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聽她說的什麽話!”皇帝指著安弘察,朝曹武德告狀,“監了國翅膀就硬了,還長了腿!”


    皇帝陰陽怪氣地學安弘察說話:“他長了腿,有人長了心!”


    “有人是誰?在哪?招來讓本宮見見呢。”安弘察裝傻充愣。


    曹武德則是笑著看著這兩人拉拉扯扯,沒再說話。


    “你見他做什麽。”皇帝想都不用想這個節骨眼上,顧勉是來幹嘛的,“他夙願就要得逞了,還不知道見好就收!”


    居然還敢光明正大地舞到朕麵前!皇帝氣炸。


    “好好好,不見不見。”安弘察連忙安撫著親爹,“要不父皇去見?”


    “朕去見?”皇帝語氣緩和了幾分,但還帶著些忿忿不平。


    “對啊。”安弘察一攤手,“按時間線來算,兒臣改封的消息應該才到齊魯,但他這個點人已經在京城了,萬一是別的事呢?”


    難不成是因為漕運?


    皇帝看了安弘察一眼:“饒你一命。”


    “叫他來見朕。”接著吩咐曹武德一句,又指揮安弘察,“你去偏殿等著。”


    行行行,皇帝陛下一聲令下,誰敢不從?


    安弘察從椅子上起身往偏殿去,還不忘順手給她爹塞了枚果子。


    皇帝哼了一聲,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果子,終於舒坦了些。接著整個人繼續往後仰,半靠在躺椅上,準備以這副姿態迎接顧勉。


    顧勉是今日淩晨抵達京城的,他自打收到了太子殿下的信後,便心神不定了一夜,終於在第二日天蒙蒙亮之際下定了決心——


    回趟京城。


    那句“大動蕩”哽在他心口,叫他坐立難安。回,此處怎麽辦?不回,若是京城出了什麽差錯,他想都不敢想。


    他將太子殿下的信又拿出來讀了幾遍。


    殿下並未曾直言要我不必回京,隻是叫我莫擔憂。


    莫擔憂、莫擔憂,怎麽能不擔憂呢?


    他招來一同處理漕運的將軍,又把帶來的人召集了起來,花了三天的時間交代好接下來的所有事情,接著便乘著夜色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殿下曾如天神降臨般救我於命斷之際,今日換我顧勉投桃報李又有何妨?


    可就算他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上秋祭,等他到了京城,已是秋祭後的第三日。


    城門口的布防變多、也更嚴苛了,顧勉心裏一沉,是真的出事了?


    出示了身份牌,顧勉下了馬,將馬係在樹下,四下張望了一下,選定了街邊賣茶水的老伯,問了起來:“老伯,京城這幾日是有什麽大事嗎?”


    老伯慢悠悠地將茶壺添滿了水,又把炭爐裏的炭撥開,才回答顧勉的話:“郎君是從外地來吧。這幾日京城可隻有一件大事,那便是皇宮裏的太子殿下原是女兒身,已經改封太女嘍!”


    !!!


    “什麽?”顧勉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這副愣神的模樣被老伯看在眼裏,還以為是在發泄對立太女的不滿。老伯頓時把臉拉了下來:“你這郎君,看起來也是個讀書人,怎麽就這般迂腐?皇帝老爺就那一個娃,女娃怎麽了,還能把皇位讓給你不成?”


    老伯本來看顧勉風塵仆仆地,還倒了杯茶水,準備送給他,如今也收了回來,攆他走:“走走走,你們這幫讀書人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莫要在此處礙著生意,晦氣!”


    顧勉根本就沒聽見老伯訓斥他的話,他的腦海裏還縈繞著那句話。


    改立太女。


    殿下怎麽會是女子呢?他明明就是個小郎君啊?


    是單手就能把南詔頭人一把掄在地上、是生殺予奪的小郎君啊?


    顧勉也曾妄想過,若殿下是小娘子,那便是公主殿下。若是殿下真願垂青,即便是舍了前程,做個閑雲野鶴的駙馬,也是值得的。


    可是太女,太女的意味又不同了。


    以一女子之身擔起天下重擔,殿下得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啊!


    他胡思亂想著,連自己要往何處都不知道,在街上隨意晃著。


    他這副因趕路帶來的落魄和失神帶來的茫然感頓時引起了正在巡街的街使們的注意。


    他們最近可是被千叮囑萬囑咐要看住京城各處動向,千萬不能出什麽差錯。


    因此在發現這麽個奇怪人物後,他們立馬圍了上來,索要路引。


    顧勉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在街上遊蕩了許久,日頭都曬了起來,他卻毫無知覺。


    他掏出懷裏的路引遞給街使,才在街使們誠惶誠恐的歉聲中擺了擺手。


    想見他。


    想見她。


    想見。


    他忘了還係在樹上的那匹馬,匆匆回到顧府,在管家的驚訝詢問中衝進房間洗了個冷水澡,才叫自己清醒了幾分。


    接著幹坐在房間,挨過度秒如年的午休時間,徑直去了皇宮。


    “你來做什麽?漕運事了了,來找朕邀功的?”皇帝的話說得毫不客氣,人也隨意地靠著,似乎半點也沒把顧勉放在眼裏。


    顧勉絲毫不在乎自己受到的待遇,他掃過宣德殿裏空無一人的桌案,仿佛還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溫度。


    “陛下,可否讓臣見一麵殿下。”他撩起衣擺,直接跪了下來。


    皇帝聲似冷鐵,若殺意可化為一柄劍,那顧勉此刻早已失了性命:“顧勉,你好大的膽子!”


    “臣隻想見一麵殿下。”顧勉低沉的話語裏透露著懇切,“臣並無他求,隻想見一麵殿下。”


    “你想見便能見了?”皇帝絲毫不鬆口,“這天底下想見弘察之人何其之多,為何偏偏是你?”


    皇帝的問話叫顧勉啞口無言,半晌他才回答:“臣苟活一世,擁有的所有東西皆為他人饋贈,也都是身外之物,沒什麽不能舍棄的。思來想去,也隻有一顆真心毫不畏懼。若是要臣剖出一顆心來才能為證,那就請陛下盡管動手。”


    “朕要你真心做甚,無辜髒了朕的手,還叫弘察嫌棄。倒是你,若是想在今日見,也不是不行。”皇帝盯著他,目光如炬,絲毫不讓,“朕曾在文武百官前允你的一個承諾,你可要此刻預支了?”


    顧勉陡然睜開眼:“臣願意!”


    “滔天的功勞,隻能見一麵,你也願意?”皇帝提高了聲音,“漕運功大,換得一個尚書職位也是足夠的。”


    “臣隻想見殿下一麵。”


    斬釘截鐵。


    “行。”皇帝看向曹武德,“把弘察帶過來。”


    說是一麵,那就真是一麵。


    安弘察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就被顧勉抱了個滿懷,進而快速鬆開,隻聽清了一句——


    “請太女殿下,等臣凱旋。”


    接著便是顧勉轉身離開的背影,和皇帝的怒吼聲:“誰讓你上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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