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笑,傀儡怎麽可能是礦場的主人,你以為找到的礦場契約就是真的?那些隻不過是我們花了大把銀子讓人偽造的。”


    屠老凝然不動卻滲出森然寒意,那契約難道真是以假亂真,為了就是讓我們跳進深坑?


    “你們是不是很欣賞自己能在如此隱秘之處找到契約?其實那是我們有意為之。”


    薛承嘴角挑出一絲嘲諷,在越隱秘的地方發現所找之物,越深信不疑。放在顯眼之處就是真真切切之物也會疑心重重,必被棄之。


    人性往往如此,隱藏在心底的那股飾智矜愚無時不在作祟。


    “你們是挖好坑等著我們往裏跳?是想讓我們為你們采礦,你們坐享其成?”


    屠老頓生悔意,契約如若是假就斷了名正言順,官府那邊也無從告起。


    “其實你們也是別人手中的棋子,那礦場與你們何幹?我們那坑是等著上京那夥人,我們對你們越國人沒興趣。”


    連做對手都不配,連入坑的資格都沒有,屠老頓覺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其實原先你毫無價值,難入我們眼簾,但你知曉波斯貓那就另當別論。”


    屠老臉上流露濃稠的苦澀,滿腹怨恨。無妄為了兒女私情竟然背叛越國、背叛多年的兄弟。


    “你們想多了,我一枚棋子怎麽會知道誰是波斯貓。”


    “果然忠心耿耿,到死都不願意出賣主子。”薛承淡然一笑:“但你一定會說的,必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屠老眸子泛起一抹堅毅,自己豈會是叛者。


    “你現在心中必是恨那無妄,為兒女私情所縛索,背叛了你。但你何嚐又不是?你也是為情所困。”


    屠老心裏瞬間蒙上一層陰影,萬千思緒霍然紛湧起伏。


    薛承瞬間捕捉到屠老臉上劃出一抹不易覺察的傷感,含笑凝視:“你不背叛你主子,那是什麽忠心耿耿,而是耿耿於懷,你已困在情中央,難以自拔。”


    屠老平淡的眸子多了一絲波瀾:“胡說八道。”


    “你有一份難以言明的愛,因為你愛上了你主子。”


    屠老頓覺驚悚莫名,惴惴不安。


    薛承一席言語如電如芒刹那間穿透了自己那份隱藏在心底難以啟齒的愛。


    “譚門礦場如此財富你家主子為何視而不見?甘願舍棄。難道她心裏真的是為複仇?”


    薛承要徹底撕裂埋在屠老心底那份孽愛:“因為她為了上京的王爺,也就是曾經拋棄她母女倆的那位王爺。”


    “休得胡說,我家主子就是為報仇雪恨。”屠老陡然暴怒。


    “還執迷不悟,那王爺心中隻有權勢,你家主子在他眼裏也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隨時可以捏地粉碎的棋子,你現在告訴我真相也是在拯救你家主子。”


    屠老堅毅的麵容瞬間崩潰,森森寒意如針紮在心間。萬千殊寵於一身的主子幾十年來深陷泥潭迷失方向,難以自拔。


    忍辱負重,隱姓埋名就是奢望那破鏡重圓的機會可以來臨。自己何嚐又不是在等那個機會,在驚濤駭浪中給主子一個避風的港灣。


    “她是誰?她在哪裏?那王爺要是起了殺意到時你追悔莫及。”薛承就是要一撕到底,徹底撕裂。


    “你主子如此劣跡斑斑之人豈有資格再入皇家?她隻不過是那王爺手中的玩物。”


    屠老堅固的意念瞬間裂出一絲絲縫隙:“你真能救她?”


    “不但能救,還能成全於你們?天海島無相與無常如何喜結良緣你不會不知吧?”


    怎會不知,屠老心中泛起陣陣波瀾,一瞬的堅毅陡然崩潰。


    “好!我……她在……”


    突然,匹練般的寒光驟然亮起,劃開濃墨般的夜色,一柄狼子劍已沒入屠老的咽喉。


    熱血噴濺,迅疾彌漫開來。


    薛承驚悚莫名地望著眼前一幕,愕然抬眸:“你……馬嘶。”


    薛承遲疑間,“噗通”一聲,如鏡似的晉水河瞬間濺起巨大的水花,馬嘶已潛入水中逃之夭夭。


    薛承望著久久難以平複的晉水河麵,深涼徹骨,心酸欲絕。


    一擔擔礦石被挑下山來,裝入山下一隊隊的馬車上,譚無忌帶著四個灰衣老者凝視著快裝滿礦石的馬隊,濃濃酸楚襲上心間。


    對這裏再也熟悉不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譚無忌就是在此度過,現如今重掌譚門,雖然如傀儡般但總比那不見天日的日子過得舒心自在。


    今日首次出礦石,譚無忌知道千萬不能有任何閃失,否則等待自己將是萬劫不複。現在自己唯一能被他們利用的價值也就是譚門二爺的身份。


    “掌門,礦石已齊,我們何時啟運?”


    譚無忌露出了哀切恍惚的笑容,看似尊重,實則是讓自己擔負起責任。 有功他們鳩占鵲巢,有過他們委罪於人。


    這就是傀儡的悲哀與命運。


    “子夜再啟運,繞過後山走小路,到馬家店就可以出城了。”譚無忌對礦場一帶地形了如指掌。


    “不必如此麻煩,這些貨我們收了。”猶如百雀羚鳥般婉轉清脆的聲音驟然響起。


    譚無忌眼中閃過一抹驚愕:“紅豔?怎麽是你?”


    “我是來替我家小姐收貨的。”紅豔眸子裏電閃而過的是陣陣欣喜。


    “譚花豔,她在哪?”


    “這點小事怎能勞我家小姐大駕。”


    譚無忌心中惱怒,這丫頭片子真是大言不慚,不說自己,就身邊的幾個懸尊境的灰衣人你也休想靠近半步。


    “你現在長本事了,連二爺的貨也敢劫持?”


    “自上次你投靠血宗門起,你就不是譚門二爺,你現在隻不過是被驅逐出譚門的棄兒。”紅豔輕描淡寫的話語間充滿著鄙視。


    一個丫頭片子也敢對自己評頭論足,譚無忌陡然暴怒:“大膽,你還有沒有規矩了?阿邱將她拿下!”


    灰衣老者凶殘寒氣瞬間散發,緩緩地向紅豔走去。


    紅豔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大嗬一聲:“那要看他有沒有這個實力,來人!掌把子!”


    山下鬆油火把瞬間搖曳於濃墨般的夜空中,頓時光輝四射將天空照得雪亮。


    “都能瞧清楚了嗎?”


    “能!能!能!”眾人洪亮的回應聲陡然入耳。


    紅豔眼底鋒芒畢露:“那還客氣什麽?拉弓放箭啊!”


    頓時勁聲破空,一道道寒芒裂空尖嘯而至。


    譚無忌恍然回退躲入馬車後,心中怒火騰燃。想不到這丫頭片子一年不見竟然如此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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