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鄧雪敏回到家裏,把苦兒抱在懷裏親了又親,弄得苦兒直掙紮。周武看出她的不對勁,皺著眉頭問:“雪敏,你今天是怎麽了?”


    “沒什麽,”鄧雪敏低下頭,“一天沒見女兒,想她了。”


    周武才不信她的話,苦兒哪天不是在幼兒園待一天,今天有什麽特殊的?但他也了解鄧雪敏的性格,不願意說的事,肯定不會說出來。


    吃飯,洗漱。到了睡覺時間,周武進了自己的臥室——在鄧雪敏接受他之前,他願意一直贖罪,還不能強迫鄧雪敏和自己住在一起——偷偷聽鄧雪敏的動靜。鄧雪敏躲到離周武臥室最遠的廚房,撥通一個電話,說了好長時間。周武早就訓練出特別靈敏的聽力,悄悄來到廚房門外聽鄧雪敏和電話裏的人說話。他們在商議什麽,好像鄧雪敏堅持要一億,而對方一直要求放低價格。


    “雪敏,做什麽呢,不去看苦兒?”周武推開廚房的門走了進來。


    “沒——沒做什麽——你怎麽進來了?”鄧雪敏慌亂地掛掉電話。


    周武笑了笑:“我以為你躲在廚房偷吃什麽呢——”


    他走近鄧雪敏,忽然閃電般出手,搶過鄧雪敏的手機。鄧雪敏大驚失色,趕忙去搶,可她怎麽能夠搶得過周武?


    周武就看到她手機上的通話記錄——索世雄。


    “雪敏,你聯係索家主做什麽——”周武故意皺著眉頭,顯出一副吃醋的樣子,忽然若有所悟地說,“你是不是後悔了?想嫁到索家當豪門太太了?”


    鄧雪敏被他撞破和索世雄通電話,很是害羞。聽周武這麽一說,便橫下心來,冷笑著說:“你說對了,我正是這麽想的。”


    “你不要我和苦兒了?”周武眨著眼睛,無辜地問。


    “我——”鄧雪敏差點湧上淚來,還是心硬地說:“我就是一個苦命的人,你帶著苦兒,找個善良的女人結了婚,也許還能過上幾天好日子——”


    “豪門太太真的好嗎?”周武質問。


    “好不好我不知道——”鄧雪敏說,“但我想試一試——”


    “你真的想試?”周武看著鄧雪敏的眼睛。


    “我——真的想試。”鄧雪敏下定決心。


    “好!”周武一拍巴掌,“你說的,不許後悔。”


    “不後悔!”鄧雪敏咬著牙說,忽然就滴下淚來,“周武,你得發誓,永遠——永遠對苦兒好,不然——”


    “苦兒是我的女兒,我對她好,還用發誓?”周武滿不在乎地說,“倒是對你——鄧雪敏,我的老婆,我得發誓,永遠對你好,隻對你一個女人好。不然——天打雷劈,不留全屍!”


    “不許胡說!”鄧雪敏下意識地去堵周武的嘴,忽然又放下手來,“說這些也沒用了,我們,還是分開吧,你把對我的好,都給了苦兒——”


    “誰允許你和我分開了?”周武嚴肅地說,“對苦兒好,也對你好,互不影響。你才不許胡說!”


    “可是,我——”鄧雪敏方才感受到自己對周武的感情。幾年來對欺負自己的畜牲無盡的恨,前段時間,為了苦兒,不得不勉強接受周武。她就想著,隻要周武不是那麽太差,為了給苦兒一個親生父親,自己就犧牲一生罷了,總比一個人帶著兒強。可現在下決心要和周武分開了,她才意識到,這段時間,周武默默地付出,為了自己和苦兒,一個大男人完全折腰在家中了。原來,他早已經走進自己的心中,隻是被自己的冰冷緊緊包裹起來而已。


    “雪敏,你應該記得吧——”周武緊緊拉住鄧雪敏的手,“我在你麵前發過誓,一生對你和苦兒好,不能讓你們受一點委屈。”


    “你說過——”鄧雪敏背向周武,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


    “我絕對不相信你會為了錢,嫁給索家殘廢的兒子。”周武說,“你現在就是在委屈自己,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你和我說實話。”


    “不是我不想和你說實話——”鄧雪敏顫抖著身子,“可是,一個億,太多的錢,和你說了,隻是多一個人的煩惱。不如讓我一個人扛下所有的痛苦——”


    “你錯了!”周武沉聲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扛一切的時候了。你有了老公,他還活著。如果有一天,我——”


    “不!”鄧雪敏忽地扭過身來,強行捂住周武的嘴,“不許你說不吉利的話。”


    “那就好,我不說了。”周武拍拍鄧雪敏的手臂,示意她把自己嘴邊的手放下來,“雪敏,不就是一個億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幫你搞定!”


    “你?”鄧雪敏狐疑地問,“你有什麽辦法?”


    周武本想對她公開自己的身份,可看她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感覺時機還沒有到。就笑了笑說:“當然是到銀行去借款。”


    鄧雪敏搖搖頭,她不相信,一無所有的周武,到哪個銀行能借到一億。


    “你不信也無所謂。”周武說,“明天,你跟我去銀行借錢,要是借不到一億,你再聯係索家主也不遲吧?”


    鄧雪敏羞怒地瞪了他一眼,周武總有出人意料的表現,也許,他眾多的戰友中,有某一位在銀行任職也未可知。


    “雪敏,不允許你再委屈自己!”周武也瞪著她,“有什麽難處,必須和我說,不然——”他揚起蒲扇般的巴掌,“小心我打你屁股。”


    鄧雪敏被他的寵溺包圍著,幸福感湧了上來,羞澀地扭著身子,“力敢——”頭卻情不自禁地靠近周武,嘴巴湊了上去。


    周武一喜,低下頭,尋找鄧雪敏的嘴。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打開了,兩人受驚地回過頭去。


    苦兒揉著惺忪的睡眼,不滿地進來,埋怨說:“爸爸媽媽,你們不陪苦兒睡覺,在這裏做什麽呀?”


    鄧雪敏背過身子,臉蛋羞了個通紅,不敢看苦兒。


    “苦兒——”周武厚著臉笑起來,“你媽媽跑到廚房偷吃,被爸爸抓住了。”


    “啊——”苦兒一下子睡意全無,驚叫起來:“媽媽,你怎麽能偷吃呢?老師說了,晚上吃多了,會長胖的。媽媽——你真的偷吃了,看你臉紅了——”


    “苦兒——睡覺去,爸爸給你講故事——”周武被鄧雪敏狠狠踢了一腳,忙跑到門口抱起苦兒,逃往苦兒的臥室。


    第二天,周武拉了鄧雪敏,到大華銀行去借錢。


    一進大廳,他們的身後就傳來驚訝的聲音:“哎呀,這不是老同學鄧雪敏嗎?”


    鄧雪敏回頭一看,也驚訝地說:“胡豔——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後麵走過來一個打扮極為時髦的女子,乍看有幾分漂亮。她是鄧雪敏的高中同學,後來考上了大學,兩人再沒見過麵。


    “雪敏,”胡豔過來拉住鄧雪敏的手,“你是越來越漂亮了。”


    “你才是變得更漂亮了!”鄧雪敏也應酬地誇讚胡豔。


    “你來銀行,是有業務嗎?”胡豔忽然恍然大悟地說,“我想起來了,聽同學們說,你在西海集團當財務總監,一定是為了集團的事情來的?”


    “我不在財務部門了,”鄧雪敏解釋說,“調調到業務部了。”周武的意圖,是要讓鄧雪敏全麵熟悉集團業務,在充分了解業務的情況下,再讓她接管西海集團,所以,隔一段時間,就讓麻雀安排她換一個部門。好在鄧雪敏任勞任怨,完全服從安排,且勤奮學習。無論在哪個部門,都能把工作做得很好。


    “哦——那你今天來我們銀行——”胡豔問。


    “噢——忘了問你,你就在大華銀行工作?”鄧雪敏方才注意到胡豔穿著一身大華銀行的工作服,胸前還掛著工牌。


    胡豔驕傲地笑了,捏起工牌,炫耀地說:“也就隻是個小小的大堂經理而已。”


    鄧雪敏由衷地稱讚:“真不簡單!大華銀行是世界百強企業,工作穩定待遇好。要不是咱們北晉發展快,還不一定在北晉開分部呢。”


    胡豔嬌笑著說:“正是正是,我是北晉本地人,就被派回來開展業務了。大堂經理,隻是個過渡,下一步,要升部門經理的。雪敏,你還沒有告訴我,來做什麽呀?”


    見鄧雪敏不自信的樣子,周武搶著回答:“雪敏和我過來,是想從你們銀行貸點款。”


    “這位先生是——”胡豔看著周武問鄧雪敏。


    鄧雪敏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說:“忘了給你介紹,他是我的——老公——”


    “是他——”胡豔驚訝地叫了一聲,“就是他?當年強——你們才有了個女兒?雪敏,你怎麽可以如此自暴自棄呢?詹天心,咱們的老同學,他可是一直等著你回心轉意呢——忘了告訴你,詹天心就是大華銀行信貸部主任。”


    鄧雪敏一聽,臉色就變白了,不由自主地扭頭看了周武一眼。讀高中時,鄧雪敏是毫無爭議的班花校花,追求她的男生很多。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世,不願意輕易涉足愛河。這個詹天心,家族有點勢力,本人還是學生會幹部,長得很帥氣,對鄧雪敏追求得很緊。從小缺失愛的鄧雪敏,剛有所動情,詹天心卻打聽到了她的身世,立刻失去了熱情,移情別戀了。從此,鄧雪敏就不相信所謂愛情了。沒想到,多年後,他卻成了自己繞不過去的人。


    “胡同學,”周武從胡豔的話中聽出一些端倪,沉下臉來說:“你認為我就是個強犯是吧?雪敏嫁給我,怎麽就成了自暴自棄?”


    胡豔挑了一下眉,不屑地打量著周武:“你做出那種事來,毀了雪敏一生,還不讓人說了?”


    “你不就是大華銀行的一個花瓶嗎?就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了?還說雪敏是自暴自棄,她怎麽樣也比你強,你年薪能有多少?五十萬都不到吧?”周武才不肯受別人的氣。


    “我是說雪敏嫁給你,是瞎了眼!”從未受到如此諷刺的胡豔暴跳如雷,直接懟了過去,“我就奇怪,法製部門是幹什麽的,任由你逍遙法外——”


    她說不下去了,瞪著眼睛的周武,一擰身就到了她麵前,胳膊掄起來,一個耳光對著她的臉就砸了下來,她嚇壞了,縮著脖子。尖叫一聲,隻能承受這個耳光了。


    但耳光並沒有落下來,她以為周武還是慫了,睜開閉上的眼睛,卻見鄧雪敏死死地拉住周武的胳膊,哀怨地說:“周武你再這樣衝動,我扭頭就走,不借這個錢了。”


    原來是鄧雪敏在緊要關頭救了自己。


    周武無奈地放下揮起的胳膊,回頭對鄧雪敏說:“雪敏你不要生氣,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窩囊廢!”胡豔在心中罵了一句周武,得意地說:“你敢打我,就是襲擊銀行工作人員,我會讓保安把你抓起來,以搶劫銀行的罪名,讓你把牢底坐穿!”


    “胡豔你別誤會,他脾氣不好,剛才隻是嚇唬一下你——”鄧雪敏為周武求情。


    胡豔哼了一聲:“一看就是廢物一個,連自己的老婆都養活不了,還得借錢?你想要借多少錢?我們銀行麵對的都是大客戶,萬二八千的話,還是去找小額貸款公司去吧。”


    “胡豔,我們需要一個億,最好是能立刻到賬的那種。”鄧雪敏小心翼翼地說。


    “什麽?一個億!”胡豔吃驚地看著鄧雪敏,不由自主地喊出聲來。


    “有困難嗎?”極不自信的鄧雪敏咽了一下口水,艱難地問。


    “有什麽困難不困難的?”胡豔想踩周武,冷笑著說,“有你的老朋友詹天心在,多少還不是他說了算?不過,你不能讓這個強——讓他進去,被詹天心看到了,恐怕一分錢也貸不出來。”


    “這——”鄧雪敏猶豫著,為難地看著周武。


    “胡花瓶,你要搞清楚——”周武說,“不是雪敏要貸款,貸款的人是我周武。”


    一聽周武稱呼自己為“花瓶”,胡豔又爆炸了,“雪敏想貸款,還是有可能的,你個強犯,門都沒有!”


    “沒門嗎?大華銀行是你一個花瓶說了算的?”周武反唇相譏。


    “我說了不算——我給詹天心說一聲,你想都不用想了!”胡豔氣極敗壞。


    鄧雪敏狠狠地瞪了周武一眼,事情就壞在他的身上,她甚至懷疑周武壓根就是來搞破壞的。她隻好低聲下氣地對胡豔說,“那就以我的名義貸款吧,胡豔同學,請你多多幫忙。”


    胡豔心裏有了奸計,詐笑一聲:“好,你等著,我進去和詹天心說一聲。”


    “那就麻煩你了。”鄧雪敏感激地說,看著胡豔扭著腰胯走進裏麵。回頭對周武埋怨地說:“周武,收起你的臭脾氣,你以為誰都能像我一樣容忍你?”


    “雪敏,我看著你低聲下氣的樣子就心疼,咱們能不能挺起腰杆做人?”周武露著笑臉。


    鄧雪敏看他那涎著的笑臉,恨不得踹他兩腳:“周武,誰不想挺起腰杆做人?現在,是咱們有求於人,你不彎腰誰彎腰?你對我一個人態度好有什麽用?求人還想耍態度?記住,一會兒要是那個詹天心出來了,別那麽狂了行嗎?”


    “雪敏,我隻是不想讓你受委屈。”周武小聲分辯著。


    “不想讓我受委屈?”鄧雪敏哭笑不得,當兵的人難道都是直線思維?“你倒是好意,可是,你能拿出一個億的話,我一點委屈都不用受——”她哼了一聲,不理周武了,說:“我真後悔和你一起來。”她說的是真話,早知道自己有兩個同學在這家銀行工作,一個人來的話,看在同學情分上,很有可能貸到款的。至少,沒必要因為周武,讓詹天心嫉妒,也沒有必要因為詹天心,讓自己在周武麵前有所顧忌。


    “我也後悔和你一起來了。”周武也小聲嘀咕著。他說的也是真話,貸款一億,還得受胡豔的氣,更不知道那個詹天心出來時,會擺出怎樣的臭嘴臉。別說一個億,就是一百億,要他拿出來,眉頭都不用皺一下。他把鄧雪敏和苦兒的照片發給爺爺看,老爺子高興得眉毛和胡子都擰在了一起,樂得手舞足蹈,一分鍾都不想等待地給他轉了一百億,告訴他,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孫媳婦和重孫女受半點委屈,錢花完了,他再給。那一百個億,就轉在大華銀行的卡上,這家銀行,就是他周家開的。要不是因為鄧雪敏和苦兒,周家怎麽肯在北晉這樣一個小城市開一個大華銀行的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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