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們拿了雞蛋糕舍不得吃，舉著出去跑，一塊能吃一天。
滿村的小孩子都知道村子上開了糕點廠，裏麵的雞蛋糕可好吃了！
但是隻有自己爹娘在裏麵上班的孩子才能吃到。
他們爹娘要是也能進去上班就好了。
等門窗裝上的那天，全村老少都去看了。
廠房又大又整潔，門檻特別低，窗戶那麽大，窗戶上糊的不是紙，全是透明的玻璃！
刮大白什麽的，現在還不需要，先把第一波的八百斤雞蛋糕趕出來才行。
都不用王青山喊，一群人就圍住了王青山。
“什麽時候招工啊？”
這次招工就正規多了，王青山搬出來了桌子凳子擺在新廠房的院子裏。
村裏人排著隊來報名，到時候會在廠房院子裏貼紅紙，被錄取人的名字會寫在紅紙上。
晚上王青山拿著報名人的紙去找了王建軍，兩個人趴在桌子上嘀嘀咕咕的確定著最後的人選。
要讓村子裏的人都有參與感，那一家或者一戶就得有一個，還要愛幹淨的做活利落不偷懶的。
王婆子和王小菊在廚房做飯。
王婆子現在整天樂嗬的不得了，她覺得她現在過得就是神仙日子，家裏有吃不完的細糧，她自己竟然還有工錢。
她都沒想過她會有工錢，她就是想去三妮廠子那幫幫忙包一下糕點。
村子裏的人一聽是糕點廠全跑光了，她就是看孩子們在那倒騰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幫點忙，結果還給她開了工錢。
開了五塊錢！
王小菊也高興的不行，她和王建國都開了五塊錢，兩個人就是十塊錢。
王婆子和王小菊一回來就把林招娣趕回屋子，讓她回屋歇著去，聽說做雞蛋糕可累了。
東屋裏林招娣也沒有歇著，她正在織毛衣，她問了供銷社的大姐，讓人家教的。
林招娣手很巧，這些縫的織的，她一看就會，還會變著花樣做。
三妮從兜裏掏出一個沒有標簽的大白瓶子，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藥片，塞進了林招娣嘴裏。
林招娣看也沒看張嘴就咬著吃了。
“啥呀？”
“好吃不？”
林招娣細細品了品，“像幹麵粉，還有點甜。”
三妮把瓶子塞給她，“以後每天晚上吃一片啊。”
“啥呀？神神秘秘的。”
“好東西，補營養的，別人我都不給。”
三妮從藥店買的葉酸片，最貴的那一種。
她今年已經八歲了。
雖然現在王建軍和林招娣有事幹有錢賺，看著每天都精神十足的，但是她還記得她剛來的時候林招娣那眼淚整天不要錢似的流。
後來三妮有能耐了，林招娣覺得自己腰杆硬了，就沒有再哭過了。
但是如果能生個兒子，林招娣應該會更高興吧。
不是三妮重男輕女，這個年代的人，都覺得沒有兒子，人生不圓滿，出門吵架都不敢大聲吵，怕人家兒子打過來。
不管林招娣是不是在意有沒有兒子，反正三妮是不在意，她覺得她這輩子很幸福，她已經體驗過了有爸爸媽媽有親人的感覺。
這感覺還不錯。
如果林招娣能生個兒子，即使他們夫妻倆都最寵愛小兒子，她也不會在意的。
這七年的生活，本來就是她偷來的。
“要記得吃啊，每天晚上一片。”
林招娣笑著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滿是寵溺，“好~”
六妮已經兩歲了，從床裏麵跑出來頂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往她懷裏鑽。
“嘰嘰，嘰嘰。”
“我看看小肚肚飽不飽。”三妮把手從她棉襖下麵摸進去。
六妮咯咯咯的笑著小身子亂扭。
“飽了，小肚子鼓鼓的。”
六妮見三妮縮回去了手，還拉著她手指往自己棉襖裏麵塞。
還想讓她摸。
“也不嫌冷呀。”三妮隔著衣服撓她癢癢。
六妮咧著嘴露出小奶牙哈哈哈的笑著。
“現在糕點廠開起來了，你也不用做雞蛋糕，要好好上學了三妮。”林招娣說。
“娘知道你聰明，但是聰明也得看了書才會是不是？還有學校的考試，得去考，要不然老師會以為你不喜歡上學，就不好好教你了。”
“我知道。”三妮拍著六妮的小屁股，“下個星期我就準備去呢。”
林招娣知道三妮心裏有計劃就安心了。
“我怎麽能生的出這麽讓人省心的閨女來。”
三妮低著頭逗著六妮笑。
她也不知道。
三妮去上學的第一天就遇到了王美含。
學校食堂就是一個大屋子，裏麵有灶火，有幾張桌子，但是沒有凳子，吃飯得站著吃，桌子是教室裏的壞桌子，放都放不穩，而且還少，去晚了隻能端著搪瓷缸子找地方吃。
三妮和二妮中午在學校吃飯，看見王美含在食堂偷偷賣鹹鴨蛋。
她打了二兩麵條，端著搪瓷缸子站在桌子前，很自然的從兜裏掏出鹹鴨蛋給了同桌吃飯的兩個女生。
那兩個女生掏出錢給了她。
她接過錢直接裝進了衣兜。
三妮看見她們沒事人一樣的繼續吃著飯。
“你想吃啊三妮？”二妮看見了問她，“是鹹鴨蛋，我身上有錢，我給你買一個去。”
三妮拉出她，“我不吃，我就是看看。”
王美含也看見了她們倆，很爽朗的對著她們笑了笑，還用嘴型問她。
“吃嗎？”
三妮搖搖頭，端著瓷缸子出去吃了。
外麵的陽光很大，但是一點也不暖和。
三妮快速的吃完飯洗了搪瓷缸子就回教室了。
開學這麽久三妮才來學校上學，馬校長很不滿意，放學找了三妮語重心長的告訴她，要好好學習，要珍惜機會，要抓住眼前，不要驕傲不要自豪不要以為聰明能頂過一切......
“你很聰明，就更應該要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的走......”
“老師。”三妮打斷馬校長，“我有一個毛病。”
“什麽？”馬校長正說的激動，突然被三妮打斷了就有點舒不完那口氣。
聽見三妮這話，那口氣立刻沒了，隻剩下關心。
“什麽毛病？”
王舒文有大病嗎？有病還堅持來上學？嚴不嚴重？家長知不知道？
三妮嚴肅的說:“我隻能自學，我不能聽人講課。”
馬校長愣愣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是給逃課找借口呢？
“一聽老師上課我就頭疼。”三妮說，“所以我隻能偶爾來上課，給老師一點麵子，其實主要都是我自學的。”
馬校長想訓她，但看著三妮一臉嚴肅的樣子，還是感覺不可置信。
“真的？”
“真的。”
“還有這種病？”
三妮歎了一口氣，“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馬校長也嚴肅的點點頭，“我會給你老師說一聲，你以後，偶爾來就行了，你自學真的能學會？”
“有不會的，我會問老師的。”三妮馬上笑著說。
馬校長迷糊了，“你前麵說的是真的嗎？”
這麽嚴重的病還能笑得出來？
三妮又嚴肅的點頭，“是真的。”
一聽老師講課她就想睡。
一整節課都講著一個類型的題，一整節課就兩道題。
她要按著步驟一步一步聽老師慢慢說，她隻想打哈欠。
馬校長信了。
畢竟這個年代人還是很淳樸的，有機會上學的農村孩子，誰會撒這種慌來逃課呢？
“那你，有不會的也可以來問我。”
馬校長歎著氣拍了拍她肩膀。
太可憐了，聰聰明明一孩子，竟然有這種怪病。
三妮看著他這難受的樣子突然有點內疚。
“老師，你能不能別告訴別人啊。”
馬校長點頭，“自然，我不會說的。”
二妮和三妮回到出租屋，二妮也心疼的看著她，“原來你不能聽人講課啊三妮，那我以後的筆記給你看，你看筆記頭疼嗎？”
三妮......
要不要告訴二妮她騙人呢？
“不疼。”
二妮高興的說，“那我以後上課一定要認真做筆記，放學給你看。”
算了，還是不要告訴她了。
春耕剛開始，村子裏又來了一批知青。
王建軍已經不做雞蛋糕了，他隻負責檢查每天做出來的雞蛋糕質量，檢查包裝，統計出貨量，月末發工資。
這是很輕巧的活，所以王青山讓王建軍去鎮上接知青。
王建軍趕著毛驢車拉回來一車知青。
五男三女，還有大包大包的行李。
知青點就是村裏獨居老人的房子，老人死了房子就空了。
第一年有知青下鄉的時候，王青山就讓人收拾了一下當知青點了。
但是因為原本沒人修理過，所以塌了半個牆和一間屋子，隻有兩間屋子能住人。
兩間屋子裏住的全是女知青。
男知青住在一牆之隔的另一個院子裏，是一個聾子老頭的家。
這一下子來了八個人，王青山皺著眉頭。
“你們是在知青點擠一擠，還是住到老鄉家裏？”
八個人看著倒了一半院牆的院子和另一半雖然沒倒但是房子很破的院子。
“這還要讓人擠一擠？這怎麽擠啊？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合著不是你在這睡。”
王青山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那就看看哪個老鄉家裏還有地方......”
“我們來的時候看見村子邊有一排紅轉房子，那不能住嗎？”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她微微歪著頭，好奇的問道。
“那不能住......”
“那為什麽不能住啊？那麽大的地方住滿了？”
“沒有住滿......”
“沒有住滿為什麽不讓我們住啊？我們響應國家號召來鄉下支援建設，你們連住的地方都不給我們準備？你怎麽做的大隊長？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單手掐著腰，指著王青山問。
圓臉姑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另一個姑娘也是十七八歲的樣子，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裳。
“你別拉我，我說的不對？你剛剛就一直拉我，你拉我幹什麽？你自己不敢說，我說了你還不敢聽？”
那個姑娘尷尬的放下來扯她衣裳的手。
男知青們也不滿意，但是沒有人說話，他們來之前就知道鄉下生活不可能好了，早有心裏準備，但如果在有限的條件裏能生活的更好一點，比如大隊長受不了女知青的吵鬧讓他們去住村邊的紅磚房，那不是更好嗎。
“為什麽不讓我們住啊，大隊長，你是這個村子裏的大隊長，肯定為人公正無私，不能因為我們是城裏來的就把我們和村子裏的人分開對待，我們也是要在這裏勞動，在這裏建設祖國的，我們為什麽不能住紅磚房？”
十七八歲的女孩子，一臉不服氣的說完。
圓臉女孩也聲音甜甜的說，“你就告訴林姐姐吧大隊長，林姐姐沒有別的意思，她就是喜歡把事情都問清楚。”
另外的知青都沒有說話，但是也沒有提著行禮進院子，都很明顯的在等王青山說點什麽。
王青山一點都不喜歡知青們，幹啥啥不行，事兒是真不少。
“那不是人住的房子。”王青山說，“一會兒我帶你們去村子裏找老鄉問問，看誰家能再擠個人，你們就......”
“憑什麽不讓我們住？”林琳大聲打斷了王青山的話。
王建軍覺得這個知青真的是，聲音尖銳的難聽。
他拿起旁邊的銅鑼“咚咚咚！”的敲了三鑼，“因為那是我們大隊的糕點廠，不給人住，不能住人，屋裏沒有床板子，連稻草都沒有，每天還有人去幹活，沒地方住人，聽明白了嗎？”
三個女知青都被王建軍突然敲鑼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圓臉圓眼睛的趙書紅捂著耳朵往後退了好幾步。
林琳也嚇得不輕，鬆開捂耳朵的手氣的指著王建軍半天說不出話來。
鄉下人果然都粗俗！
哪有人直接在別人身邊就突然敲鑼的！
王青山看她們吃癟很高興，但還是忍著笑咳嗽了兩聲，“那我們就去問問老鄉，看看誰家還能讓你們擠個人，但是你們得交住宿費，如果在老鄉家裏吃飯的話，還得交糧食費。”
“我還是在知青點住吧。”
王青山剛說完話，就有個男知青說。
另外四個男知青都打量了一下知青點，有三個也同意住在知青點。
還有一個滿臉嫌棄，他實在是不想在這住，這也太破了。
“我去老鄉家住。”霍棟說。
王青山點點頭，愛咋咋吧。
王青山帶著三女一男四個知青去村子裏找人家住。
先去的就是村子裏走了的原來的小學老師女知青何麗梅住的那一家。
“知青啊，行啊行啊！”鐵秀梅高興的說，“我倆閨女在那屋睡呢，你們要是來，今晚就能住，我把她們的床鋪搬走就行了。”
“不過那屋最多隻能住兩個人啊，床不太大。”
鐵秀梅開了屋門讓他們進去看。
林琳嫌棄的用手揮了揮臉前，也不知道是在揮味道還是揮塵土。
“我不在這住。”林琳轉身出去了。
“你們誰住？”王青山問。
趙書紅靈動的圓眼睛眨動著，看著大隊長黑沉的臉，聲音脆脆的說，“那我在這住吧。”
能讓大隊長第一個就帶著來的院子，應該是大隊長腦子裏能想到的最好的院子了吧？
進村子的路上她都看過了，村子裏個個房子都差不多，全是低矮的泥胚房。
後麵即使有好的，應該也和這個差不多，不如給大隊長一點麵子，做第一個聽話好溝通的知青，以後在村子裏生活了大隊長也會多照顧她一點。
王青山點了點頭，看向另一個女知青。
史珍感受到王青山的目光，愣了一下，不會吧，這麽小的屋子還要擠兩個人？
雖然她家也不大，她在家也和姐妹們住在一起，但是鄉下這麽多房子呢，還不能讓她單獨住一間嗎。
“我......我再看看吧。”
王青山也沒有說什麽，對著鐵秀梅指著趙書紅，“她住這。”
鐵秀梅高興的應了，“我這就把鋪蓋抱走，你的東西還在大隊是不是，我去幫你一起抱來吧。”
對於鐵秀梅的熱情，趙書紅也很滿意，笑的甜甜的說道，“那辛苦嫂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
別看這個知青年紀最小，但是知青就是知青，有文化懂禮貌，都跟何老師似的。
何老師就是一個頂頂好的知青，說話好聽，每天把房間收拾的幹幹淨淨的，還教她孩子們認字，她是真的喜歡和知青一起住。
可惜何老師回城上大學去了，她還怪想她的。
王青山看她們相處的還算愉快，轉身帶著身下的三個人走了。
知青和村民們能和平相處，他這個大隊長也能省點心不是。
連著走過好幾個人家王青山都沒有停下來問房子的事。
不過這些房子都不是啥好房子，隊長不問知青們也不說。
到了王二狗家，王青山問王二狗能不能讓這個男知青和王二狗一起住。
王二狗離婚了，媳婦帶著閨女們都搬出去住了，現在他自己一個人一屋，那床再睡上個男知青錯錯有餘吧。
王二狗不滿意，他雖然是現在一個人，但是他還想趕緊找媳婦結婚生兒子呢！
這男知青和他一起住了，他還怎麽娶媳婦生兒子。
“大隊長，這個......”
滿村的小孩子都知道村子上開了糕點廠，裏麵的雞蛋糕可好吃了！
但是隻有自己爹娘在裏麵上班的孩子才能吃到。
他們爹娘要是也能進去上班就好了。
等門窗裝上的那天，全村老少都去看了。
廠房又大又整潔，門檻特別低，窗戶那麽大，窗戶上糊的不是紙，全是透明的玻璃！
刮大白什麽的，現在還不需要，先把第一波的八百斤雞蛋糕趕出來才行。
都不用王青山喊，一群人就圍住了王青山。
“什麽時候招工啊？”
這次招工就正規多了，王青山搬出來了桌子凳子擺在新廠房的院子裏。
村裏人排著隊來報名，到時候會在廠房院子裏貼紅紙，被錄取人的名字會寫在紅紙上。
晚上王青山拿著報名人的紙去找了王建軍，兩個人趴在桌子上嘀嘀咕咕的確定著最後的人選。
要讓村子裏的人都有參與感，那一家或者一戶就得有一個，還要愛幹淨的做活利落不偷懶的。
王婆子和王小菊在廚房做飯。
王婆子現在整天樂嗬的不得了，她覺得她現在過得就是神仙日子，家裏有吃不完的細糧，她自己竟然還有工錢。
她都沒想過她會有工錢，她就是想去三妮廠子那幫幫忙包一下糕點。
村子裏的人一聽是糕點廠全跑光了，她就是看孩子們在那倒騰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幫點忙，結果還給她開了工錢。
開了五塊錢！
王小菊也高興的不行，她和王建國都開了五塊錢，兩個人就是十塊錢。
王婆子和王小菊一回來就把林招娣趕回屋子，讓她回屋歇著去，聽說做雞蛋糕可累了。
東屋裏林招娣也沒有歇著，她正在織毛衣，她問了供銷社的大姐，讓人家教的。
林招娣手很巧，這些縫的織的，她一看就會，還會變著花樣做。
三妮從兜裏掏出一個沒有標簽的大白瓶子，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藥片，塞進了林招娣嘴裏。
林招娣看也沒看張嘴就咬著吃了。
“啥呀？”
“好吃不？”
林招娣細細品了品，“像幹麵粉，還有點甜。”
三妮把瓶子塞給她，“以後每天晚上吃一片啊。”
“啥呀？神神秘秘的。”
“好東西，補營養的，別人我都不給。”
三妮從藥店買的葉酸片，最貴的那一種。
她今年已經八歲了。
雖然現在王建軍和林招娣有事幹有錢賺，看著每天都精神十足的，但是她還記得她剛來的時候林招娣那眼淚整天不要錢似的流。
後來三妮有能耐了，林招娣覺得自己腰杆硬了，就沒有再哭過了。
但是如果能生個兒子，林招娣應該會更高興吧。
不是三妮重男輕女，這個年代的人，都覺得沒有兒子，人生不圓滿，出門吵架都不敢大聲吵，怕人家兒子打過來。
不管林招娣是不是在意有沒有兒子，反正三妮是不在意，她覺得她這輩子很幸福，她已經體驗過了有爸爸媽媽有親人的感覺。
這感覺還不錯。
如果林招娣能生個兒子，即使他們夫妻倆都最寵愛小兒子，她也不會在意的。
這七年的生活，本來就是她偷來的。
“要記得吃啊，每天晚上一片。”
林招娣笑著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滿是寵溺，“好~”
六妮已經兩歲了，從床裏麵跑出來頂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往她懷裏鑽。
“嘰嘰，嘰嘰。”
“我看看小肚肚飽不飽。”三妮把手從她棉襖下麵摸進去。
六妮咯咯咯的笑著小身子亂扭。
“飽了，小肚子鼓鼓的。”
六妮見三妮縮回去了手，還拉著她手指往自己棉襖裏麵塞。
還想讓她摸。
“也不嫌冷呀。”三妮隔著衣服撓她癢癢。
六妮咧著嘴露出小奶牙哈哈哈的笑著。
“現在糕點廠開起來了，你也不用做雞蛋糕，要好好上學了三妮。”林招娣說。
“娘知道你聰明，但是聰明也得看了書才會是不是？還有學校的考試，得去考，要不然老師會以為你不喜歡上學，就不好好教你了。”
“我知道。”三妮拍著六妮的小屁股，“下個星期我就準備去呢。”
林招娣知道三妮心裏有計劃就安心了。
“我怎麽能生的出這麽讓人省心的閨女來。”
三妮低著頭逗著六妮笑。
她也不知道。
三妮去上學的第一天就遇到了王美含。
學校食堂就是一個大屋子，裏麵有灶火，有幾張桌子，但是沒有凳子，吃飯得站著吃，桌子是教室裏的壞桌子，放都放不穩，而且還少，去晚了隻能端著搪瓷缸子找地方吃。
三妮和二妮中午在學校吃飯，看見王美含在食堂偷偷賣鹹鴨蛋。
她打了二兩麵條，端著搪瓷缸子站在桌子前，很自然的從兜裏掏出鹹鴨蛋給了同桌吃飯的兩個女生。
那兩個女生掏出錢給了她。
她接過錢直接裝進了衣兜。
三妮看見她們沒事人一樣的繼續吃著飯。
“你想吃啊三妮？”二妮看見了問她，“是鹹鴨蛋，我身上有錢，我給你買一個去。”
三妮拉出她，“我不吃，我就是看看。”
王美含也看見了她們倆，很爽朗的對著她們笑了笑，還用嘴型問她。
“吃嗎？”
三妮搖搖頭，端著瓷缸子出去吃了。
外麵的陽光很大，但是一點也不暖和。
三妮快速的吃完飯洗了搪瓷缸子就回教室了。
開學這麽久三妮才來學校上學，馬校長很不滿意，放學找了三妮語重心長的告訴她，要好好學習，要珍惜機會，要抓住眼前，不要驕傲不要自豪不要以為聰明能頂過一切......
“你很聰明，就更應該要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的走......”
“老師。”三妮打斷馬校長，“我有一個毛病。”
“什麽？”馬校長正說的激動，突然被三妮打斷了就有點舒不完那口氣。
聽見三妮這話，那口氣立刻沒了，隻剩下關心。
“什麽毛病？”
王舒文有大病嗎？有病還堅持來上學？嚴不嚴重？家長知不知道？
三妮嚴肅的說:“我隻能自學，我不能聽人講課。”
馬校長愣愣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是給逃課找借口呢？
“一聽老師上課我就頭疼。”三妮說，“所以我隻能偶爾來上課，給老師一點麵子，其實主要都是我自學的。”
馬校長想訓她，但看著三妮一臉嚴肅的樣子，還是感覺不可置信。
“真的？”
“真的。”
“還有這種病？”
三妮歎了一口氣，“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馬校長也嚴肅的點點頭，“我會給你老師說一聲，你以後，偶爾來就行了，你自學真的能學會？”
“有不會的，我會問老師的。”三妮馬上笑著說。
馬校長迷糊了，“你前麵說的是真的嗎？”
這麽嚴重的病還能笑得出來？
三妮又嚴肅的點頭，“是真的。”
一聽老師講課她就想睡。
一整節課都講著一個類型的題，一整節課就兩道題。
她要按著步驟一步一步聽老師慢慢說，她隻想打哈欠。
馬校長信了。
畢竟這個年代人還是很淳樸的，有機會上學的農村孩子，誰會撒這種慌來逃課呢？
“那你，有不會的也可以來問我。”
馬校長歎著氣拍了拍她肩膀。
太可憐了，聰聰明明一孩子，竟然有這種怪病。
三妮看著他這難受的樣子突然有點內疚。
“老師，你能不能別告訴別人啊。”
馬校長點頭，“自然，我不會說的。”
二妮和三妮回到出租屋，二妮也心疼的看著她，“原來你不能聽人講課啊三妮，那我以後的筆記給你看，你看筆記頭疼嗎？”
三妮......
要不要告訴二妮她騙人呢？
“不疼。”
二妮高興的說，“那我以後上課一定要認真做筆記，放學給你看。”
算了，還是不要告訴她了。
春耕剛開始，村子裏又來了一批知青。
王建軍已經不做雞蛋糕了，他隻負責檢查每天做出來的雞蛋糕質量，檢查包裝，統計出貨量，月末發工資。
這是很輕巧的活，所以王青山讓王建軍去鎮上接知青。
王建軍趕著毛驢車拉回來一車知青。
五男三女，還有大包大包的行李。
知青點就是村裏獨居老人的房子，老人死了房子就空了。
第一年有知青下鄉的時候，王青山就讓人收拾了一下當知青點了。
但是因為原本沒人修理過，所以塌了半個牆和一間屋子，隻有兩間屋子能住人。
兩間屋子裏住的全是女知青。
男知青住在一牆之隔的另一個院子裏，是一個聾子老頭的家。
這一下子來了八個人，王青山皺著眉頭。
“你們是在知青點擠一擠，還是住到老鄉家裏？”
八個人看著倒了一半院牆的院子和另一半雖然沒倒但是房子很破的院子。
“這還要讓人擠一擠？這怎麽擠啊？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合著不是你在這睡。”
王青山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那就看看哪個老鄉家裏還有地方......”
“我們來的時候看見村子邊有一排紅轉房子，那不能住嗎？”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她微微歪著頭，好奇的問道。
“那不能住......”
“那為什麽不能住啊？那麽大的地方住滿了？”
“沒有住滿......”
“沒有住滿為什麽不讓我們住啊？我們響應國家號召來鄉下支援建設，你們連住的地方都不給我們準備？你怎麽做的大隊長？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單手掐著腰，指著王青山問。
圓臉姑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另一個姑娘也是十七八歲的樣子，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裳。
“你別拉我，我說的不對？你剛剛就一直拉我，你拉我幹什麽？你自己不敢說，我說了你還不敢聽？”
那個姑娘尷尬的放下來扯她衣裳的手。
男知青們也不滿意，但是沒有人說話，他們來之前就知道鄉下生活不可能好了，早有心裏準備，但如果在有限的條件裏能生活的更好一點，比如大隊長受不了女知青的吵鬧讓他們去住村邊的紅磚房，那不是更好嗎。
“為什麽不讓我們住啊，大隊長，你是這個村子裏的大隊長，肯定為人公正無私，不能因為我們是城裏來的就把我們和村子裏的人分開對待，我們也是要在這裏勞動，在這裏建設祖國的，我們為什麽不能住紅磚房？”
十七八歲的女孩子，一臉不服氣的說完。
圓臉女孩也聲音甜甜的說，“你就告訴林姐姐吧大隊長，林姐姐沒有別的意思，她就是喜歡把事情都問清楚。”
另外的知青都沒有說話，但是也沒有提著行禮進院子，都很明顯的在等王青山說點什麽。
王青山一點都不喜歡知青們，幹啥啥不行，事兒是真不少。
“那不是人住的房子。”王青山說，“一會兒我帶你們去村子裏找老鄉問問，看誰家能再擠個人，你們就......”
“憑什麽不讓我們住？”林琳大聲打斷了王青山的話。
王建軍覺得這個知青真的是，聲音尖銳的難聽。
他拿起旁邊的銅鑼“咚咚咚！”的敲了三鑼，“因為那是我們大隊的糕點廠，不給人住，不能住人，屋裏沒有床板子，連稻草都沒有，每天還有人去幹活，沒地方住人，聽明白了嗎？”
三個女知青都被王建軍突然敲鑼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圓臉圓眼睛的趙書紅捂著耳朵往後退了好幾步。
林琳也嚇得不輕，鬆開捂耳朵的手氣的指著王建軍半天說不出話來。
鄉下人果然都粗俗！
哪有人直接在別人身邊就突然敲鑼的！
王青山看她們吃癟很高興，但還是忍著笑咳嗽了兩聲，“那我們就去問問老鄉，看看誰家還能讓你們擠個人，但是你們得交住宿費，如果在老鄉家裏吃飯的話，還得交糧食費。”
“我還是在知青點住吧。”
王青山剛說完話，就有個男知青說。
另外四個男知青都打量了一下知青點，有三個也同意住在知青點。
還有一個滿臉嫌棄，他實在是不想在這住，這也太破了。
“我去老鄉家住。”霍棟說。
王青山點點頭，愛咋咋吧。
王青山帶著三女一男四個知青去村子裏找人家住。
先去的就是村子裏走了的原來的小學老師女知青何麗梅住的那一家。
“知青啊，行啊行啊！”鐵秀梅高興的說，“我倆閨女在那屋睡呢，你們要是來，今晚就能住，我把她們的床鋪搬走就行了。”
“不過那屋最多隻能住兩個人啊，床不太大。”
鐵秀梅開了屋門讓他們進去看。
林琳嫌棄的用手揮了揮臉前，也不知道是在揮味道還是揮塵土。
“我不在這住。”林琳轉身出去了。
“你們誰住？”王青山問。
趙書紅靈動的圓眼睛眨動著，看著大隊長黑沉的臉，聲音脆脆的說，“那我在這住吧。”
能讓大隊長第一個就帶著來的院子，應該是大隊長腦子裏能想到的最好的院子了吧？
進村子的路上她都看過了，村子裏個個房子都差不多，全是低矮的泥胚房。
後麵即使有好的，應該也和這個差不多，不如給大隊長一點麵子，做第一個聽話好溝通的知青，以後在村子裏生活了大隊長也會多照顧她一點。
王青山點了點頭，看向另一個女知青。
史珍感受到王青山的目光，愣了一下，不會吧，這麽小的屋子還要擠兩個人？
雖然她家也不大，她在家也和姐妹們住在一起，但是鄉下這麽多房子呢，還不能讓她單獨住一間嗎。
“我......我再看看吧。”
王青山也沒有說什麽，對著鐵秀梅指著趙書紅，“她住這。”
鐵秀梅高興的應了，“我這就把鋪蓋抱走，你的東西還在大隊是不是，我去幫你一起抱來吧。”
對於鐵秀梅的熱情，趙書紅也很滿意，笑的甜甜的說道，“那辛苦嫂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
別看這個知青年紀最小，但是知青就是知青，有文化懂禮貌，都跟何老師似的。
何老師就是一個頂頂好的知青，說話好聽，每天把房間收拾的幹幹淨淨的，還教她孩子們認字，她是真的喜歡和知青一起住。
可惜何老師回城上大學去了，她還怪想她的。
王青山看她們相處的還算愉快，轉身帶著身下的三個人走了。
知青和村民們能和平相處，他這個大隊長也能省點心不是。
連著走過好幾個人家王青山都沒有停下來問房子的事。
不過這些房子都不是啥好房子，隊長不問知青們也不說。
到了王二狗家，王青山問王二狗能不能讓這個男知青和王二狗一起住。
王二狗離婚了，媳婦帶著閨女們都搬出去住了，現在他自己一個人一屋，那床再睡上個男知青錯錯有餘吧。
王二狗不滿意，他雖然是現在一個人，但是他還想趕緊找媳婦結婚生兒子呢！
這男知青和他一起住了，他還怎麽娶媳婦生兒子。
“大隊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