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神情訝異,不假思索道:“他又不是錦衣衛的人...”


    蕭信笑睨她一眼,“你的人,我便不能使?”


    陳婉清臉上一熱,“他帶著傷...”


    “放心,死不了!”蕭信在椅子上坐下,接過丫鬟端來的茶,“等事情辦完,必定全須全尾的還你!”


    陳婉清臉上猶帶熱意,避開他帶笑的眼。


    她坐的端正,垂著眼睛,“多謝大人昨日贈藥!”


    蕭信放下茶盞,走到她麵前,彎下腰來。


    陳婉清一怔,忍不住身體後仰。


    蕭信抬手,將她的臉微微一轉,他目光一凝,定在她側臉上:“你沒用我給你的藥?”


    下頜上的手指溫熱,帶著薄繭,力道不容掙脫。


    肌膚上異樣的觸感,叫陳婉清的心頓時劇烈跳動起來。


    不待她反應,蕭信鬆手,直起身朝旁邊的丫鬟伸手:“藥!”


    朱砂忙取了藥來,奉給蕭信,又和宮粉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懼。


    蕭信打開掐絲琺琅藥盒,淡淡的藥香溢出。


    指尖輕挑藥膏,蕭信再次彎腰,指揮陳婉清:“臉轉過去!”


    陳婉清雙手緊緊攥住椅子,滿臉抗拒:“不勞煩大人,我自己來!”


    “別亂動!”蕭信輕斥一聲,“陽奉陰違!”


    “你答應的事情,什麽時候照辦過?”


    陳婉清總疑心他在陰陽自己,卻沒有證據。


    自己幾時答應他事情了?


    蕭信立在她麵前,微微躬身,將指尖藥膏輕輕塗抹在陳婉清明顯已經結痂的傷口上。


    他神情專注,仿佛這是十分要緊的事情。


    稍顯粗糙的指腹,在她耳根處輕輕塗抹,陣陣藥香襲來,陳婉清止不住的目眩神迷。


    兩人距離實在太近,近的他呼吸間的溫熱氣息,噴在她的肌膚上,頓時生了細小顆粒。


    那股冷香更是鑽鼻入腦,她的身體緊緊貼在椅背上,卻仍舊止不住身體從內到外的戰栗。


    她垂著眼睛,心思轉的飛快...


    他在做什麽?


    為什麽要幫她上藥?


    男女授受不親...


    可他是太監...像他這種人...內宮行走都沒人會說什麽的....


    一瞬間,陳婉清將兩人第一次見麵,到現在的種種,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明明之前,他還拿捏著她要算計陳恪英的把柄,要往陳家安插人!


    可現在,他是什麽意思?


    陳婉清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見爹爹,若是爹爹在,必定能看清眼前這個人的意圖!


    仿佛是幾息,又仿佛是幾個時辰,蕭信終於停手。


    陳婉清著實鬆了口氣,垂著眼睛,起身行禮謝他,又叫丫鬟端水給蕭信淨手。


    視線餘光,看著蕭信淨手後坐下,陳婉清幾不可見的舒了口氣。


    她得想法子,離他遠遠的!


    不能再這麽近距離的接觸下去,這人心思深沉,實在可怖!


    正思量間,聽蕭信說:“你昨日受了驚嚇,今日好好歇一天,明日一道啟程回京!”


    陳婉清不假思索道:“大人出京必定有公務在身,我的馬車行程慢,就不拖累大人行程了!”


    蕭信坐的端正,“你出京時,有白憫中護著尚可,可眼下,我有公務交辦他....”


    “你難道就這麽上路?不怕再遇見土匪?”


    陳婉清搖頭,“我身邊護衛身手不錯,尋常土匪打不過的!”


    蕭信輕笑一聲,“尋常土匪?”


    “你也知道那些土匪不尋常?”


    陳婉清一怔,抬眸看他,她說的,明明是後來殺出來的錦衣衛!


    蕭信眼眸黑深,定定的看著她:“你倒是膽子大,還敢以身入局,反獵他人!”


    他知道了?陳婉清心裏暗忖,他都知道些什麽?


    “不過是些烏合之眾...”


    烏合之眾?


    陳婉清蹙眉,他是說陳林兩家護衛?


    明明是精兵,隻不過不比他手下錦衣衛裝備精良,若無強弓壓製,交起手來那些護衛未必會輸給錦衣衛!


    爹爹和姑父兩人,手下怎麽可能是無用之人?


    陳婉清忿忿,為護衛們打抱不平,“若不是大人您的人,突然殺出來,用強弓壓製,表兄他們未必會如此狼狽!”


    蕭信眼中忽然浮現笑意,語含歉意:“是我的不是,沒約束好手下,打亂了你的計劃。”


    見他這般言語,陳婉清倒不好再說些什麽了。


    蕭信正色,“我問了你身邊的人,你的謀劃不錯,跟著的人確實身手出眾,也沒出什麽紕漏,若無意外,此刻也該順利拿到口供。”


    陳婉清屏息,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蕭信定定的看著她,聲音低沉:“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我若是你,就不會坐在馬車中以身犯險!”


    “該布好局,交由手下人去做!”


    陳婉清若有所思,“我若不在其中,怎能誘人出手?”


    蕭信眼中一縷暗芒閃過,“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隻要跟著你們的人,確信你在車隊中,你大可金蟬脫殼,隱身幕後!”


    “且那馬車中埋下殺著,趁機反殺!”


    陳婉清仍舊有疑惑,“這原本是我的私事,怎好隻叫他們冒險?”


    蕭信神情無奈,微微搖頭:“你是主,他們是仆,這些本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更何況,慈不掌兵!”


    “還有,土匪下山,山上必定留的有人手,隻將捉的人捆了,不端掉土匪窩,不等你們走出寧國府,必定再次被土匪圍上!”


    蕭信麵色冷沉,眼中鋒芒盡顯:“斬草要除根,方能不留後患!”


    陳婉清越發驚訝,他在教自己做事....


    端掉土匪窩?


    她帶著的這些護衛,雖然身手不錯,卻也沒厲害到能去山上剿匪罷?


    陳婉清不由得怔怔,原來站在權利頂端的人是這般想的,管它陽謀陰謀,隻以絕對的實力,蕩平一切!


    蕭信這一番話,簡直是醍醐灌頂,是她將事情想的簡單了。


    思索片刻,陳婉清低低的道:“多謝大人指點!”


    靈光一閃,她忽然試探著問:“昨日,錦衣衛中有人離開,是去掃清剩餘土匪?”


    蕭信頷首,“既然我在,自然為你善後!”


    “必定不叫你有後顧之憂!”


    陳婉清更是一驚,怔怔看他,初時畏懼、忌憚他,到現在他溢於言表的袒護,更叫她心情無比複雜。


    蕭信凝視著她,“你不必多想,我說了,想做什麽,放手去做!”


    心裏熱流湧動,陳婉清起身,深深一禮:“多謝大人!”


    蕭信伸手扶起她,眼神歉疚,聲音低沉:“是我的不是,遣去陳家的人尚未派去,你卻出京,我若收到消息,你也不必受昨日那般驚嚇!”


    陳婉清心裏一動,望著他深沉眼眸,大著膽子問:“您遣人,去陳家,是為了監視陳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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