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騎士是名武者,手頭功夫不淺,在他看來,對付像陳三郎這樣的文弱書生簡直手到擒來。--五指成爪,帶起一股勁風,落下去的時候,心頭已經竊喜:一件大功勞到手了……


    然而陳三郎並不像預料中的那樣驚慌閃避,反而踏前一步衝上來,與此同時,這名騎士驀然覺得‘胸’口處一麻。


    那裏是檀中‘穴’,人體重要大‘穴’,非同小可。換了平常與人對陣,騎士根本不會‘露’出這麽個大破綻來。隻是眼下麵對陳三郎顯得過於輕鬆,乃至於連一些基本的防禦姿態都懶得做了。


    檀中‘穴’雖然是要‘穴’,可讓普通人戳點卻也無傷大雅。問題在於,現在的陳三郎早非吳下阿‘蒙’,尤其領悟到許念娘的刀意之後,他在武功上的造詣突飛猛進,這一記驚風指著實戳到了痛處。


    騎士‘胸’口一麻,猶若被重錘轟擊,渾身氣血仿佛一下子凝固停滯住。其雙眼反白,原本得意的笑意甚至來不及轉化為驚愕痛楚,便一動不能動了。


    這應該是陳三郎在實戰中第二次施展這‘門’點‘穴’指法,第一次,是在十裏秦淮的畫舫上。隻不過那一次點倒目標,更多的屬於人品爆發,遠比不上這一次的瀟灑自如,信心滿滿。


    作為一‘門’武功,身懷術法的陳三郎使用它的次數確實不多,但不得不說,用來應付一些小場麵卻非常好用。


    剩下兩名騎士原本看見同伴出手,立刻意識到其要抓人搶功,正萌生懊悔。隻恨自己沒有搶先一步。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同伴如同中了定身法般一動不動了。而本該束手就擒的陳三郎卻好生生地站在那兒。


    有點不對勁……


    電光火石間,有這樣的念頭掠過。很快被拋之腦後,兩名騎士嗷嗷叫著,飛身撲下,一左一右來抓人。


    陳三郎手一揚,也不知怎麽回事,掌中憑空就握住了一柄劍——這柄劍出現得離奇,因為他全身上下,別無長物,那麽劍從何來?


    但這三尺青鋒。就真真實實地被他把握在手裏,劍鋒泛光,挑起一道玄奧的軌跡弧線。


    嗤嗤!


    兩名騎士不敢置信地低頭下來看見‘胸’口的劍傷,慢慢軟倒。


    殺人了!


    在邊上觀望的村民們一個個麵如土‘色’,不由自主地後退,身子忍不住輕輕顫抖。他們本‘性’淳樸,何曾見過這般場麵?更何況,死的可是祁家府的騎士,定然會招惹到祁家府。那等雷霆怒火,小小村莊無論如何都承受不住,滅頂之禍近矣。


    陳三郎回頭去看,看到的是一雙雙驚慌失措的麵容。沒有人敢與他對視,生怕引火燒身,不少人心裏已經打好主意:盡快逃離村莊。逃到別處去。


    悄然一歎,陳三郎明白即使他表‘露’身份也無濟於事。不說這些村民信不信,就算相信他是縣令大人。可縣官不如現管,眾人對於祁家府的敬畏肯定遠遠超過縣衙。


    微一思索,他提著劍,飛身躍上一匹馬。開始駕馭的時候,這馬還有些桀驁不馴,但當陳三郎稍稍漏了些斬邪劍的氣息出來後,該馬便驚栗得像一隻溫順的兔子,陳三郎讓它怎麽跑就怎麽跑了。


    快馬加鞭,直回涇縣。


    經過剛才之事,陳三郎已經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祁家府的勢力以及凶悍程度,又或者在揚州方麵的撐腰之下,區區一個七品縣令的身份早已不足成為一枚護身符。


    造反?


    嘿,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了嗎?


    得得得!


    胯下駿馬跑著跑著,速度開始降慢,張開大嘴,不停地噴喘出粗氣,看樣子,再這麽驅使下去,隻怕很快就會支撐不住,口吐白沫倒下。


    好在這一頓猛跑,已經跑出數十裏開外,觀望兩邊景‘色’,已經出現熟悉的地形來。


    一顆心慢慢安定住,當放慢馬步,抬頭見到前麵路頭出現的兩個人時,心情終於變得放鬆張揚起來。


    許念娘與許珺並肩而行,見到陳三郎,許念娘神‘色’一如往昔般淡然,許珺卻忍不住縱身撲騰過來。她衝得急,那倒黴的馬匹再也承受不住,撲騰一下,前麵雙足跪倒在地。


    許珺身影輕盈,一手帶著陳三郎飄然落地,絲毫不受影響,一臉關切地問:“三郎,你沒事吧?”


    昨天晚上,敖青闖衙‘門’將陳三郎擄走,周分曹心急無比,左思右想,隻能去告知許念娘,請他出手救人。聞訊之下,許珺立刻便要衝出武館。倒是許念娘很是老道,詳細問起情況。


    周分曹自無隱瞞,一五一十說了。


    許念娘聽完,沉思一會,讓周分曹回衙‘門’坐鎮,此事不可聲張,以免引起民心恐慌。


    周分曹一口應承,回去的路上苦笑連連。他閱曆豐富,可眼下這位陳大人絕對是“好事多磨”的典範人物,短短幾天功夫,出生入死,沒個安樂時候。想到這,內心莫名擔憂,想著答應對方出仕,在縣衙做事是不是決定錯了……


    當下多事之秋,一步走錯,可是要賠上身家‘性’命的。


    夜雨紛擾,周分曹站定,望著深沉如海的夜空,心緒卻一點點沉靜下來,然後步伐堅定地邁向衙‘門’:


    名義上,陳三郎是縣令,可自從上任來,縣衙內外的事務基本都是‘交’給周分曹處理。從這個意義上說,周分曹更像一縣之尊多些。正因為有著充分的自主權,換句話說,所做的一切,包括審案判案,頒布民生措施等等,其實都是周分曹在實現進行著自己的政見想法。


    當然,這些政見想法與陳三郎是高度一致的。


    既然如此,即使出事,周分曹也不能怪陳三郎。沒有陳三郎,他如何有這麽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雖然是進士出身,可正是見識過官場上的‘門’道,周分曹更加明白自己很難再出仕了——除非對元文昌俯首稱臣。


    隻是那樣,周分曹寧願終老山林。


    道不同,不相為謀;道同誌合,士為知己者死。


    作為老派儒生,如此觀念早已根深蒂固,不可動搖。


    周分曹回去縣衙不提,這邊許氏父‘女’卻進行了一番‘激’烈的口角爭辯,結果許念娘完勝,許珺被說服,直到今天早上,兩者才離開涇縣來找人。


    這一找,竟然出奇順利。


    見到陳三郎安然無恙,許珺放下懸著的心。


    許念娘打量他一眼,歎道:“我已經夠能惹事的了,沒想到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現在,我都有點後悔太早把‘女’兒許配給你了。”


    “爹,現在你怎麽說這個?”


    許珺一跺腳,非常不滿意。


    陳三郎搔搔頭,回想這一年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樁接著一樁,確實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來。或許,這便是大勢所趨,樹‘欲’靜而風不止吧。


    三人成行,取道回涇縣。在路上,陳三郎把昨晚發生的事說了。許珺聽著,倒沒什麽,隻是對敖青頗有憤慨。但這些內容聽在許念娘耳中,卻別有‘波’瀾,他是老江湖,無論對於敖青,還是淨空和尚的實力,都有一個比較具體的衡量,坦白地說,自家這位準‘女’婿被卷入的漩渦可不小。


    回到涇縣,許念娘自回武館,陳三郎則帶著許珺去縣衙。


    “大人,你回來了?”


    周分曹喜不自禁,他雙眼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睡。


    “周先生,累你擔憂了。”


    “無妨,回來就好。”


    周分曹沒有多問什麽,經曆這些事後,陳三郎身上隱隱籠罩住一層神秘的‘色’彩,有點不可揣摩。


    陳三郎剛坐下不久,下人奉上的茶才抿了一口,就見一名衙役神‘色’有些慌張地跑進來稟告:“大人,不知何故,今天縣裏突然湧進了大量武林人士,他們都帶著武器,似有所圖的樣子……”


    周分曹一聽,眉頭皺起:“可有人鬧事?”


    “暫時還沒有。”


    衙役心情忐忑,這麽多武林人士,一個個看著麵容不善,一旦動起手來,可不是他們這些衙役能抵抗得住的。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加緊巡邏。”


    “是。”


    衙役躬身聽命,退了下去。


    陳三郎眼眸中有光芒隱現:估計不錯的話,這批武林人士定然出自祁家府,他們追到縣城裏來了。想必是南陽府那邊的官方不方便直接出麵辦事,所以才有這麽一出。


    旁邊周分曹擼了擼胡須,沉‘吟’著問道:“大人你看,這些武林人士突兀出現在咱們縣城是為了什麽事?”


    陳三郎冷笑道:“為了殺我。”


    “什麽?”


    周分曹大吃一驚,跳了起來。他微微一想,頓時有幾分了然:欺人太甚,明地暗地,手段層出不窮,是要撕破臉了嗎?


    隻是,即使撕破臉了又如何?


    想到虎威衛的猙獰,周分曹心頭不禁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發現倘若事情真得發展到了那一步,自己竟是什麽都做不了,根本無力反抗。


    陳三郎坐得穩,道:“許縣尉。”


    “在。”


    許珺嬌聲回應。


    “你率領一隊衙役負責全城戒備,但有滋事搗‘亂’的,統統拿下;敢抵抗者,殺無赦!”


    “得令!”


    許珺微微一笑,心情愉快地離開了縣衙。;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斬邪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南朝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南朝陳並收藏斬邪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