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進門,就看到那天抱著自己痛哭的怪叔叔竟然長著和妹妹一模一樣的臉,再聽妹妹問起這位叔叔像不像爸爸時,沈唯安內心深處已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仔細觀察著陸以誠的行為動作,卻發現每一次對小寧和自己流露出的細枝末節的關懷,都讓沈唯安不由自主地代入父親的角色。


    雖然他嘴上仍堅持著說自己記得小時候的父親,可即便如此,沈唯安內心已經被動搖,他所做的這一切都不過是感情控製自己去理性思考的手段罷了。


    直到陸以哲,也就是爸爸的那位哥哥出現,看著他一見到自己就一副深究的樣子,甚至開口就問自己的媽媽叫什麽名字。


    為什麽他上來也要問媽媽的名字?


    沈唯安嘴上覺得奇怪,可試圖把這舉動代入某種預設好的答案情形中,似乎又覺得有些合理。


    再後來,他眼見陸以誠和他哥兩人諱莫如深當著他的麵打起了啞謎,說話間,還要讓自己避開。


    那時沈唯安就已經知道,自己一直避不開的那道題的答案,似乎已經被公布了~


    到了樓下,他不願走,一來是要等妹妹,二來,其實也是想要證明下這個答案的正確性。


    而也恰巧的是,正好讓他等來了專門送小寧下樓的陸以誠。


    找機會,他跟著陸以誠回病房拿東西。


    路上便借機詢問,在句句隱晦的試探下,陸以誠的回應,尤其是那番沉浸式和媽媽的相識回憶,更是讓沈唯安堅信,麵前這個男人就是他的爸爸。


    所以直到喊出那句“爸爸”,見對麵的人沒有駁斥,沈唯安的內心也沒有多少驚訝。


    果然,麵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他的爸爸。


    可是,既然是他和妹妹的爸爸,為什麽直到現在才露麵?而且還不願意向他們承認自己呢?


    這些年來,他又去了哪裏?當年具體是因為什麽才跟媽媽分開的?他知道自己和妹妹的存在嗎?


    ……


    那時沈唯安內心的疑問,絲毫不比對麵陸以誠的少。


    人似乎都是情感屬性的動物,這也才是作為人類該有的特別之處。


    在內心豐沛的感情控製下,沈唯安控製不住地想要對陸以誠發脾氣,質問他這麽多年來為什麽拋棄自己和妹妹~


    可是他知道自己這麽做不應該,因為媽媽教過他,在沒有了解事實真相前,任何無端的指責都可能是一種傷害。


    於是他耐著性子在等,等未說出口要求的解釋。


    幸好,陸以誠雖然沒有以一位好爸爸的形象出場,卻也沒將這壞印象給持續下去。


    他誠懇而又認真的道歉,沈唯安不僅聽到了,而且也從他那雙眼睛中看到了。


    原來,爸爸並不是故意拋棄他們的~


    沈唯安原本焦躁試圖宣泄的內心像是找到了一條小小的宣泄口,被靜靜安撫著,他看著蹲在麵前的男人,思考的能力也被找回。


    慢慢理清自己的思緒,他問陸以誠:“所以,你是打算要帶走我和妹妹嗎?”


    聽到小安的這個問題,陸以誠一時間有些被自家兒子過於切入要點的分析能力給驚到。


    明明上一秒他這個老父親還在用一番肺腑真言試圖感化孩子,結果人家不僅沒感動,反而下一秒還直接反問。


    並且問的還是他一直以來糾結無法解決的關鍵點,好半晌,他才開口回道:“小安,爸爸不想騙你,我確實想要帶你和小寧回京市,畢竟你們的爺爺奶奶都在那裏,你難道不想見見他們嗎?”


    對於這個問題,沈唯安自然是一秒不帶猶豫地搖頭:“不想,我隻想和媽媽待在一起。”


    說著,他也反問一句:“那媽媽呢?如果你要帶走我和妹妹,媽媽也會和我們一起嗎?”


    沈清會和孩子一起去京市嗎?


    這是小安的問題,但是,也是陸以誠的問題。


    這些時日裏,陸以誠一直掙紮的點,其實還在於沈清不願讓他和孩子們接觸。


    而這背後的原因,他知道是沈清不願她把孩子們帶走,更不願意和他們分開。


    這些擔憂之中,更也是赫然告訴陸以誠,她沈清是絕對不會和他一起走的……


    一想到這裏,陸以誠更是覺得心在抽痛。


    明明在十分鍾前,一顆心還被包裹在綿軟的回憶中,似是飄在雲端般的美好。


    可現在,回憶中的人在現實中卻恨不得和他死生不見……


    想到這裏,陸以誠苦笑搖頭:“媽媽她,應該不會和我們一起的。”


    “爸爸,”沈唯安第二次,又喊了一聲“爸爸”,隨後接著看向陸以誠認真道:“那我也不會和你回去的。”


    一句“爸爸”,對陸以誠來說算是慰藉。


    可說出的話,也讓他認識到,孩子和他之間並沒有曾經幻想中的親近,一時間失落掛在臉上。


    然而念及“親近”兩個字,陸以誠卻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明明和孩子們沒相處幾天,又憑什麽要求他們來親近自己,甚至答應和他回京市呢?


    這麽想著,再看向沈唯安時,陸以誠又換上了一副理解而又信心十足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點頭答應:“好,既然小安不願意,爸爸也不會強求,隻要你和媽媽開心就行。不過爸爸相信,小安遲早有一天會願意和爸爸一起回去的。”


    見自家那位老父親明明前一秒還有些惆悵失落的模樣,下一秒卻又變得釋然而又充滿信心的樣子,一看就是自我安慰了一番。


    “爸爸,媽媽是不讓你和我們接觸對嗎?”沈唯安問陸以誠,也算是另一種提醒。


    還遲早願意和他回去?


    沈唯安心想他爸有些自大了吧~


    果然,陸以誠臉色又有些微變,甚至還歎了口氣:“哎,確實,你媽媽可能害怕我把你們從她身邊帶走,所以一直……”


    “可你不就一直這麽想的?”


    沈唯安打斷,並且拆穿他。


    對此,陸以誠頭一次覺著,自家這看起來好性子的兒子,似乎沒比那位老閨女好惹到哪兒去。


    “爸爸在沒和小安你聊之前是這麽想的,但是現在既然小安有了自己的想法了,爸爸當然是選擇尊重了。”


    陸以誠隨機應變,真話套著客套話,努力扮演好一名好爸爸的角色。


    但是沈唯安不為所動,又問了句:“那妹妹呢?你是不是也要問下她的意見?她也肯定不會和你走的,要和媽媽在一起。”


    提起自家那大饞蟲大懶蟲集齊於一身的閨女,再聽自家兒子如此不切實際的斷定,陸以誠搖頭失笑,沒敢說:


    小安,你要是真擔心小寧跟我走的話,不應該來讓我做出保證,而是應該回去拿根繩子拴著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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