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小蹄子,把自己當什麽東西了,不過是一個卑微的奴婢,還學會裝狐狸精了,你一個不知羞的白眼狼。”


    這一道刁鑽刻薄的聲音,聽起來聲音的主人年齡應當不大,是一個年輕姑娘。


    “給我狠狠的打,狠狠的打,將這不知羞的賤人活活打死,打不死亦要賣到那……那地方去。”十分放縱的聲音充滿熊熊的怒氣,連破口大罵也不看場合。


    蕭氏出身於書香門第,最看不得拳打腳踢仆人,言語不雅的姑娘,聽見這個聲音愈來愈高,眉頭都皺起來了。


    在婢女當中,有位穿著暗紅色花草交領短褂子,下麵著銀色筒裙,十三歲到十四歲的外表,生得嬌媚的,麵龐略微有點兒圓,隻是手掌之中拿了條細細長長的鞭子,讓這俏麗的小女孩直接減掉了幾分吸引力。


    在這樣的一個小女孩身旁,跪著一個穿著不精細的麻布鬆顏色衣服的婢女,雖然是婢女,外表竟然很是驚豔的,鵝蛋臉,大眼,小巧的嘴巴,倒比主人還要美上幾分。


    小冰顏有點奇怪地瞧著這樣的一個婢女,被主人那個樣子罵著,她竟然也不吭聲,標杆兒一樣的挺起腰跪在那,眼光倒是坦坦蕩蕩的。


    看上去是特別有性格的婢女,怎麽會是那姑娘口中講的狐狸精?


    不是她們好管閑事,慢慢的靠近過去,隻是這姑娘收拾婢女的位置在她們馬車附近,小冰顏是因為好奇,方才多看了兩眼。


    看來是發現了小冰顏的眼神,那個姑娘惡狠狠瞪了過來,一見小冰顏生得比她還要好看,臉上又添了幾分不高興。


    好似撒氣一般,絲亳不留情麵地一皮鞭直接打在那婢女身上,“不要覺得李大哥稱讚你兩句,你便可以攀高枝當鳳凰,也不看看瞧瞧自已是什麽身份。”


    那婢女忍痛,也不請求原諒,不亢不卑地說道:“二小姐,奴婢沒有那樣想。”


    “你還敢還口!”那姑娘哼了哼,又一皮鞭甩下來了。


    蕭氏和小冰顏剛走到自己的馬車附近,見這樣的一個姑娘出手陰毒,不禁有一些憐憫那個婢女。


    “奴婢沒有膽子敢!奴婢自己明白身份,從來不敢多想,你就聽他人一句話,就完全認準奴婢想法不純,奴婢也不想多說。”婢女死死的咬住了牙,忍痛的講道。


    這婢女頗有性格,小冰顏聽見那婢女的答複,心裏生出好感,攙著蕭氏的手進去馬車裏後,就站在一旁認真看著她。


    眼睛的視野落到那婢女耳根子下的三顆紅痣的時候,眼裏麵詫異的表情一掠而過。


    是她嗎?


    “看什麽看!”那姑娘高聲嗬斥小冰顏。


    “二小姐!”她周圍一個歲數大些的婢女大聲的喊住她,直接湊到她耳朵旁小聲的講。


    愣了愣,眼眸直接瞅向小冰顏後麵的馬車,麵色蹊蹺。


    “小姐,太太讓你進車呢。”小荷輕聲細語對小冰顏講。


    小冰顏沒有說什麽,走到那個婢女身邊,看她另外一邊麵部,也有三個連在一起的紅痣。


    不出所料是她,小冰顏暗暗欣喜,轉身瞧著那個姑娘,“姑娘,既然這婢女你不喜歡,不如把她賣給我怎麽樣?”


    這句話一出口,不僅那個姑娘驚到了,連那婢女也是滿臉奇怪。


    那姑娘本能性的想一皮鞭抽來,被周圍的婢女攔住了,輕聲在她耳朵旁說道:“二小姐,這一位可是京城來的,是定遠侯家的小姐,惹不得。”


    “你要她幹什麽?”那姑娘狠狠地丟開皮鞭,推開攔下她手的婢女,沒有好氣地看著小冰顏,不清楚這身份高貴的定遠侯府小姐,要跟她買這狐狸精幹什麽。


    小冰顏笑著說道,“看著有緣,姑娘,這兒終究是佛門勝地,本就圖個心安,為了一個奴婢讓自已不開心不值得,而且這兒出入的大多數都是身份高貴的貴人,你為她而毀了自已的聲譽也不值得。”


    姑娘瞧著自已的婢女,又看了看小冰顏,她本就準備把這樣的一個賤奴賣出去了,即然被這個魏姑娘看上了,不如做個人情,“即然你特別喜歡這個奴婢,就帶走吧。”


    “她的賣身契?”小冰顏笑容滿麵的發問,她不清楚這個姑娘是誰,想來是金雲城的一個大戶家的姑娘,做事情如此橫行霸道,而又願意賣她這人情,該是知道她身份了,這樣更加的好,不用多廢話。


    “稍後我派人直接送至府上。”那姑娘一撇嘴巴道,拿著皮鞭直指那婢女,“賤奴婢,今天你是走了好運,不要再耍你這一套不知羞的招數,不然……”


    她看了小冰顏一下,“你會死的更加不好看。”


    那婢女微微地耷拉著腦袋,內心呈現出十分酸澀的滋味,從這樣的一個主人到那個主人……沒有區別,她還是一個奴婢。


    “起來。”小冰顏輕輕的抬起手快速的攙起她,“你叫什麽名字?”


    “回小姐,奴婢叫金菊。”金菊輕聲回道,身上的疼痛讓她頭上冒汗。


    小冰顏輕佻了一下眉毛,“原來的名兒呢?”


    “暗香。”局促了一會兒,她才講出來之前的名兒,這是她還沒有成為奴婢時,她的母親為她起的名兒。


    小冰顏笑出來了,“之後就叫暗香吧,小荷姐姐,把她扶上馬車,回去給她找一個大夫。”


    馬車非常的空闊,加上暗香也是不會表現的堵塞。


    小冰顏倚靠到蕭氏身上,笑的調皮可愛,不過她沒有多加解釋,沒有問暗香別的話,隻是讓夏月竹給她倒杯濃茶。


    暗香輕聲多謝了蕭氏和小冰顏,才跟夏月竹表示感謝,接下精美的水杯,輕輕的放到嘴邊。


    上輩子,她曾經見過這個女人兩次,方才如果不是眼力高超看到她耳朵下的紅痣,她也是看不出來是她。


    暗香,原本姓淩,他的父親淩狄本來是太子門下的軍師,為太子獻策,十分得太子的信任是太子大力培養的人。


    四皇子在淩狄這兒吃了很多虧,於是就用計誣蔑了他,令太子不得不棄車保帥。


    淩狄受到罪責坐牢以前,命家裏家仆帶女兒離開了,誰能知道這家仆在逃避窮追不舍的追軍的路上,竟然起了歹心,搶了淩暗香的錢財,又把她賣給人牙子成了奴婢……


    這一樁事發生在三年前,冰顏是在進了王府以後才聽別人講的。


    不知道淩暗香是如何遇見六皇子的,隻知道她盡心的幫助六皇子對付太子,在六皇子登臨大位後,被封為了貴人。


    在冰顏的回憶的時候,馬車慢慢開進了偉岸的城樓,很快就回到定遠侯府。


    蕭氏沒有講要如何安頓暗香,好像有讓小冰顏自已安排的意思。


    小冰顏指示星兒在院落之中拾掇出一間房給暗香,又打發府中的小婢女去請大夫,就出現在蕭氏的正房了。


    “母親。”小冰顏輕輕的掀起簾子,見蕭氏倚在美女床上,就笑意盈盈的走到她身邊。


    蕭氏看了她一下,“那婢女就那麽得你的眼緣?你平日可沒有像這樣十分的熱情。”


    “隻是看著喜歡,母親不是也很喜歡?”不然如何會默認她張嘴同那姑娘討人。


    “日久才能見人心,是一個怎樣的人還要再看看,先留在家裏吧。”蕭氏講。


    小冰顏眼珠子帶著笑意,“是,母親。”


    “好了,我也乏了,你去做你的事情吧。”蕭氏有點累了,小冰顏輕輕的走出房間。


    蕭氏的身體十分羸弱了,隻是出去走了走,就看到蕭氏身體的虛弱。小冰顏看在眼中,內心深處也是急躁無比的,特別想趕快找到一個神醫可以完全的治愈蕭氏的病。


    從房間出來後,小冰顏就走到暗香的房間,大夫方才為她開了治病的方子,小婢女已經過去給她熬藥了,星兒在幫她的鞭傷敷藥。


    “小姐”看見小冰顏進去,星兒站起來低身施了一個禮。


    暗香身上隻穿了件內衣,透出雪潤的後背,都印著一層的紅絲看著無比心痛,還有不少已經康複但是留下來醜醜的傷疤看著是很久之前留下來的,全部都是皮鞭打出的。


    “小姐……”暗香將內衣往上拉了拉穿戴好,要恭敬的施禮。


    “行了,平躺著吧。”小冰顏沒有讓她起來,從星兒手掌之中接下膏藥,蹙著眉頭問她,“你這傷全部都是那家裏主人打的?”


    暗香微微皺眉,輕聲說道:“有一些是人牙子打的。”


    小冰顏小心的拉下她的內衣,親自幫她上藥,“打你的這一位姑娘,是金雲城的?”


    “小姐,奴婢無法承受,還是奴婢自已來。”暗香想不到小冰顏會親自幫她敷藥,轉身想要起來。


    星兒也感到暗香受不起姑娘的親自敷藥,忙說道:“姑娘,奴婢來幫她敷藥吧。”


    小冰顏淡淡的掃了星兒一下,對暗香說道:“躺下去吧,這沒有什麽。”


    暗香局促著,沒有膽子敢讓尊貴的小冰顏上藥。


    “躺下去,我有話問你。”小冰顏聲音一寒,堅決的聲勢像無人可以拒絕的樣子。


    “是!”暗香耷拉著腦袋,再一次回到新床鋪上,正式的答複剛才小冰顏問的問題,“她是城南區謝縣官的千金,奴婢是上年頭才到謝府伺候她的。”


    小冰顏眉毛一挑,“性子也真是十分的放縱了一些,經常打你麽?”


    暗香輕輕的撇嘴,“也不是經常打,隻是今天遇見李少,他……他講的話不和謝小姐的意,所以她才氣憤的。”


    “你在這個地方安心靜養吧,之後在我這個地方,沒有人會打你的。”小冰顏十分柔和地幫她敷藥,聲音也十分溫柔,對暗香口中的李少沒有好感,覺得隻是平常的二世袓。


    “真心的,多謝小姐。”暗香突然的眼眶濕潤,已經很久沒有人對她這麽好了。


    小冰顏輕輕一笑,幫她細心的上完藥後,千叮嚀,萬囑咐她好生的歇息,並讓一個小婢女悉心的照料暗香,就和星兒回了屋子。


    星兒對這樣的一個突然冒出的暗香沒有什麽好感,感到她好像奪走了自已在姑娘眼中的地位,想在姑娘身邊談些什麽,又害怕自已講錯話,隻得硬憋了股氣兒,想著如何穩定自已在姑娘院落之中的地位。


    謝家姑娘在翌日就親自將暗香的賣身契直接送過來給小冰顏了。


    並非這謝姑娘多想將賣身契送過來,乃是回到家中後,謝太太和謝老爺子聽別人講了京城來的魏小姐瞧上他們家的婢女,恨不得能夠趁此良機和魏家親善,故而早早的就打發了謝姑娘前來,並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跟魏姑娘把關係搞好。


    魏家是京城的四大家族之一,多少人想要攀上關係呢。


    “還要麻煩謝姑娘親自送來,真是不好意思。”小冰顏熱情的款待謝姑娘到芬芳廳中,讓星兒去端了數樣甜點前來。


    謝姑娘笑眯眯地說道:“魏小姐不用太過客套,隻是小事一樁罷了,金菊那個女人做事情還幹脆利索吧?若是不乖,你就隻管兒罵……講她。”


    小冰顏隻是微微的笑了一下,“暗香不錯,我十分喜歡。”


    “原來那個女人叫暗香啊,哈哈,魏小姐果然才情過人,連給婢女取一個名字都那麽詩意。”謝姑娘麵色不自然的強笑數聲,著實找不著什麽話茬子來和小冰顏談天論地。


    小冰顏和這一位謝姑娘更是無言以對,隻是簡單地搭上了兩句,聽著謝姑娘將金雲城毎一家姑娘都中肯的評論了遍,到底哪一家的公子吃香,到底哪一家的姑娘叫人討厭等。


    最末,小冰顏不得不打斷她的話,講是要把暗香的賣身錢給她。


    謝姑娘趕忙講不用,要把暗香誠心的送予小冰顏,一個錢都不能要,她若是拿了魏家的白銀,回去父母肯定不開心。


    小冰顏見她一直堅持不願意收白銀,也是不在強行的塞給她,又說了兩句,就遞茶水禮送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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