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她的車開得慢,一直在想心事。鄭少傑的電話,讓她想起一種可能,是不是,鄭少傑,就是曾阿姨的兒子?畢竟,他們都來自省城的豪門,而鄭少傑,似乎對曾鳳有點畏懼,也不肯給自己透露曾鳳現在的身份信息。


    廖悅兮的思維,就是直線的,從來不會把多種事實綜合在一起考慮,強烈的主觀色彩使她意識到這種可能性非常大。曾阿姨,讓您費心了。她默默地想,雖然我很崇拜鄭公子,也很敬重您,但做您的兒媳婦,我還是不能答應。


    既然曾鳳和鄭少傑都不說破身份,自己就繼續裝作不知道吧。說穿了,很尷尬的,不利於來往了。


    可父母親經營的千裏香飯店裏的情形,卻令她驚訝得目瞪口呆。


    從門口到樓上,冷冷清清,偌大的三樓貴賓廳,隻有廖如華陪著鄭少傑坐在那裏,廚間傳來王花的咳嗽聲,還有飄散出來的油煙,她在廚房,是不是想親自掌勺,招待鄭少傑,以表示最大的熱情?


    “爸,怎麽這個樣子?”看著冷清而蕭條的飯店,她疑惑地問。生意有起有落,沒有長盛不衰,但前幾天還門庭若市的飯店,現在居然門可羅雀,她無法接受。


    “別提了——”廖如華搖搖頭,傷感地說,“前幾天,你不是也在場嗎,還能不知道嗎?旭東,把他的人全部撤走了。”


    “啊——”廖悅兮這才想起,那天晚上,廖悅兮和趙旭東就在這裏起了衝突,就因為趙旭東責備她把曾鳳的行蹤泄露給了外人,招致劫殺。


    當時,鄭少傑被二十幾個漢子摔到地上,她擔心鄭少傑被摔壞了,一心去扶他,心思就全部用到了鄭少傑身上,根本就沒有聽到趙旭東說什麽,也沒顧得上知道他做了什麽。等她看到時,趙旭東已經留給她背影了。


    “那——不是還有施老板嗎?”廖悅兮著急地說,這情形,哪還像個飯店,更不用說什麽檔次了,賈市長來了怎麽吃飯?


    “這個樣子,飯店肯定開不下去了,施老板說,他想撤股了,再找個地方重新開一個飯店。”廖如華苦笑著說,成也趙旭東,敗也趙旭東。這事,能怪人家趙旭東嗎?自己的女兒做了什麽,他太清楚了。


    “叔叔,有什麽要緊,不要怕,我幫你開飯店,差多少錢,你盡管說。”鄭少傑一派俠義風範,對他來說,這是個好機會。


    “謝謝鄭公子好意,這不是錢的問題。”廖如華說。錢,他自己就有,但飯店,不是靠錢就行,那不是得有人經營,有人氣嗎?


    鄭少傑一笑,“不就是缺人嗎?事情我來解決。”他也隻是在廖悅兮麵前逞能,北晉,他人生地不熟,鄭高明,未必會在這個方麵幫他。


    廖如華口中說了謝謝,心裏卻想,你知道什麽?還不是拜你所賜,趙旭東一怒之下,才撤走了人的?


    王花滿頭大汗,端了兩個菜出來,抱歉地說:“不好意思了,鄭公子,這裏的家具,不好用,平時——”她平時在家做飯,也很好吃,雖然沒了廚師,她想著給鄭少傑弄兩個菜不成問題。沒想到,飯店的炊具,和家裏的大不相同,她連炒勺都端不動,弄到自己身上的油,比炒到菜裏的都要多,多麽狼狽不堪。試都會做了好幾個菜,都沒法入眼,更不用說入口,隻有這兩個,看上去還像個菜。


    “坐下來將就著吃吧。”廖如華心裏不爽,越看鄭少傑越不滿意。要是趙旭東在的話,哪裏會讓王花去擺弄那麽沉重的炊具?


    “挺好的,”鄭少傑為了表示自己不介意,直接把一口菜送到嘴裏。不管多麽難咽,他也忍著,臉上還盡量擠出笑來。


    “鄭公子,賈市長還沒到嗎?”看到鄭少傑動了筷子,廖悅兮其實是提醒鄭少傑,應該等賈市長來了再吃飯。


    “賈市長?賈市長要來了?”鄭少傑問。


    廖悅兮十分意外,上午,鄭少傑不是暗示自己說,中午賈市長要和自己一起吃飯嗎?不然,她哪裏會在因為自己與他吃飯太多,引起眾多誤會的時候,公開答應和他一起吃午飯?


    看廖悅兮變了臉,鄭少傑“噢——”了一聲,“誤會了誤會了,我是說,明天上午,賈市長會光臨你奶奶的別墅,做做廖家人的工作。咱們倆利用中午吃飯時間,商量一下如何向賈市長匯報,配合賈市長的工作。”


    廖悅兮心裏歎了一聲。不知道是鄭少傑故意讓自己誤會,還是自己太傻了,錯誤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的電話響了,一看,是趙靈兒的,一時高興,以為她是告訴自己和趙旭東聯係,接了起來,順口問:“靈兒,吃飯了沒有?”


    趙靈兒的情緒明顯不高,說:“還沒呢,悅兮姐,你在哪裏吃飯啊?”


    “哦——我在爹媽在這裏,正和鄭公子吃飯呢。”她回答。


    “噢——”趙靈兒叫了一聲,然後沉默。


    “靈兒——”廖悅兮聽不到她說出自己希望中的話,又喊了一聲,提醒趙靈兒說話。


    “悅兮姐,那你先吃飯吧,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趙靈兒直接掛了電話。明明聽到手機裏沒有了聲音,廖悅兮不死心,還喊了兩聲:“靈兒——靈兒——”這是她根本沒有想到的事情。


    接著,她忙著又撥打回去,趙靈兒還沒有告訴她,有沒有聯係到趙旭東。


    可趙靈兒的電話,已經關機。這麽快,就關機了?


    這還用說,聽到她和鄭少傑一起吃飯,還在她爹媽這裏,連剛才還聲稱絕對相信自己的趙靈兒,也誤會了。


    飯店無以為繼,廖如華和王花心灰意冷,情緒低落。即使豪門少爺鄭少傑坐在對麵,也提不起興致來。被他們丟掉的趙旭東,可比這個鄭少傑強十倍,有什麽可高興的?他們悶悶不樂地坐到一邊,相向沉默。


    廖悅兮諸事不順,尤其是聯係不到趙旭東,又被曾鳳拋棄,現在越來越感覺和鄭少傑吃飯就是錯誤,簡直是一種折磨,恨不得馬上離開。她哪裏還有什麽心事吃飯,手舉筷子,落不下來,一直發愣。


    隻有鄭少傑,表現得極有風度,氣質優雅,有說有笑。


    忽然樓梯口傳來一個帶著笑的聲音:“悅兮,我就知道你在這裏。”慢慢地,探上來一顆腦袋,然後是一張姣好的麵孔,出現的人是朱菲兒。


    “菲兒——”廖悅兮很是意外,“多時不見了,你怎麽來了。”直到朱菲兒走到她身邊,她才反應過來,跳起來拉住朱菲兒的手。


    朱菲兒坐到廖悅兮身邊,王花走過來笑著說:“是菲兒呀,好稀罕,你還沒吃飯吧,坐下來一起吃吧。”


    朱菲兒的確沒吃過飯,沒打電話專程過來找廖悅兮,就是因為她很喜歡千裏香的風味,想著到飯店裏蹭一頓飯很容易,才特意選擇這個時間過來的。可沒想到飯店如此清冷,廖家幾人的飯菜也是這麽寒酸。她就尷尬了,明顯,桌子上的東西,就那麽點,加上自己,就肯定不夠吃了。


    “吃過了吃過了。”她假說道,“從家裏出來的遲,路上感覺有點餓了,就胡亂吃了,沒能堅持到這裏。”


    廖悅兮知道她說的是假話,但麵前這點可憐的飯菜,的確不適合勸朱菲兒吃。也就假裝信了她的話。


    “菲兒,這大中午的,你跑過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她問。不打電話專程跑一趟,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


    “當然有重要的事情——”朱菲兒笑著說,“悅兮,這麽長時間不見了,我啊,想你了,你說算不算重要事情?”


    廖悅兮被朋友的話逗笑了,心中一輕鬆,就隨口開玩笑說:“菲兒,你變虛偽了。我在你心中,有那麽重要嗎?”


    “就算在我心中不重要,可你在某個人的心中,就是天了。我替他來看看你,有沒有被哪個帥哥給拐走了。”朱菲兒說的某個人,肯定是趙旭東。


    廖悅兮笑不出來,仿佛被朱菲兒給戳穿了什麽似的。廖如華和王花的尷尬神情,簡直就是招供了。


    朱菲兒又不傻,左看右看,看了又看,每個人都是古怪的神情,尤其是那個正在吃飯的帥哥。更改晚異,還能看不出什麽來。當下拐了個彎,立馬救場,說:“悅兮,玩笑歸玩笑,我找你可不是和你開玩笑的,還真的有事,很大的事——想請你吃飯。”


    “吃飯?”廖悅兮苦笑了一下,她聽到這兩個字就頭大,“咱姐妹們,吃飯還算個事情,還用得著請?”


    “那可不一樣,我還沒專門請咱姐妹們吃過飯,欠著大家好久了。”朱菲兒說,“悅兮,我知道你一直忙,也不想打擾你。可是啊,不告訴你就不像好姐妹了。你可能沒聽說,我家挖出金礦了。”


    “金礦!你不會是騙我吧?”廖悅兮驚得合不上嘴,推了朱菲兒一把,“煤礦裏挖出了金子,你編故事呢。”


    “誰都像你這麽說,我要是你,我也不相信。可金子就放在那裏,不閃眼嗎?”朱菲兒得意地說。


    “天啊,這麽好的運氣,被你碰到了?為什麽就不能降臨到我身上呢?”廖悅兮抱著朱菲兒激動起來。


    “陰差陽錯吧。”朱菲兒努力掙脫廖悅兮,“我家的主礦幾乎挖盡了,和我家糾纏不清的那幾家的礦,也差不多。他們想坑我家一把,以為我爸弱智,就聯合起來,趁我爺爺他們還在牢裏,把礦都推給我家接盤了。”


    “朱叔叔那麽精明,還會上當?”廖悅兮不信。


    “我爸當然不會上當了,”朱菲兒說,“可當時,不是因為賀雅借給我一個億,我爸就把主礦抵給了賀雅嗎?是華西那個豬頭,被人家騙得暈頭轉向,兩個億買下了幾個沒用的礦,還說是要解決曆史遺留問題。”


    “華大哥?”廖悅兮問。如此說來,金礦的發現,與華西有關。


    “天下第一大傻瓜!”朱菲兒不屑地說,“不過,傻人有傻福。他和賀雅拿到了錢,剛把礦還回來,礦上就探出了金子,儲量還不小呢。”


    廖悅兮驚訝歸驚訝,但她根本不認同朱菲兒說的,華西是傻瓜?在她的認知中,華西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她懷疑其中有什麽奧秘,說不定,是華西早就發現了金礦,以此來幫助朱家。事不關己,她向來都是聰明的。


    “我覺得這不是什麽運氣。”她搖頭說,“肯定是華大哥,他用自己神奇的本領,暗中幫助了你,不然——。”


    “就他?”朱菲兒一臉輕蔑,“他有本事?還神奇?悅兮你千萬別說了,我最近笑得夠多了,笑死我你要償命的。”


    廖悅兮看著麵前的好友,心裏重重地歎氣,誰是“豬頭”“天下第一傻瓜”?隻不過,華西現在和賀雅在一起了,她倆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能告訴菲兒,說華西是大能人,讓朱菲兒後悔嗎?與其說出真相讓朱菲兒後悔心疼,倒不如讓她一直蒙在鼓裏,傻乎乎地以為自己丟棄了垃圾,獲得了自由。


    “傻女人——傻女人——天下第一傻瓜笨蛋!”說不出是同情還是可憐,她看著朱菲兒,心裏不停地喊。


    可悚然一驚,自己呢,在她的眼中,在別人的眼中,自己是不是也是一個傻女人,像朱菲兒一樣傻,不,比她更傻。


    她想的一點也沒錯,此刻,抓住她的手使勁搖著的朱菲兒,斜瞅一眼鄭少傑,心裏同樣罵著廖悅兮,隻是她承受不了這種尷尬,就說:“悅兮,你說這是不是大喜事,我有沒有理由請你好好吃一頓?”


    “這飯不吃不行!”廖悅兮說,“我認為,我們吃的不是飯,是金子啊,想想我就心疼。”廖悅兮說。


    “有什麽可心疼的?”朱菲兒笑著說,“我上就想好了,等我家挖出金子來,我給你抱一大塊過來,請人打製成胳膊業的項鏈,經你戴上,把你的脖子勒斷,這樣一來啊,北晉的第一大美女就成了我。”


    “菲兒你都請了誰?”其實她能猜到朱菲兒會請誰,但她急切想知道,趙旭東會不會去,這段時間見不到他,自己心慌。


    “還能有誰,除了朱大湖,都有!”朱大湖的事情,差點害死了廖悅兮,她很後——發誓,那樣的蠢事,再也不能幹了,“悅了,咱們自己姐妹的宴席,你說請誰就請誰,這個權,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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