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神色黯然,上一世,喪妻喪子接連兩重打擊,表哥一蹶不振,最後被株連慘死。


    看著姑母哭的十分傷心,陳婉清隻得拿起帕子給她擦淚,“姑母別哭,那些都還沒發生,咱們還來得及!”


    陳韻秋深深吸氣,接過帕子拭淚,“你說的是,咱們還有時間!”


    隨即,她愁容滿麵:“你表姐的婚期,就在八月裏,這都快五月了,嫁妝齊備,又是嫁入皇家,該如何解了婚約?”


    陳婉清握著陳韻秋的手,正色道:“姑母別急,你先旁敲側擊一下,問問姑父,朝中可有風聲,聖上有沒有意向遷都?”


    “有沒有打算派太子出巡?”


    “不必問!”陳韻秋連連歎息:“我回京那日,聽你姑父提過,朝中人不少人反對遷都呢!”


    陳婉清心裏一沉,上一世的朝政軌跡,如出一轍。


    陳韻秋將陳婉清擁入懷中,十分感慨:“婉婉當真是大了,知道操心了!”


    陳婉清依偎在陳韻秋懷中,她的視線定在窗戶上,聲音低了幾分:“姑母放心,那個人若是能保住表嫂和侄兒,姑父被聖上問罪,表嫂也許能在中間轉圜一二,姑父也許能逃過一劫...”


    “還有晉王世子那裏,我也在叫人打聽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法子解除婚約!”


    陳韻秋幽幽歎息一聲,輕輕撫摸著陳婉清的發,“這事,我和你姑父商量罷,你一個小孩子,為難你了!”


    陳婉清心裏一顫,眼前忽然浮現蕭信的臉來。


    “錦衣衛的本事,你是知道的....”這句蕭信親口說的話,叫陳婉清心中漣漪漸起。


    若是叫蕭信出手,解除這樁婚約,她會付出什麽代價?


    “婉婉...”陳婉清閉著眼睛,眼前紅色朦朧一片,姑母的手十分溫暖,她的聲音在陳婉清頭頂響起:“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聽說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和姑母說說?”


    陳婉清索性枕在陳韻秋的腿上,“姑母,是我識人不清,中了算計!”


    “不過沒關係,我也算計回去了!”


    陳婉清三言兩語,將陳老夫人、三房、周染芳,以及梁家的事情說了,隻隱去了她即將送給三房的“大禮”,以及梁家勾結土匪一事。


    陳韻秋長歎一聲。


    陳婉清機敏無比,隻作不覺:“姑母生氣,也是應該,畢竟你夾在中間為難,又是祖母,又是三叔,聽了這些,您又該頭疼了!”


    纖細指尖輕點陳婉清的額頭,“在你姑母麵前,還弄鬼!”


    陳婉清噗嗤一笑,仰頭去看陳韻秋,“就知道瞞不過姑母!”


    陳韻秋連連搖頭,“姑母什麽沒見過,你這點子算計,在我眼裏,都不夠看!”


    “該出手時,就出手,你三嬸和你祖母,也是拎不清!該叫她們受點教訓!”


    陳韻秋輕輕撫著她的發,“別的尚且不論,你腹中的孩子,要怎麽辦呢?”


    陳婉清心裏一酸,喉頭仿佛被棉花堵住一般,好一會才能出聲:“姑母,說來您可能不信....”


    “這個孩子,我養了一場,我舍不得不要她!”


    “她會喊我‘娘’呢!”


    “生她的時候,整整疼了三天,氣的隻想打她一頓,怎的這樣磨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紅彤彤的團子,漸漸地會走路會說話,長成一個玉雪可愛的小人,紮著小揪揪,跌跌撞撞的朝你撲過來,要你抱、摟著你的脖子,嬌聲嬌氣的說著話,她的小手小臉貼著我的臉...我的心都要化了...”


    陳婉清的聲音漸漸小了,隻覺整顆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痛的渾身發抖。


    下了決心,要為爹爹哥哥報仇,她就叫人將時音遠遠的抱走....


    她重生回來了,時音呢?時音如何了?


    陳婉清不敢去想,失去母親的護持,那個孩子的命運會是什麽....


    更不敢回想,那個早已化為白骨,生生餓死的孩子...


    剛生產完,她累極昏睡過去,連那孩子的麵也沒見,他就被梁廷鑒換走!


    陳婉清心如刀割,霎時間滿口血沫,她暗自發誓:生產之日,身邊需得是信的過的人,孩子也絕不能離開她視線半步!


    這一世,再也不要虧欠這兩個孩子半分!


    陳韻秋也是做母親的人,怎麽體會不到做母親的心?


    雖然陳婉清一副少女姿態,可她言語中的真情流露,卻叫陳韻秋無比傷感,她唯有長歎一聲,為陳婉清擦去臉上淚痕,“既是如此,就留下罷!”


    “叫你姑父,在那些養子中,挑個最好的,給這孩子做爹!”


    “若是看不中,也沒什麽,姑母養你們母子倆一輩子,絕不叫你的孩子受半點委屈!”


    “就是你爹爹、你母親那,有姑母在!”


    陳婉清闔著眼睛,轉身將陳韻秋摟住,頭埋在她的懷中,許久才出聲,她聲音沉悶無比:“姑母,你知道麽?”


    “有的時候,我也懷疑,那些事情是否真的發生過,是不是隻是我的一場夢!”


    “我明明死了的,被人一刀割斷脖子!!”


    “真的很痛,從來沒有那麽痛過!”


    陳婉清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可一睜眼,我竟然回到了沒出嫁,被人發現未婚先孕的那一天....”


    她緊緊摟住陳韻秋的腰,眼淚不斷的從她緊閉的眼中湧出。


    “可我不敢賭!”


    “我不敢拿你們的命去賭!”


    陳婉清的哭聲漸漸大了,“我隻想你們好好活著,你們和爹爹,都要好好活著!”


    陳韻秋摟著她,坐在窗前,隻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發,聲音堅定:“好孩子,別哭,我們都還活著,絕不會有事!”


    ........


    翌日。


    陳婉清親自去請林一針。


    馬車停在蕭信私宅,陳婉清下車,立在馬車旁打量著蕭信的宅邸,心裏不由得訝異。


    蕭信執掌錦衣衛,竟然住在南城這等不起眼的地方。


    京都城中,素來有東富西貴南貧北賤的俗語,南城一向是貧困人等聚集的地方。


    不待她有更多感慨,林一針大步出來,他一身藏青道袍,頭上著帽,帶著同色麵衣,黑紗之下露出一雙眼睛,倒是叫人有些意外。


    隨即,陳婉清想起來蕭信說過,他不能在人前露麵的話,想來以麵衣黑紗遮擋,就是為了不叫人認出來。


    再見林一針衣衫整潔,陳婉清不由得鬆了口氣,好歹不是那幅初見時,落拓不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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