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隻是形式上的休息,廖悅兮的內心,承受著翻江倒海般的煎熬。下午,鄭少傑的電話又來了,邀請她晚上吃飯。


    曾鳳對鄭少傑有明顯的敵意,鄭少傑自然也能察覺。人家是京城大少,恐怕不會承受什麽委屈,時間一長,難免也會敵視曾鳳。同在京城,產生什麽矛盾總不太好。廖悅兮不願意他們相互誤解,想努力替他們化解仇視,就答應了。


    習慣性地,他兩人剛碰過第一杯,廖悅兮的電話響了,一看,是趙旭東的。她的怨氣就上來了,他回京城,不跟自己說一聲,回來了,也不跟自己打招呼。自己打電話過去,他也很冷淡。尤其是自己今天在陵園遇險,他難道一點消息也沒有得到?於是,她接通了電話,但是沒有說話。


    “你在哪裏?”趙旭東簡短地問。


    “有事嗎?”廖悅兮聽他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柔,就很不高興地問。


    “你在哪裏?”趙旭東又問。完全是重複剛才的話。


    “我爸媽的飯店,和鄭公子吃飯。”廖悅兮隻說了一句,掛了電話。“和鄭公子吃飯”這話,是她下意識地說出來的,是想向趙旭東示威,引起他的嫉妒,還是實話實說,不想和他發生誤會,她自己也不清楚。


    “是誰惹悅兮生氣了?”其實鄭少傑能猜出廖悅兮接的是趙旭東的的電話,看到廖悅兮氣鼓鼓的樣子,他心中高興,故意笑著問。


    “我沒生氣,是趙旭東。”廖悅兮簡短地回答。趙旭東和她的事情,沒必要向鄭少傑解釋,讓他知道是誰的電話就行了。


    “趙旭東?是趙旭東?”不遠處的王花聽到了,緊張地跑過來,“趙旭東會來嗎?”她很怕趙旭東看到廖悅兮和鄭少傑在一起吃飯。女兒做的事情。不怎麽地道。對趙旭東,她們夫妻倆總懷著歉意。但他們最擔心的,還是趙旭東和鄭少傑起衝突。


    “不知道。”廖悅兮冷冷地說。她對趙旭東,是真的生氣,再加上曾鳳對她的誤會令她心傷,自然沒有好氣。


    “他還在糾纏你?”鄭少傑關切地問了一句。他想掌控廖悅兮,就得知道她和趙旭東的關係,可惜他不能公開問廖悅兮,現在正是機會。


    廖悅兮奇怪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和趙旭東的關係不是很大正常嗎?何來“糾纏”這一說,更何況他還用了“還在”這樣的說法。


    鄭少傑說:“不要怕,悅兮,他要是敢來,我保護你。”他有意挑起廖悅兮對趙旭東的不滿,故意用誤會手法顯示自己對廖悅兮的態度。


    “悅兮,要不——”廖如華也擔心地湊了過來,他希望廖悅兮和鄭少傑快點離開。以廖悅兮的臉色,難免不和趙旭東產生衝突,以趙旭東的身手,鄭少傑拿什麽來保護悅兮?他希望的是,女兒能夠和趙旭東好合好散,現在看來,不太可能。


    “有什麽可怕的?”廖悅兮瞅了廖如華和王花,不耐煩地說。趙旭東對自己,從來沒有假以臉色,他隻會極力保護自己。


    見廖悅兮平靜的樣子,鄭少傑不覺得趙旭東有什麽可怕,也一下子有了膽量:“叔叔,阿姨,別擔心,有我呢。”


    “好,好,有鄭公子在,就好,就好。”王花連連說。她還在擔心,鄭少傑這個真豪門大少,能不能壓製趙旭東這個假公子哥兒。


    他們才碰第三杯,廖悅兮還沒想好如何向鄭少傑解釋曾鳳的事情,趙旭東踢踢踏踏的上樓腳步就響了起來。廖如華的臉白了,衝到樓道口,衝上來的趙旭東招呼:“旭東,你來了,快進來坐——”說著,往靠近樓道口的一個小包間拉趙旭東。


    但他根本拉不動趙旭東,趙旭東四下裏一看,就發現在小桌上和鄭少傑喝酒的廖悅兮。


    “廖悅兮——”他叫了一聲。


    廖悅兮置若罔聞,頭都沒有抬。她非常不滿意趙旭東這樣對待自己,竟然喊了自己的名字,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哪怕以前兩人有深深的誤會,他也最多稱呼自己為“廖董”“廖女士”之類的。


    趙旭東大步走到廖悅兮麵前,站住腳,俯視著她,再喊一聲:“廖悅兮。”


    廖悅兮仍然頭都沒有抬,又舉起酒杯和鄭少傑碰杯。但鄭少傑已經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坐不住了,頭上沁出汗來。鄭少傑站了起來,壯著膽問:“趙旭東,你想幹什麽?”


    趙旭東看都沒看他一眼,“廖悅兮,我有話問你——”


    “我長著耳朵呢,有話問你就問吧,最好別影響我們喝酒。”廖悅兮還是沒有抬頭。其實,她對趙旭東的怨憤很少,隻要發泄完了,態度就會轉好。現在這個樣子,是她故意裝出來的。


    “今天,你為什麽把消息透露給別人,讓——讓曾阿姨陷入危險中?”趙旭東強壓住怒火問,他才是真的生氣。


    “你是為了她——”廖悅兮頓感委屈,自己根本就沒有透露消息給別人,最多隻是和鄭少傑說過,他不就是嫉妒自己和鄭少傑在一起喝酒嗎?憑什麽曾鳳和趙旭東都要誤會自己?說什麽自己什麽讓曾阿姨陷入危險中,當時,危險的隻有曾阿姨嗎?自己不是一樣危險嗎?“我,沒有,沒有泄露消息。”她冷聲說。


    趙旭東冷哼一聲:“二十多個拿著刀的大漢,那情形多危險,你竟然——”


    “夠了,趙旭東,”廖悅兮猛然站了起來,“你憑什麽說我泄露了消息?”


    “我說是你就是你!”趙旭東盯著廖悅兮的眼睛,“幸虧今天沒出事,否則——”


    “你說是我就是我吧!” 廖悅兮受了委屈,帶著氣說,“那又怎麽樣,打我?殺了我?你來呀,動手吧。”


    “旭東——旭東——”王花和廖如華拚命擋在趙旭東麵前,想將他和廖悅兮隔開。他們多次見到過趙旭東動手,太可怕了。“旭東,千萬別為了一個外人,就這樣對待悅兮,你們畢竟是有感情的——”


    “感情?”廖悅兮太委屈了,“別提什麽感情,我和他根本沒有感情,一點都沒有。”她說的是氣話,在父母親聽來,卻是真話。


    “趙旭東——”鄭少傑指著趙旭東,“原來你的真名叫趙旭東。嗬嗬,你早就不是趙家的什麽公子少爺了,你還想耍威風?有我在這裏,你要是敢對悅兮動手,我就報警抓你,保證讓你把牢底坐穿!”


    “鄭家的公子哥——”趙旭東這才抬眼看了一下鄭少傑,鄭少傑感覺那眼神太可怕了,渾身哆嗦。當年,京城的豪門少爺們最怕兩個人,一個趙旭東,一個周武。隻不過,當年的趙旭東,叫趙長風。鄭少傑以為他被趕出趙家,改名了。


    “那就試試看——”趙旭東朝鄭少傑跨步過去。


    “趙旭東!”廖悅兮大喊一聲,張開雙臂護在鄭少傑麵前,她隻是一種無意識的行為,她極其不願意趙旭東動手,不管麵對的是誰。所以,當趙旭東在停車場一腳踹倒黨項偉時,她也下意識地去扶黨項偉,以致讓趙旭東誤會,揚長而去。


    “你要保護他?”趙旭東盯著廖悅兮問。


    “你可以打我,殺我,但你不能動鄭公子——”廖悅兮昂首說道。她以為自己對趙旭東還有約束力,想著,即使現在誤會了,也總有機會解釋清楚的。


    “旭東,你有氣可以衝著我們撒。”廖如華和王花苦苦哀求,“悅兮她也很可憐,受過多少罪啊!好不容易才找到真正的幸福,你就發發慈悲,放過她吧。我們兩口子哪怕當牛做馬,也替她報答你。”廖如華說。


    “就是啊,旭東,看在過去的份上,你就同情一下悅兮吧,讓她好好地和鄭公子結婚,把日子過下去——”


    廖悅兮的苦難,趙旭東何嚐不知,更多的,是因為他,差點送了命。趙旭東心軟了。呆立當地,有了去意。


    鄭少傑見趙旭東鬆懈下來,以為他慫了,就膽大了,四下裏一看,大喊起來:“保安——保安——快點來。”


    廚房裏,樓道裏,樓下,一下子衝出二十多個大漢,有的還穿著廚師服,有的手裏提著墩布之類的工具。全圍了上來。


    “快點,把這個歹徒抓起來,扔下樓去。放心,你們盡管出手,出了事情我擔著。”他凶狠地指著趙旭東,下著命令。


    “鄭公子,你別喊好嗎?”廖悅兮央求鄭少傑,怕他激怒趙旭東。父母親央求趙旭東,說的話裏明顯有讓趙旭東誤會的地方,但她認為不難澄清。可鄭少傑要是敢這麽對待趙旭東,正好被趙旭東用來撒氣。


    見一下子圍過這麽多飯店的人來,鄭少傑的膽更壯了,大聲說:“悅兮別怕,有我保護,誰敢動你一根指頭?”見那些圍過來的人沒有動趙旭東,他生氣了,大喊:“沒有聽到我的命令嗎,抓住他,扔出去,狠狠地打!”


    二十多個大漢都一起冷冷地看著他,一臉嘲諷。鄭少傑還以為自己的命令不夠明確,他們沒法行動。


    “看什麽看,沒看到本公子的身份嗎?你們耳朵也聾了,不聽命令了?明天,就把你們都炒了魷魚!”他囂張地喊著。


    “鄭公子,別喊了。”廖如華喪氣地說:“他們,都是他的人。”


    “什麽?”鄭少傑傻眼了,這些人會是趙旭東的人?可笑原是,他竟然給這些人下令,讓他們對付趙旭東。他不敢喊了。


    “按他說的做吧。”趙旭東淡淡地說。


    二十多個人扔下手中的工具,發一聲喊,一擁而上,抓住了鄭少傑。


    “趙旭東,你敢!”廖悅兮急得大聲喊叫。


    但二十多個人一發力,就把鄭少傑抬了起來,舉在半空,往樓梯口走——看樣子是要把鄭少傑扔下去。


    趙旭東對廖悅兮的威脅毫不在意。廖悅兮心中一急,差點跪倒在趙旭東麵前:“旭東,求求你了。”


    “行,看在你求情的麵子上——不過,你的麵子也不是用不完的。”趙旭東哼了一聲,一揮手,二十多個人同時放手,鄭少傑被重重地丟在地上,發出疼痛的喊叫。廖悅兮急忙跑過去攙扶:“鄭公子,你沒事吧?”


    趙旭東說:“最後一次,讓你在我麵前猖獗,別沒有記性。”他是看了廖悅兮的麵子,否則,僅憑鄭少傑對自己母親的歹毒惡意,趙旭東就不會輕饒他。


    鄭少傑已經後悔了,早知道曾鳳要離開北晉,以後不會對自己形成威脅,自己何苦要對她下狠手?需知,在北晉這樣複雜的地方,任何失手,都可能破壞自己的大計。


    趙旭東又對那二十多個人說:“你們,馬上,換過衣服,回去歸隊。”


    這些如狼似虎的勇士們,誰願意守在飯店裏打雜,當下興奮地齊應一聲,四下消失了。


    “旭東——”廖如華低下頭,“謝謝了。”


    “旭東——”王花也慚愧地說,“對不起。”


    他們心有餘悸,多虧趙旭東手下留情。


    趙旭東對他們搖搖頭,大步離開。


    “旭東——”廖悅兮不知道趙旭東今天為什麽如此對自己冷漠,她眼裏噙著淚,心裏不斷地呼喚“旭東——旭東——”但趙旭東無情地離開了,根本就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她的心痛了起來,似乎遠去的趙旭東,是從她的心中剝離出來的寶貴的東西。


    “悅兮,”鄭少傑揉著被摔疼的全身,一瘸一地走過來,“這個喪家之犬,竟然敢——敢這麽對你,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絕對要他的好看。”


    廖悅兮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在她的印象中,鄭少傑永遠是那麽溫文爾雅、風度翩然,想不到,受了打擊,現在也口出狂言,粗俗不堪。男人啊,真的是都要維護麵子,隻被情緒支配嗎?趙旭東如此,鄭少傑也不例外。


    鄭少傑看到廖悅兮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以為她是在關心自己,心中狂喜,忙說:“悅兮,不要擔心,我沒事,能抗得住。”


    廖悅兮從他身上移開目光,她覺得,鄭少傑也是男人,被趙旭東這樣對待,一時氣極才不顧身份,說了那些大話。可見趙旭東的行為多麽令人氣憤。但聽到鄭少傑要對付趙旭東的狠話,不管他是真的這麽想還隻是為了顧及麵子,她都害怕趙旭東傷害了他,引起兩個家族的矛盾。她輕聲說:“你不要惹他。”


    趙旭東是什麽人,她很清楚。鄭少傑和他鬥,就是雞蛋碰石頭,更何況,這事與自己有關,她不能不管。


    鄭少傑心中又是一喜,以為是廖悅兮關心自己,昂頭冷哼一聲:“悅兮,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可是,他已經被家族趕了出來,沒了靠山,還敢這麽狂妄。我得讓他知道,什麽是豪門家族的力量。”


    廖悅兮立刻心煩了,鄭少傑顯然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可她向來就是一個不善於解釋,不會處理問題的人。當下加重語氣,強調說:“反正,我不允許你去找他的麻煩。這八年事,最好至此為止。”


    廖如華也不失時機的插進來說:“是啊,鄭公子,趙旭東太能打了,悅兮不想你受傷害,你不要和旭東一般見識就行。”


    王花也一個勁地勸,他們和過去不一樣了,對趙旭東沒有了仇恨,不想讓鄭少傑對付趙旭東。不管誰傷了誰,都不好。同時,他們也不滿意趙旭東,你已經不是趙家的大少爺了,為什麽不能省點事,鄭少傑這樣的豪門公子,是你能惹得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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