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你這是糊塗


    她當然知道周強華說的是什麽。


    高二那年,林豔攛掇沈清她爸沈貴順不讓她念高中,不給學費。


    當時的沈清不甘心,卻又走投無路,隻好向當時她的班主任,也就是周強華求助。


    可是她的求助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對周強華來說,也是一生都忘不掉的畫麵。


    當時周強華正在辦公室批改作業,突然聽到有人敲門,抬頭看,發現是沈清。


    在他的印象中,沈清是個成績很好,但是話卻不多的學生。


    平日裏除了些必要的溝通,周強華很少看到她主動開口說話。


    所以沈清來找他的時候,周強華還是比較意外的。


    而令他更為意外的是,沈清在到他麵前之後,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老師,我能借你點錢嗎?”


    提到這個“借”字,周強華不免又一次地看向了他這個學生。


    “怎麽了?”周強華關心問了句。


    “我,”剛才還麵無表情的沈清,此刻臉上泛起了一絲遲疑,但是這抹情緒消散很快,隻聽沈清繼續道:“我想向您借點錢,來交這個學期的學費。”


    說完之後,她的臉上一片真誠,看向周強華的眼神也沒有絲毫躲閃,反而有著讓人難以忽視的自信。


    不待周強華說話,就聽沈清緊接著說道:“周老師您放心,這筆錢隻要我畢業了之後,我一定會還你的。您要是不相信的話,我可以寫字據的。”


    聽著女孩兒這抑揚頓挫的聲音,周強華放下手中的筆,直到這時他才開始正視麵前的女孩兒。


    像一棵白楊樹一般筆直站立著的女孩兒,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堅韌……


    “你要借錢交學費?是你家裏人不同意你繼續讀書了?”


    即便周強華心中對沈清有不一樣的看法,但他還是先了解下她的情況。


    隻是對於這個問題,沈清卻回答得含糊,隻是應了一聲:“嗯。我和他們觀念不一樣,他們覺得女孩子讀書沒什麽用。”


    這樣的回答,對於周強華來說,也是略有新奇。


    有多少女孩兒在因為家長不讓上學的時候,不是哭著說自己的委屈,或者言語中滿是對她們家長的怨恨。


    而沈清卻不同,她淡淡的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隻是說了句“觀念不一樣”。


    一時間,周強華都有些弄不明白,這女孩兒到底是怎麽想的了。


    不過說來說去,周強華對於沈清的話,也並不怎麽懷疑。


    畢竟在這之前,他也了解過她的家庭情況。


    母親幾年前去世,父親很快就再娶。


    這俗話說,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爹。雖然周強華不知道沈清家裏的具體情況。


    但是他好歹也是從高一開始就帶這個班了,反正每次住校,或者是班裏有什麽活動需要家長來的,沈清的家長幾乎從沒來過。


    而且根據她平時的吃穿用度,周強華也大概能知道沈清的家庭條件並不是很好。


    隻是令他沒想到,現如今就連學費,她的家裏人都不願意交了。


    對此,周強華自然是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行,學費這邊我幫你交,你不要擔心別的,隻要專心學習就行。”


    聽到周強華點頭答應,沈清的臉上才稍稍流露出一絲放鬆。


    她周強華深深鞠了一躬,隨後她朗聲保證道:“周老師您放心,這錢我肯定會還的,我也一定會努力學習,不辜負您的期望!”


    那時的沈清,說話的語氣的表情,周強華至今都還能夠回憶起來,就仿佛像是昨天一般。


    自那之後,沈清的成績更上一層樓,常年居於年級前列。


    周強華也是時不時地關照她下,送些吃的,女兒周雅彤不要的衣服給她。


    那時的沈清,也沒有說拒絕,隻會在每一次接納之後,都會和周強華保證:“老師,您放心,我一定會用好成績回報您的。”


    這話一開始周強華純粹就是聽個樂,但是次數多了,他發現,這個女孩兒身上具有的毅力,似乎真的可以實現她的諾言。


    實在是有一次,似乎是在高考前夕,當周強華給沈清送完過冬的被子之後,沈清又一次向他保證:“周老師,我一定會更努力學習的。”


    聽著她這話,周強華一時間笑了:“老師不需要你給自己多大壓力,隻要自己盡力就行。”


    可是沈清卻搖了搖頭:“老師,不這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你自己?”


    “嗯。”沈清點了點頭:“我有信心能夠改變自己現在的生活,我相信知識也能夠改寫我的命運。”


    少女字正腔圓地說著這話,一雙眼睛裏,泛著晶晶亮光,那是對未來生活的自信,也是期盼。


    至今,周強華都能回憶得清晰。


    可是越清晰,也就越發讓他不由自主拿當年的她,和麵前的沈清作對比。


    沈清在被問之後,一時怔住沒說話。


    周強華卻自言自語回憶起來:“我還記得當初你和我說,你一定會出人頭地,取得好成績的。”


    說到這裏,周強華不免又歎了口氣:“其實我雖然隻是你的老師,但也是真心拿你當女兒看的。我從沒期望過你能取得什麽非凡的成就來回報我,可是沈清,你也不能這麽作踐自己啊,你難道忘了當初自己是怎麽說的嗎?你說你要憑借自己的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你要去大城市發光發熱,沈清,這就是你所謂的發光發熱嘛!”


    或許是情緒壓抑了太久,周強華一個沒忍住,直接在連番責問之下,對沈清說出了這些。


    而在他對麵的沈清,也是被問得一時啞口。


    隻有那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無聲地落下。


    一時間,師生倆相對無言,不應該解釋些什麽的沈清,此刻也隻是低頭默默不語。


    最終這氣氛還是被周強華率先打破,他無奈歎了口氣,問了句:“孩子的爸爸是誰?”


    提到這個,沈清頓了下,抬頭看向周強華,眼神還有些閃躲:“他是我在京市那邊認識的同事。”


    “這些年,他就沒有來看望過孩子,或者提出要幫你照顧下?”


    被問及這個,沈清搖了搖頭,頓了下,不過又很快解釋補充:“我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其實我和他已經分手了,所以我……”


    “所以你沒和他說?隻是私自回來把孩子生下來,自己一個人帶?”周強華將她的話給接了下去。


    沈清點了點頭,換來的卻又是周強華帶著怒其不爭的語氣:“你這是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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