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了他?”


    蕭信沉沉一笑,渾身上下氣息駭人:“若是這般,他還能撐下來,那就....”


    “給他去勢!”


    大胡子哈哈大笑,“叫他們這些自詡清貴,看不起咱們這些閹人!”


    “也叫他這清貴之後,嚐嚐成為閹人,是什麽滋味!”


    蕭信拿起那枚令牌,對著日光細看,桀然一笑:“貴人,是麽?”


    “這麽喜歡躲在背後,算計人?”


    “我很想看看,將你釣出水麵時,你搖頭擺尾,驚慌失措的模樣呢!”


    “也不知道,你這等尊貴的人,入詔獄那日,可會像他人一般搖尾乞憐?”


    蕭信抬了抬手,大胡子忙躬身細聽。


    “...著人備下....放在土匪窩中...”


    “捉拿梁廷鑒那日,帶上何縣令,當麵翻出來,叫他做個見證....”


    “釣魚這事,還著落在他身上!”


    大胡子越聽眼睛越亮,連連點頭應是。


    隨即,大胡子壓低聲音:“大人...北邊的人已經如約來了,您看,屬下什麽時候去見合適?”


    “不過,他們話裏話外,想親自跟您談!”


    蕭信目光一凝,收起令牌:“你約他們酉時,桃花潭一見!”


    .......


    申時初,金烏西墜。


    陳婉清走出院門。


    蕭信一身黑衣,立在院外,背對著她,凝視著天邊夕陽出神。


    金燦燦的日光,將他影子拉的細長,落在陳婉清腳前。


    陳婉清屏息,默不作聲的盯著蕭信的背影。


    想起白憫中的話,和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她定定的看著蕭信背影,想要看透眼前這個能令小兒止啼之人的真實意圖。


    不知怎的,她覺得蕭信立在那裏,有幾分孑然一身,遺世獨立的味道。


    “來了?”蕭信背後似乎長了眼睛一般。


    驀然回神,陳婉清自嘲一笑,她怎麽會有這種錯覺?


    似他這般大權在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麽可能如她所想?


    陳婉清慢慢走了過去,立在他身後。


    蕭信頭也不回,看著天邊夕陽,“你看,晚霞是不是很美?”


    陳婉清視線轉到天邊,夕陽過於耀眼,她不由得抬手,擋在眼前。


    察覺蕭信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轉頭看蕭信。


    蕭信正凝視著她,璀璨夕陽似乎盡數落在他眼中,明亮逼人,不複幽深。


    “這涇縣別的尚可,隻桃花潭因夾岸十裏桃花而得名,眼下桃花落盡,一片青綠,襯著那潭水,尚可一觀,要不要去走一走?”


    陳婉清想要拒絕,可對上那雙眼睛,鬼使神差一般,出口的話卻成了“好”。


    蕭信徐徐一笑,刹那間,眼眸中滿是柔情。


    陳婉清雙眸微睜,立即轉開視線,但她耳後卻悄悄紅了。


    馬車上,回過神的陳婉清有些懊悔,明日就要回京,且天色已晚,她居然和蕭信一道出城。


    當真是美色誤人!


    以後切記,不要看著他的臉說話,陳婉清暗忖。


    涇縣縣城十餘裏外,桃花潭所在。


    岸邊桃樹吐碧,柳綠如煙,一汪碧波托著一艘高兩層的遊船,輕輕蕩漾,起伏不定。


    水波聲起,漿板滑動,擊碎遊船碧樹倒影。


    陳婉清立在船頭,靜靜的看著遠處,金色夕陽似火,晚霞猶如燃燒的絢麗霞錦,水天相接之處,碧波在殘陽中流金,遠山如黛,亦沾染碎金之色。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一句詩驀然浮現陳婉清眼前。


    美景如斯,她久久沒有出聲。


    蕭信立在陳婉清身後,靜靜的看著她,看著她那被金燦燦的夕陽勾勒出的纖細身形,看著她的發絲被風吹拂,到了他的眼前。


    他的手,緩緩抬起。


    似乎想要觸碰那輕盈發絲。


    卻又怕驚擾了她,停在半空,任由發尾輕掃他的指尖。


    他淩厲的眉眼,漸漸染上一抹柔色。


    夕陽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天色漸暗。


    風漸漸大了,蕭信滿眼不舍,柔聲道:“進船艙去罷,當心著涼!”


    夜幕低垂。


    船上一切齊備,菜色自然多是河鮮。


    一時飯畢,陳婉清正飲著茶,忽的聽見陣陣嘩啦水聲、撥漿聲。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靠近,隱隱有壓低聲音的嘈雜。


    她不由得朝外看了一眼。


    蕭信提壺,給她斟茶:“這太平猴魁不錯,回味醇香甘甜,多飲無妨。”


    “若是喜歡,回京時帶上一些!”


    陳婉清再度看他一眼,垂下眼簾,端茶淺飲。


    大胡子進來,小心翼翼的看了陳婉清一眼。


    蕭信淡淡道:“說罷。”


    大胡子立即躬身,說了句:“...他們傳話,想親自見您...”


    他沒有壓低聲音,陳婉清自然聽的一清二楚。


    蕭信沉聲道:“告訴他們,若真有誠心,叫他們主子來跟我談!”


    “我在京都恭候他的大駕,端看他有沒有這個膽量!”


    大胡子應聲出去,臨走時又看了陳婉清一眼,眼中滿是考量。


    陳婉清一麵飲茶,心思卻轉的飛快。


    蕭信今晚與她出城,是來見什麽人?


    什麽樣的人,進京都需要莫大的膽量?


    又有什麽人,會找上執掌錦衣衛的蕭信做交易?


    她暗暗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裏且有幾分失落,原來是拿她做擋箭牌!


    她還奇怪,他為何請她賞景...


    但他說起秘事,怎的絲毫不避諱她?


    也不怕她泄密?


    也是,她這種微不足道之人,他怎會忌憚?


    陳婉清思緒飛轉時,卻察覺蕭信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由得抬頭,放下茶盞,“可以回去了麽?”


    蕭信微微搖頭,他沉吟片刻,看著她,眼中滿是異樣的神采:“此次梁家勾結土匪謀害你,背後主使另有其人。”


    他眼眸幽深,暗含希冀,“等查出來是誰,我們見麵,我親口告訴你,可好?”


    兩人見麵,他親口告訴她?


    陳婉清心裏一悸,眉心微蹙,不意他忽然提起這個。


    她沉默著,一時沒有回答。


    隻要捉拿梁廷鑒下獄,梁家背後那人自然浮出水麵,何須他親自來告訴她?


    想著上一次淮安樓,他不許她議親,和親手給她抹藥一事,陳婉清心裏一跳。


    她垂下眼眸,緩緩搖頭:“表兄既然留在此地,有了消息,他定會告訴我的!”


    “大人執掌錦衣衛,事務繁忙,我怎好拿此等小事擾您!”


    蕭信凝視著她,眼中神采漸漸暗了幾分,神情晦暗。


    須臾之間,他垂了眼眸,點頭道:“也好!”


    一路回了縣衙,兩人之間再無別話。


    送陳婉清回院後,蕭信在她院外佇立良久。


    一輪明月孤懸,將他身影照的格外孤寂。


    林一針雙手揣袖,從夜色中踢踢踏踏走了出來,一臉的幸災樂禍:“如何?”


    “你跟隻綠頭蒼蠅一般,隻圍著人打轉,人隻有嫌棄你的份兒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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