侉依族山中,如今已近暮色,山中有殘影掠閃,少說也有三四十個,個個身手矯健靈敏非常,其中一個殘影如鬼魅落在一參天大樹頂樹冠,他眺望這叢叢雲海,卻是挑眉,打了一個手勢,後麵一些人便是紛紛隱入林中。


    而這個男子卻是光明正大得站在樹冠頂看著前頭幾個人從前方掠過。


    「道院的人」


    他眼中沉沉的,並不歡喜,也不氣惱,須臾,他看到了狼煙。


    「之前便聽說這河南道的道院因為淮南道的緣故調轉了人手,沒想到也查到這裏來了。」


    「大人,那我們這邊....」


    「道院素來不會調遣兵力找尋古藏,若真是要找,也絕不會找這些年輕小子壞事兒,而會動用秘密機構,所以他們的目的應該跟我們不一樣。」


    頓了下,他眯起眼,「很可能是查人,一個挺棘手的人。」


    一個很肯可能會對他們主子有威脅的人。


    就在此時,一個暗影忽然放哨提醒。


    「大人,有發現了。」


    他們找到了白骨。


    距離那山洞還遠嗎?


    「走!」此人當機立斷,卻不知顧曳兩人此刻已經深入敵人腹地。


    兩人怕在這地下空間說話會有回音,提前驚動人,所以並不說話,但可以打手語。


    顧曳會,這李珍竟也會。


    前者會,是因為曾經資助過一個福利院,裏麵有些孩童是無法講話的,顧曳覺得自己天資聰穎,學這個不難就去學了。


    後者會,估計不會是這麽「善良」的緣故吧,而是出於她背後家族增強子弟求生能力的考慮?


    反正顧曳知道古代有些家族的後代從小就接受嚴苛的培養,必須樣樣精通。


    用手語交流自然是無聲無息的,但大部分時間兩人都在勘察危險。


    顧曳擅長觀察機關線索跟痕跡,李珍目前卻擅長武力,兩人配合之下躲過或者破壞了不少前人布置下的機關,有些機關裏麵不是物質類的攻擊,而是——蠱毒。


    噶擦,輕微一響,牆壁凹槽內的液體入了顧曳兩人的眼,那液體裏麵浮遊著十分微小的小蟲子,液體泛著一股血腐臭的味道,但卻是這些小蟲子的營養品,讓它們待在這封閉的機關空間內不死,靜靜等著自己要毒死的人到來.....


    顧曳看了看,打了手勢——這玩意兒應該不是潛伏體內類型的蠱毒,而是能立即發作的,剛剛若是機關啟動,它會經過凹槽射發的機關噴在我們身上。


    李珍點頭,她知道其中厲害,隻是更心驚這個幕後之人的用心謹慎。


    按理說他藏在這山中如此隱秘,應該是沒什麽人能闖入的了,他卻依舊設下了這麽多的機關,若不是這顧曳實在聰明絕頂,一路勢如破竹得解了所有機關,她恐怕在剛下了那地道的時候就死了。


    ——那地道地麵赫然粘著劇毒的毒液。


    「走吧,前頭應該就是他製蠱的地方,我聞到那股味道了。」


    味太濃,顧曳皺著眉將囊袋打開,將兩副麵罩取出。


    「這是簡易版的防毒麵罩,姑且先用用。」


    李珍看著這防毒麵罩,揚眉問:「其中一副是夭夭的?」


    顧曳:「她的當然放她身上,我拿著幹嘛,這一副是我備用的,萬一壞了一副還可以有一副,不過現在就便宜你了。」


    李珍:「謝謝,不過有點醜。」


    顧曳:「五萬兩,認為他醜的話十萬兩。」


    神經病啊!


    李珍不理她,被顧曳指導帶上了防毒麵罩後便隨著顧曳往內走。


    果不其然,很快她就看到了前頭一個地下室,很大,顯得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都有,似乎是被改造過的。


    「這裏原來應該是墓室前廳,好傢夥,這人直接改造成自己的蠱毒試驗所了。」


    顧曳看著這些器具就知道對方也是一個研究形的人才。


    顧曳看這些東西的時候,忽看到李珍麵露疑惑。


    ——不對勁。


    ——是不對勁,蠱毒不同於製毒,蠱,是需要器皿養的,而養也需要活體。


    ——這裏沒有器皿也沒有活體,恐怕真正的蠱毒製造地不是這裏。


    ——那是哪裏?


    顧曳跟李珍沉吟了下,齊齊看向那一扇門後。


    門微開,似乎之前有人出入過。


    其實是有點緊張的,哪怕是全開或者全閉也比這半開半掩的好。


    走吧!


    門打開,顧曳走進門內....剛看到眼前一片粲然的碧綠,就感覺到了一股氣。


    是呼吸。


    從她後麵傳來....那黑影攀附在門後,在門推開的咯吱聲中,它睜開雙眼,張開嘴巴,彈射出......


    鏗!


    長鞭從門後射出,捲住了它的腳踝,將它一甩甩落在地,還未等它爬起就被鞭子纏繞了。


    顧曳轉身,而李珍進門,兩人都看向這地上的襲擊者。


    丫,竟是一隻猴子。


    而且這猴子還不是尋常的猴子,渾身暗綠臃腫,皮毛都掉得差不多了,十分之醜陋恐怖,且四肢細長,隻是手掌很奇怪,倒像是熊掌,寬大胖碩。


    它被鞭子纏繞了四肢,不得動彈,正怒瞪顧曳兩人,而且嘴巴裂開,上麵少說也有五十多顆牙齒....


    李珍:「真醜」


    顧曳:「何止是醜,簡直是醜。」


    這猴子頓時大怒,想要叫喚的時候被顧曳直接石子一打,打在它脖頸下一處,麻痛了它的嗓子,一下子叫不出聲來。


    不過顧曳跟李珍卻是驚奇的。


    「它聽得懂我們的對話。」


    顧曳彎下腰,仔細觀察這隻大猴子,若對其他人而言,這猴子是渾身上下都透著噁心恐怖的,女孩子更不想多看,可顧曳不一樣,她看多了這種噁心玩意兒。


    看著看著,她有了一點發現。


    「這猴子被下過蠱,它肚子裏有東西。」


    什麽?李珍一怔,順著顧曳手指看到這猴子腹部果然隆起。


    不過顧曳這話也顯然很有韻味——下過蠱,肚子裏有東西。


    那麽肚子裏是蠱,還是孩子?


    「解剖開?」李珍也算是心狠手辣,並不忌憚對一隻猴子動手,可若是這猴子懷雲了。


    顧曳轉頭看到這個可以一鞭子抽穿人類腦袋的人此刻眉頭緊鎖,似乎不太願意。


    「想什麽呢,這活兒可輪不到我來幹,;留給夭夭吧。」


    顧曳給這猴子餵了好幾顆昏睡丸,足夠撐到夭夭來了。


    隻要夭夭來了,隻需看幾眼就知道這猴子身上什麽玄虛。


    但顧曳跟李珍其實很快發現自己也無需解剖這猴子了。


    在那猴子昏睡過去後,李珍抽回鞭子,卻發現眼前這墓地空間很大,卻是生長出了樹。


    沒錯,顧曳之前看到的一片碧綠就是樹,這些樹從黑色的一堆堆泥土中生長出來,而且生長得十分粗壯,隻是根莖很詭異,生長十幾米高撐到天花板頂部後往下垂落,像是天女散花,分出密密麻麻無數的藤根,這些藤根上又生長出許多的綠葉,捆成了一團一團的。


    乍一看像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密林空間。


    其實並不恐怖,難怪會有猴子生存在這裏,隻是....


    顧曳跟李珍往內走觀察這密林墓室的時候....腳下踩著的也是根莖縱橫的地麵。


    那根莖似乎已經穿透了地板,將石板都頂破了。


    「生命的力量有時候真的是無法預估,一根手指可以碾碎的嫩芽可以破土而出,不遺餘力汲取少之又少的養分,最終強橫到可摧山石。」


    李珍難得感慨,顧曳瞥她一眼,「沒事餵我心靈雞湯幹嘛,想你那位必須得救的重要親人了?」


    「你怎知是我親人?」


    「能讓你這番不顧性命來救的,要麽是心上人要麽就是親人,我觀察了下,按照你現在這種脾氣狀態外加還疑似想勾搭我家夭夭媳婦,不像是心上人,那就是親人咯。」


    「就不能是朋友?」


    「你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沒有朋友的人。」


    「.....」


    顧曳這話多難聽多直啊,能懟死個人。


    李珍偏偏啞口無言,因她本身就是沒有朋友的,出身在那種家庭,怎麽可能有朋友,而且她也不會軟弱到被顧曳這麽一懟就黯然神傷。


    「與其來編排我,不如找下出路....這些樹木有些古怪。」


    長得古怪,而且本就不該生長出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過李珍可能也get到了顧曳的技能——說啥黑啥。


    這話剛說完就感覺到了腳踝被什麽東西纏住了,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藤根給拽飛上去。


    「哎呦,這是倒掛金鉤啊~」顧曳最喜歡幹的事兒就是落井下石了,於是此刻幸災樂禍得很,結果人也.....


    刷!


    她掛在了李珍旁邊。


    李珍嗬嗬了,不過嗬嗬馬上停了,隻因倒掛的顧曳上半身的短衣往下滑,露出一大截腰肢。


    水蛇腰啊,而且還是一條白玉蛇。


    李珍的表情變化顧曳看到了,她有些欣慰,這女人果然開竅了!


    哪知聽到李珍嗤笑聲。


    「我現在知道為什麽你那玩意我鞭子抽不到了,腰都跟蚯蚓一樣,還是白花花的蚯蚓。「


    還不如白斬雞啊,是被雞啄著吃的白蚯蚓。


    顧曳沉默了下,說:「總有一天你會被自己今天的表現抽腫臉的。」


    她跟夭夭之間男人女人傻傻分不清楚,哪有嶽柔姐姐的半點聰明睿智。


    李珍此刻還真不知道後期自己如何腫了臉,並且被顧曳屢屢嘲笑成狗,反正現在隻覺得這個一本震驚說自己會抽腫臉的人很討厭。


    「你占著嘴皮子厲害又如何,先脫身吧。」李珍冷笑著,便是甩了鞭子,鞭子抽在那藤根上。


    恩,毫髮無損,而且還越纏越緊了,似乎要把她的腳踝給纏繃斷了。


    疼得李珍臉色發白,隻是不肯發出聲音,也不肯跟顧曳求救。


    「別抽了,這玩意是活體,韌性極強,你抽它,它覺得疼了,自然要纏緊你。」


    「那如何?難道就這麽掛著?它們似乎在靠近我們。」


    李珍覺得顧曳這個人很奇怪,明明怕死,卻總能在這種危險的境遇裏維持可怕的冷靜——還有逗逼。


    「沒什麽可怕的,藤蔓所屬分兩種,一種韌,一種毒,剛剛我就觀察過了,沒毒,而且真有毒現在也進入我們身體了。那就是韌,韌性藤蔓怕什麽你知道嘛?」


    「不知」


    「怕癢」


    「.....」


    「好了,給你普及了一個求生小常識,記得欠我五千兩。」


    「你先讓它鬆開再說吧。」


    李珍剛嗤之以鼻,顧曳已經腰肢用力,竟在垂掛的半空硬生生將腰肢完美摺疊到小腿部位,就那麽利用腰力支撐了上半身,然後慢條斯理得給藤蔓撓癢癢....


    沒一會,藤蔓鬆了,她就抓著藤蔓跟猴子似的往上爬。


    這人是猴子精吧!


    李珍也學著顧曳腰肢往上....做到了,但其中絕不如顧曳那般輕鬆愜意,她恍然發覺到了一件讓她十分不悅的事——這小白臉的腰竟然比習武的她還要柔。


    不過李珍也爬上藤蔓了,到了樹幹上,卻見顧曳正蹲在那兒看那一大團樹枝樹藤纏繞的糰子。


    之前在底下看樹藤的上端看到一團一團,還以為是藤蔓跟樹葉自然蜷縮一起的,現在卻感覺到不尋常。


    ——這分明是裹著什麽東西。


    顧曳就蹲在那裏看是什麽東西,李珍實在好奇,就跳到她身邊,正要看到這廝折了一根樹枝,戳進那密封似的樹葉....


    「戳到了。」


    「什麽?」


    「不知道」


    顧曳拔出樹枝,樹枝上還插著一個東西。


    眼珠子。


    李珍臉色大變,顧曳一臉沉鬱,「果然,那傢夥不是省油的等,將人的屍體當做養蠱的容器,別看了,這些屍體裏麵肯定藏著蠱蟲,快走!」


    顧曳直接將那眼珠子插了回去,帶著李珍兩人從樹上掠下,沖向那內側小門,過小門的時候顧曳聽到什麽東西的落地聲,轉頭一看,看到那一根樹枝落地了,樹枝上還插著眼珠子,相繼....


    嗡嗡嗡,顧曳跟李珍看到那戳了眼珠子的樹屍爬出許多的飛蟲,那飛蟲嗡嗡作響。


    眨眼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一大群飛來。


    顧曳跟李珍登時跑的比兔子還快。


    「你能不能改掉戳東西的毛病!」


    「你大爺!我是為了查明真相!」顧曳一副包拯上身即視感。


    不過後麵的毒蟲追得太快了,兩人瘋也似狂奔,但那玩意依舊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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