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京市不久。”宋星澤也是平靜地回答他。


    這不免讓宋嘉良有些錯愕,他沒想到,宋星澤竟然這麽早就發現這件事。


    “那你怎麽一直沒說?”


    “你希望我跟誰說?跟我媽?”宋星澤直接一句反嗆。


    讓宋嘉良一時被噎住,看著麵前的兒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宋星澤也懶得和他廢話,直接就向他道:“你放心,隻要你不再傷害我媽,我權當不知道這件事,並不會對宋家造成任何威脅。”


    不再傷害周雅彤?


    這話從自己兒子嘴裏說出來,宋嘉良不免覺得有些荒唐。


    他苦笑出聲:“連你也覺得,是我傷害了你媽媽?”


    “難道不是嗎?”宋星澤抬頭看向她:“從你身上,我並沒有看到對我媽的尊重,你並沒有把她當成一個完整獨立的個體。”


    “那是因為她還沒有那個能力獨自生存!”


    宋嘉良皺眉打斷他:“你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殘酷!”


    “難道你就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


    宋嘉良的語氣變得不平穩,他的胸膛起伏著:“這些年來,我見識到過許多人心的黑暗,有時候那些人好像根本沒有良知一樣,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們的道德底線在哪裏。整個社會都是黑暗的,可是你媽媽那麽單純善良和弱小,我怎麽放心……”


    “夠了。”


    宋星澤打斷他,根本沒有耐心聽完他爸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這些不過都是你的借口罷了,你隻是單純的大男子主義,不願失去在內享受權利的機會。”


    這話,當初周雅彤也對自己說過。


    現在,又從自己兒子口中說出來,宋嘉良閉上眼,隻覺得滿身都是疲憊。


    他無奈歎氣,語氣中藏了滿滿的無奈:“星澤,我真沒這麽想過。你知道嗎,其實我不想讓你爺爺的事情曝光,不隻是為了我們宋家的麵子,也不僅是為了讓你奶奶能夠安穩度過晚年,還……”


    說到這裏,他頓住了。


    宋星澤倒是替他把話給接了下去:“難道你是想說,也是為了我媽?”


    宋嘉良艱難點頭:“我不希望你媽媽知道這些,因為我不忍心拿這些肮髒的事情,髒了她的耳朵。她那麽單純善良,家庭也是那麽幸福美滿,可我……”


    話說到這兒,宋嘉良變得有些哽咽,似乎是難以啟齒。


    他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知道你爺爺出軌這件事的嗎?其實,也是在你這麽大的時候。”


    說出這話來的時候,宋星澤能夠看到宋嘉良臉上那滿滿的自嘲:


    “多麽可笑啊,那時你爺爺忙於事業,卻需要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來維係自己的在外形象。所以那時候,他經常帶著你奶奶和我,出入許多公眾場合,給人營造出一家三口快樂幸福的氛圍。那時候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兒,可是直到有一次……我撞見了你爺爺和別的女人的出軌畫麵……那畫麵直到現在,都還烙印在我的腦海裏,根本揮之不去……”


    絮絮叨叨的,宋嘉良說了許多。


    這也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在宋星澤麵前說這麽多話。而宋星澤也是沒有打斷他,隻是靜靜聽著。


    他也沒想到過,在外看似雷厲風行的宋嘉良,竟然也有這麽一些不為人知的傷痛過往。


    不,不是過往,是一直持續著的痛苦~


    “後來我再大點的時候,估計是上高中吧,你爺爺美名其曰說是鍛煉我,把公司裏的事務都丟給我。可實際呢,這不過是他借著培養我的由頭,去和外麵那些女人鬼混罷了。”


    宋嘉良突然笑出聲:“把那麽大一個企業,丟給我這麽一個未成年的人。當時我害怕極了,覺得你爺爺不負責任,萬一我把它搞砸了怎麽辦。可是後來進去了我才發現,我的擔心都是徒勞罷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他歪頭看向宋星澤,向他拋出了這個問題。


    宋星澤思考了下,然後遲疑開口:“是因為公司的管理根本不需要多費心?”


    畢竟按照現在的企業管理經驗來看,很多公司都會雇傭一些職業經理人來管理公司。


    可答案卻並非這樣,當宋嘉良初步了解之後,卻發現在外光鮮輝煌的宋氏集團,其實早已是一盤散沙。


    因為宋雲廷多年的不作為,他在公司內早已沒了話語權和威信。所以宋嘉良在初入公司之後,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是寸步難行……


    可幸好當年的他有股不願服輸的韌勁,愣是咬著牙,一步步地與那些人鬥,最終才慢慢走到今天。


    他向宋星澤說著自己的這些過往,而宋星澤也沒打斷他,隻是靜靜聽著。


    直到最後,他才感慨著:“所以星澤,我隻想告訴你,外麵的世界真的很殘酷,我不希望你和你媽受到任何傷害。”


    聽到這些話,宋星澤一時沒有說話。


    他沒想到,這宋嘉良的童年,竟然經曆了這麽多……不幸~


    心中有些動容,可站在他的角度來說,這也並不代表著宋嘉良就能決定別人的人生,打著為她好的名號。


    “你說的這些,不過都是你自己的想法罷了。”


    宋星澤直視著他:“外麵的世界是很殘酷,可是這也不是你剝奪我媽想要努力向上的自由。世界殘酷與否,也不是單從你一個人評判的,得讓她自己去感知,我覺得她不會害怕這些。”


    這些話,其實之前周雅彤也和自己說過。


    如今又從自己兒子嘴裏說出來,宋嘉良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他其實很愛宋星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和自己的妻子很像,善良卻又有點狡黠,勇敢無畏……


    卻也和自己不像,不像他小時候那般,生活在虛偽家庭中,隻能感受到痛苦。


    他笑了笑,摸了摸宋星澤的頭:“我明白,所以我放她自由,讓她去闖出屬於自己的天下。但是我也會暗暗保護她,等你們到了m國那邊,我會派人暗中保護著你們,到時候有需要,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這算是終於說到點靠譜的話了,宋星澤“嗯”了一聲,也沒反對。


    父子倆的深夜談話算是到此為止,明明是離別,可是卻讓他們兩人感到一種關係上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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