧空,她能走到哪一步?


    若要真正掌控陳家乃至於掌控自己的命運,改寫親人慘死結局,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喧鬧漸退,外院花廳寂靜無聲,唯有漏刻聲聲。


    陳婉清垂目坐著,麵容沉靜。


    陳三老爺焦躁的走來走去,不時的朝外張望著。


    陳寒英與陳行策說著話,間或朝外看上一眼。


    大半個時辰後,一個小廝急步進來,“侯大管事回來了!”


    “如何?”陳三老爺急問,“蕭府可接了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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