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神下凡來報到,層層好運把你繞。我被堵得無路逃,隻得眼睜睜地看著:財運滾滾來,薪水漲得高,枕頭墊鈔票,不笑也得笑!哈哈!不笑也得笑!”


    銀山吃過早飯,日頭冉冉地升上天空,天上雪一樣的雲朵映襯得天空更加湛藍。院子裏的香樟樹把空氣變成了香風,撲麵而來,伸伸懶腰深呼吸,讓人神清氣爽。不同英姿,不同妝容,不同語音的小鳥在樹間盡情地歌舞,給銀山帶來了極好的心情。他帶領幾個學徒工走進榨油車間,勤雜工已把車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旮旮旯旯打掃得纖塵不染,窗明幾淨。特別是那些閃著銀光立定待命的機器戴著白手套在上麵蹭也不見一點兒灰塵。銀山高興,就唱起了自編的“財神歌”。


    下班回家吃飯的時候,青山問銀山:“二哥,聽說你自編自導自演了財神歌,你唱給俺聽聽。叫俺也開開心。”


    銀山不好意思地說:“那時俺心裏一高興,就有了靈性,隨心瞎編亂造哩。”


    “別謙虛了,讓你唱你就唱唱唄!”李老漢說。


    “咳!咳!”青山清了清嗓子隨意哼唱起來。


    “財神下凡來報到……”


    李老漢聽完哈哈大笑,老淚都出來了。


    “財神不好請呀,你看看,你看看,我頭上都有白發了。”青山用手扒拉著自己的頭發讓銀山他們看。


    李老漢說:“我想著怪容易哩,買回來機器設備就能生產了,誰知道有這麽多麻煩哩,怪不得小包裝香油貴哩。”


    銀山說:“我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呀!瞎樂嗬了不是,那就去球吧,咱不上小包裝了,也不提取那個芝麻素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為張羅小包裝的事,我操碎了心,跑瘸了腿,磨破了嘴,錢也花了,工也搭了,咋能半途而廢哩。”


    工程師從他們身邊走過,聽到了他們的議論,樂顛顛兒地說:“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月亮下去了,一輪朝日將要噴薄而出,放出萬丈光芒!”


    青山眸子裏閃著晶光握著趙工的手說: “趙工啊!你總能鼓起我的士氣,讓我迎難而上。我太需要你的支持了。”


    趙工程師問:“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吧?”


    青山說:“還有兩個證沒拿到。你不在他們嘴上抹抹油,他們就跟你跑馬拉鬆哩。”


    趙工程師點點頭說:“我建議咱得馬上著手進設備,抽個時間同著會計把進設備的相關事宜商量商量,讓會計做一個核算報告好嗎?”


    青山說:“趙工說得極是,咱先把機器買回來,裝配好,等證件齊全了就能開業大吉了。我看,今晚吃過晚飯七點半就開會吧!”


    青山廠的新廠長兼董事長的辦公室並不豪華,但布置得像模像樣,整潔有序。參加會議的有趙工程師,小王會計,董事長兼廠長青山,業務經理銀山。


    會計是一個某中專學校工業會計專業剛畢業的學生,二十來歲,人長得精神,頭腦靈活,基本功紮實。雖是初出茅廬,但工作認真細致,記賬算賬的套路還很熟練。青山雖然夠精明的,但接觸這些有科技含量的新玩意兒,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心裏忐忑,自然是聽工程師的。工程師侃侃而談,頭頭是道,青山聽得雲山霧罩。但激情被工程師激蕩得更加澎湃了。


    小王會計核算結果,上這個項目還需再添加數台榨油機,新購置包裝生產線、提煉芝麻素的機器設備、化驗設備要投資30萬,再加上幾個辦公室、化驗室、職工食堂、職工宿舍、職工工資等目前要開支10萬元,還有這一係列證書辦下來也要幾萬。


    青山聽後,頭轟地大了起來,資金缺口很大。過去小打小鬧,賺的一些小錢滾雪球到今天已所剩無幾了,填縫也不夠。


    工程師和會計紛紛出主意,最終決定借款,1.5到2分錢利息。青山感覺風險很大,心中沒底。晚睡前跟愛人電話商量。愛人一開始很是驚愕說:“我的那個娘哎,這不是獨木橋上跑馬——冒險嗎!”


    青山說:“我也沒玩過這麽大本錢的遊戲,可現在是騎虎難下了呀。”


    “那資金咋辦?”田園焦急地問。


    “借呀!工程師說,他借資10萬,二分利息,李柱哥借資五萬1.5分利息,同學那裏可借資10萬。……錢不是問題。”


    田園說:“工程師能借資10萬,說明這個項目有‘錢圖\\u0027。看來隻有破釜沉舟了。”


    青山聽了愛人的話,感到輕鬆多了。他說:“工程師說,錢到位後,機器設備買回來,機器一運轉,票子就收回來了。不出半年所有的負債就可以還完,半年以後就有盈利了。”


    田園說:“但願如此。你是外行,進設備時你一定讓工程師把好關,多參觀幾處生產同類商品的廠家,留心向人家學習,多問幾個為什麽。”


    青山說:“夫人的囑咐是最高指示,我一定不折不扣地照辦。”


    青山像上了一次專科學校,從理論到實習紮紮實實地反複做功課,終於口吞賬本——心中有數了。


    然後跟工程師一起貨比三家鎖定了山東d市的一個機械廠定了貨,對機器設備看了又看,在筆記本上記了又記,廠家承諾:送貨上門,跟兩個安裝工人隨貨上門安裝調試,負責初生產的技術指導,並終身提供技術谘詢。


    工程師和青山回去做了進貨準備,安排工程師負責廠裏的生產,自己親自與銀山、王會計一起去山東進貨。裝車的時候,青山叮囑銀山和會計一定要目不轉睛地盯緊,青山檢查後,銀山過目,銀山過目後會計把關,然後,再裝箱封箱,盯著裝車。感覺沒什麽問題後才跟廠家派的安裝工人一起押車回驛城。


    走至鄭州市,青山跟會計下車辦點事兒,反複囑咐銀山如果途中吃飯,一定不要喝酒,盯著車上的貨。


    車走至某市,已十二點過半,司機說餓了,開車沒精神了,於是大家就在一個飯館裏吃飯。司機開車不能喝酒,銀山牢記青山的話也不喝酒,隻有兩位安裝師傅一個人要了一紮啤酒。青山和司機喝了茶水。吃飯時,銀山想起了青山的囑咐,拿著饃夾了一些菜去到外麵看住車上的貨。吃著吃著,眼睛睜不開了,銀山就坐在地上靠著車軲轆。開始還想這幾天精神繃得太緊了,累了,後來就睡著了。


    等他們吃飽、喝足、叼著煙出來,看銀山在睡覺, 司機就喊:“哎!哎!同誌,醒醒,我們走吧!”看青山沒什麽反應,頭歪到車軲轆上打呼嚕,司機用手背碰碰他的臉說:“哎!哎!……哎呀!你這個同誌,好像幾天沒睡覺一樣。還走不走啦!”說著,招呼兩個安裝工人過來說:“你倆把他抬到車上睡吧!”然後搖搖頭說:“沒見過瞌睡那麽大的。”


    走到驛城時,司機不知往哪裏走了,車靠路邊停下來,這時,銀山才睜開幹澀的眼,問:“到哪兒了?”司機說:“到驛城市了,你這向導倒好,睡了一路。你看看往哪裏走?”銀山困意未消地說:“有水嗎,給我點水喝。”司機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一仰脖子喝的剩個瓶底,他把剩餘的水倒在臉上,頭腦清醒了許多,然後下了車,辨別了一下方向,複上車順著107國道往南走……


    貨車轟轟隆隆幾百裏大喘一口氣,終於在青山的驛城香油廠停了下來。這時,日頭已吻別了西山睡覺去了。隻有那一抹晚霞還留戀著西天遲遲不願歸去。青山和會計還有工人們已在門口候著了。司機說:“廠長,沒想到你們的速度這麽快,先我們到廠了。”青山把司機和安裝工人領到辦公室說:“你們先洗一下,喝點茶水,方便一下,然後咱們都去吃飯。”


    銀山吩咐工人卸車,貨都卸下來了,工人們問:“經理,是不是把貨拉到空車間?”銀山說:“把每個箱都打開,我再看一下,小心沒大錯。”工人們把貨箱一個個打開,銀山逐一進行驗收,突然,細心的銀山像遇到毒蛇猛獸一樣驚駭地“啊!”了一聲,接著說:“壞了!壞了!這機器咋不是原來裝上車的機器了!”銀山頓時汗如雨下,接著飛一般跑到廠長辦公室,幹哭幹嚎著說:“青山,不……不好啦,機……機器不是裝車時的機器了。”青山和司機、安裝工人同時趕到卸貨現場,都驚呆了,青山驚愕失色,當時就癱軟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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