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頭頂,黑雲滾滾,閃電一道道從雲層中鑽出,在空中炸響。


    腳下,深不見底的湖水正吞噬著我。


    我不會遊泳,卻意外落水,在湖裏沉浮。


    噗嗤!


    一隻路過的鳥被閃電擊中,掉落水麵,一對翅膀和一雙細小的腿還在斷續抽動。


    鳥濺起的水花,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把我徹底拍進水下。


    絕望中,我下意識地抓住那隻昏死的鳥,這恐怕是我在這個世界接觸的最後一個生物了。


    身體在慢慢下沉,直到沉入湖底。


    我的嘴裏不斷地冒出水泡,腦子卻沒有了思考的能力。


    潛意識裏,我死了。


    在意識逐漸褪去的時候,我的麵前突然霞光一片,無數的星星都在我身邊閃爍,魚兒環繞著我,哼著美妙的曲子。


    魚會唱歌嗎?那曲子是我從來都不曾聽到過的。


    還有那閃爍的星星為什麽在白天能看見?


    剛才被閃電擊中的鳥也在我身邊飛著。


    水裏怎麽會有飛鳥?


    太不可思議了。


    這裏的水、魚、鳥,還有星星,許多都超出了他們應該在的地方,我也不應該出現在水裏。


    難道這裏是異世界?


    來到這裏的無論是什麽生物都可以自由的存在?


    我應該是死了。


    這裏就是人們說的天堂吧。


    “快,快,馮叔來了,快把他送上去。”


    水裏有人在說話。他們是不是在說我,我認識他們嗎?這裏是不是還有一個姓馮的?


    我四處張望,一群像魚一樣大小的人遊到我身邊:“馮叔、馮叔。”


    真的是在叫我。


    我無力回答他們。


    “是馮叔,我們飛馬人的救命恩人。”


    看來他們是認錯人了。我不記得我曾救過人。還是什麽飛馬人?


    “快,送出水麵,晚了,就沒救了。”


    一個巨大的漩渦,瞬間旋轉著托起我,在湖中升騰起一道水柱,如龍卷風一樣,把我帶走了。


    這是什麽地方?


    我好像不太適應這裏,我感覺到胸腔的憋悶。


    什麽東西壓在我的胸口,我想大喊,卻叫不出聲音。


    異世界應該是有聲音的,魚兒都唱歌了。


    在無數次努力的喘息中,一股巨大的氣流,突然就貫通了我的胸腔。


    “哇——”水從我的嘴裏冒了出來。


    “好了,沒事了。我們送他到樓上,一會他會醒的。趕緊撤吧。”有細小的聲音傳到耳朵裏。


    我想睜開眼睛看看麵前的人,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我想問他們是誰,嘴也張不開。


    我就這樣躺在湖邊的草地上。


    雷電依舊在頭頂隆隆作響,冰雹也劈裏啪啦地落了下來。


    在這雷雨交加的清晨,除了風聲、雨聲、雷電聲,就隻剩樓下的狗在此起彼伏的狂吠著。


    一陣風吹來,我在空中飄了起來,就像一葉扁舟。


    當我慢慢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卻是躺在床上的。


    我一骨碌坐起來,摸摸自己的額頭,溫度正常。


    再摸摸頭發,幹的。


    難道剛才是做夢?


    我爬起來找我剛才穿的衣服,卻看見衣架上那套淺灰色休閑裝掛在那裏,一摸,也是幹的。


    我拿起衣服仔細查看,卻發現在衣服上出現許多水苔和泥土的痕跡。


    這一發現,讓我斷定,剛才不是夢,我就是落水了。


    真是活見鬼了。


    沉入水底,頭發卻是幹的,衣服也是幹的。


    還有,我怎麽回到家裏的?


    我看看表,現在是早上6點10分。離我到湖邊散步過去了40分鍾。


    看看窗外,雨還在下著。


    想著剛才在水下看到的景象、聽到的聲音,我的頭皮都發麻了。


    小時候聽老人說,陰雨天、打雷天,最好不要出去,容易遇上鬼。我這是遇上鬼了?


    正思量間,老婆從廚房出來:“哎呀,嚇死我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淋雨了吧?”


    這問話更讓我心中一驚:我真的出去過。我回來她卻沒看到?


    我想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事,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說了她未必會信。說不定還會把她嚇著。


    等把這件事搞明白了再說不遲。


    我拿起一把傘,又把一個小葫蘆悄悄塞到兜裏,準備出去。


    據說,鬼,最怕桃木、葫蘆,還有五帝錢、貔貅這些物件。


    我裝著小葫蘆也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哎,外麵下這麽大的雨,你怎麽還出去。”


    “雨中散步。”我沒有跟老婆說實話,我要到湖邊去看一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麽。


    雖然我拿著小葫蘆也不敢再到剛才滑下湖的地方,我隻是在離那個地方不遠的大柳樹下停住了腳步。


    看湖麵,被大雨徹底打破了平靜。風吹得水一會向東,一會向西湧去。被吹落的樹葉漂在湖麵上,看不出有什麽異樣。


    異樣的是我的心裏出現了一種不尋常的悸動。


    那隻鳥呢?


    我四處尋找,卻發現眼前的水麵上真真的漂著一隻鳥,它顯然已經死了。


    倏忽一下,我覺得我的血壓飆升,太陽穴突突地猛跳。


    一條泛著金光的大魚躍出水麵,“刺棱”一下不見了。


    這種魚剛才在水下也見過。我的心開始不安了。


    “誰在下麵?誰救的我?告訴我!”


    我對著湖麵喊著。


    一道閃電伴著一聲炸雷回答了我。


    在雷電擊中大柳樹時,站在樹下的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下子推出去老遠,一屁股跌坐在雨地上。


    手中的傘拋向空中,直接被風吹到湖裏了。


    回頭再看,大柳樹已被雷電劈成了兩半。


    好險!我這是又撿回一條命啊。


    難道真的是鬼來索我的命了?我也沒幹什麽缺德的事啊?


    我趕緊摸摸口袋裏的葫蘆,還好,它還在。


    我仰頭望望天空,黑的沒有一絲縫隙,閃電似乎要把它劈開,卻終究沒有成功。


    我忽然想起《孤城殘夜》裏的一句話:“君子不與命爭”。


    我不敢再待下去了,趕緊回家吧。


    雨,嘩嘩地下著,我的傘在湖裏打著轉兒,我隻好帶著一身的泥水,離開了這個差點兩次讓我喪命的地方。


    一大早,就遇上了兩次倒黴事,今天應該是我不宜出門的日子?


    想想民間諺語: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我又釋懷了。


    我這一大早都遇到兩次禍事了。應該再也不會出現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想到這,我的情緒立刻又好起來了。


    我嘴裏哼著歌曲:往天堂要跳過地獄,也不恐懼,也不逃避……你能推我下懸崖……


    這雨淋的,讓我全身解脫,沒有雨傘無所謂,我要零距離享受大自然的美妙。


    我晃著膀子,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走在雨幕裏。


    正可謂世事難料。當我陶醉在任憑風吹雨打,勝似閑庭信步的意境中不能自拔的時候,飛來的橫禍第三次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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