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岱陵看著自己和高陽髒兮兮的一身,他安慰道:“高陽,你不用這樣,大丈夫能屈能伸,這點羞辱於我而言不算什麽,京城的百姓也就趁著新鮮罵兩句,過幾天就忘的。”


    “嗯。"


    “這個穆折清其實是變相維護你,穆將軍什麽都好,唯獨對他父親鎮離王的事耿耿於懷,若是穆將軍親自處置你,你恐怕就不止,上街頭被扔個青菜雞蛋這麽簡單!穆折清的懲罰是雷聲大雨點小,對你本身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這個穆折清……”高陽對穆折清真是越來越不明白了。


    “穆折清這個人,亦正亦邪,連我也看不懂,他不是穆將軍的親弟弟,算起來隻能算是鎮離王的養子,至於他從前是什麽身份,為何成了鎮離王的養子,他從前經曆什麽,無人得知。


    我曾經也去查過,什麽也查不到,不過可以猜測,大抵是經曆過磨難之人,才會有如今無情冷血的性子,他在朝廷如日中天,不光是因為他的能力才幹,最主要因為他是穆將軍弟弟,跟著穆將軍叫鎮離王一聲父親,叫當今皇帝一聲義父!


    不管他是正是邪,但至少眼下可以確定,他暫時不會害你!”


    高陽抬頭看向身旁的明岱陵,他今日穿一身黑紫衣袍,外罩一件繡著金絲邊的紫色比甲,他鼻梁高挺,五官精致,眼角總是一副驕傲盛氣淩人的眼神,他的發冠是今早高陽親自給他束發帶冠,今日他親眼見證自己因為高瞻峋受辱而發瘋,他真的不會生疑?


    “岱淩,你見我行跡瘋魔,私藏高棲夜,為高瞻峋辯護,險些連累明侯府,你不怪我嗎?”


    “怪!也不怪!”


    “……”


    “我隻怪你私藏高棲夜,我吃醋生氣,我害怕你心裏還有高棲夜,但我不怪你為高瞻峋做的一切,畢竟你從小生活在廣平王府,他是你的長輩恩人,如果我是你,我也未必會冷靜!”


    “岱淩,謝謝你!”


    明懷冰和帶著護衛先回府,明岱淩看了看身後監督的曆書,見他此時坐在一顆鬆樹下,嘴裏咬著一根尾巴草,悠哉望著遠方,根本沒心思注意他們,他小聲對高陽說道:“朱兒,我告訴你個秘密?”


    “什麽秘密?”


    “你可聽過江西白蓮教?”


    “聽陸姐姐說過,怎麽了?”


    “白蓮教有我的人!”


    高陽嚇得渾身僵住,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白蓮教不正是朝廷常說的謀逆反賊,白蓮教有他的人,說明他也參與謀逆?這可是抄家砍頭的大罪!


    “所以,你要救反賊也好,救朝廷欽犯也好,我幹嘛生氣,連我自己都不是什麽好人!朱兒,你放心,若是有朝一日……我們真的成事,你想救高瞻峋,我會幫你救,你的長輩就是我的長輩!”


    “可是我不明白,明侯府的地位人人羨慕不已,況且當今皇上是個得民心的好皇帝,那些茶樓不是常念那首詩,叩始尊君王開錦繡!”


    “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那些都是表象,張雋臨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他每每做了什麽齷齪之事,隻會讓別人替他背黑鍋!何況,父親一黨在朝廷的權勢地位已經快到了失控的地步,哪個君王能容得下一黨獨大的臣子!就算我們不動手,皇上也不會放過我們!”


    “我不懂朝政,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論你在做什麽決定,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朱兒,我想告訴你,別看現在你當著明家少夫人挺威風神氣的,倘若……萬一……我和父親敗了,整個明侯府就成了階下囚,而你也會跟著被連累致死!你後悔嗎?”


    “我不後悔!”有什麽後悔呢,高陽這一生,前十幾年,她活在高棲夜羽翼之下,把高棲夜當神像,當做生命一切,到了京城,高棲夜棄了她,她也得到成長。


    遇到明岱淩,選擇明岱陵,就已經是她此生,自己做主做的最大決定,她為自己選擇負責,是福是禍,絕不後悔!


    明岱淩一時竟然忘了他們二人跪著,將高陽摟在自己懷裏,“未來是福是禍,我們都要一起承擔!朱兒,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負你!”


    “我相信!”


    鎮離王的地位十分崇高,他的陵墓更加得以體現,高陽靠在明岱陵肩上,認真地環視周圍:


    眼前占地約莫二十畝依山傍水的陵園氣勢恢宏,十分壯觀,不遠處水庫中聳立著一對望柱,墓葬群是堆積二十畝左右的高大山丘,墓區建有雙碑亭,雙碑坊,墓前神道長約120丈,有大又寬,兩側分列文官武將,獅,馬,虎,羊,狗七對武將石像生,井然排列,石刻造型優美,雕刻細膩,形態逼真。


    如此氣勢磅礴的陵園簡直可與皇陵相比,足見鎮離王在皇帝,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高陽突然想到,她得罪了百姓們頂禮膜拜的鎮離王,就隻是在陵前罰跪三天,不是她命大,是穆折清……又得感謝那個嘴硬心軟的清將軍!


    神像道上一抹藍色的身影,是明懷冰拿著一把遮陽傘和一個食盒走來。


    明懷冰走至,高陽從明岱淩懷裏起身,明懷冰放下食盒,將裏麵的飯菜端出來,“二哥,二嫂,這個食盒放不下幾個菜,你們先將就吃著。這把傘,我怕二嫂女兒家的怕曬,特意帶來給二嫂。”


    高陽接過傘放到身旁:“三叔,你有心了。”


    “你有心了,你先回去吧,免得把身後那個鑒鷹衛招過來。”


    “我就是怕曆書不同意,所以一個人過來送飯菜,我先走了。”明懷冰說完告辭離去。


    明岱陵將飯菜擺好,遞給高陽一雙筷子,高陽剛要夾上麵前的板栗燒雞,曆書一聲喝道:“明大人和少夫人吃的這樣好,板栗燒雞,炒河鮮,薑汁白菜。”


    “曆書大人還沒吃飯吧!要不一塊吃,剛好這有三碗飯!”


    “明大人這個主意真好!不過……我一人吃就行了,你們在鎮離王神碑前罰跪……恐怕不適合吧!”


    明岱淩放下手中筷子:“曆書大人幾個意思?清將軍有說過不讓我們吃東西?”


    曆書道:“那他也沒說準你們東西!”


    “曆書,你別太過分,這不是跪一個時辰,是三天三夜!你想讓我們三天三夜都不許吃喝?”


    “罰跪就要有罰跪的態度,在你們麵前是鎮離王的神碑,你們敢在他麵前如此放肆!”曆書吼了一聲,慢慢地聲調放下來,“正好我鑒鷹衛的兄弟送飯還沒過來,這飯菜我先端走了,明大人,少夫人,不是我為難你們,是你們別為難我!這要是穆將軍知道你們敢褻瀆鎮離王,他會殺了我的!”


    曆書說完,將飯菜一一放回食盒裏,然後提著食盒去了那棵大鬆樹下,大口大口吃起來。


    高陽經過一上午的折騰,本來就已經饑腸轆轆,好不容易明懷冰送來了飯菜,還沒到嘴裏就被人搶走了,肚子忍不住咕嚕咕嚕叫起來。


    明岱淩眼睜睜看著嘴邊的食物,被曆書那條穆折清的走狗搶走,想他明岱淩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罷了,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宜和穆哲楓硬碰硬,他將地上的傘撐起來,替高陽遮擋午時的烈日,“對不起,是我無能!”


    “這不是你的錯,該是我說對不起,是我連累你陪我一起受罰挨餓!”


    “我們是夫妻,沒什麽對不起的!我倒是沒事,小的時候我經常練習辟穀,三天三夜不吃飯是常有的事,我就怕你撐不了!”


    “我可以,這是我該受的,再苦再累也是我活該!從今往後,我再不會這般莽撞衝動!我死了就算了,我不能連累你,連累無辜的明侯府!”


    “朱兒呀,這一回就讓你吃點苦頭,長點教訓!這樣吧,你趴在我肩上睡會,要是睡得不舒服,就別跪了,坐起來靠我肩上,睡著了比較扛餓!”


    “曆書要是見我坐著,會不會過來找麻煩!”


    “他吃那個熊樣,看來我府上的廚娘做的飯菜挺合他胃口,吃那麽香,哪有空看你,你安心睡吧!”


    “嗯,好吧!”


    高陽坐起來,靠在明岱陵肩上睡覺,明岱淩依然筆直的跪著,右手替高陽撐傘。


    不一會,兩個鑒鷹衛小兵過來送酒菜給曆書,三人在大樹下,吃酒劃拳,好不熱鬧。


    明岱淩心裏暗罵:這群走狗,吃的還挺痛快!


    懷裏的高陽忽然睜開眼睛,“夫君,我睡不著!”


    “是不是那群走狗太吵了!”


    “他們的飯菜好香!”高陽委屈地回道這句話。


    “乖,忍一下,閉目凝神,關閉五官,當他們是一群狗叫就好了!”


    高陽閉上眼睛,試著明岱陵的方法,不過一會,她再次睜開眼:“我還是睡不著!”


    “那換一個姿勢!你靠在我手臂上睡!”


    “你手臂下麵沒有東西托著,你一直騰空抱著我多累啊!”


    “我沒事,習武之人!”明岱淩將高陽身子掰直,又將高陽以最舒適的姿勢躺在自己左手臂上,另一隻手仍然替高陽打著傘。


    “那我就睡一小會,你隻消堅持一下,我馬上就會醒來,要是我沒醒來,你就把我叫醒!”


    “沒事,你睡吧,睡到自然醒!”


    “不行,你一定叫我醒來,不然你又跪著,又抱著我睡,又替我打傘那多累啊!”


    “好好,我叫你醒來!”明岱淩拗不過,隻得假裝答應。


    高陽第二次醒來,這回她用一種十分怪異的眼神打量明岱陵,像感動,像動情,像感概萬千!


    明岱陵問她:“朱兒,你怎麽了?”


    “我想你,給我唱一首歌……”


    明岱淩笑,笑的寵溺,笑的欣慰,笑的心照不宣,他和高陽已經形成一種默契,他猜到她在想什麽,他喜歡看這個女人剛剛的眼神,她真的被他征服了,


    “我給你唱一首《綠衣》!”


    懷裏高陽微微一笑,並未睜眼,“《綠衣》是悼念亡妻之作,你盼著我死呢?”


    高陽的語氣卻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


    “你說我這種勾結白蓮教的反賊,要說死,也是我比你先死吧!如果我死了,我不要你悼念我,我要你再嫁一個能給你幸福的男人,讓他替我繼續照顧你!”


    “青天白日說這話也不害臊!叫你唱首歌呢,這麽囉嗦,快唱,我要睡了!”


    “好,娘子尊命!”明岱淩帶著男性雄厚的聲音在高陽耳邊響起:


    “綠兮衣兮,綠衣黃裏。心之憂矣……”


    明岱陵唱著唱著,懷中的人兒滾下兩行淚珠,明岱淩伏在他耳邊:“別怕,我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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