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有說有笑地回到工地,邸國忠一口一個悅兮姐,叫得親切,華小琳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心裏卻在哀歎,怪不得廖悅兮那麽多流言蜚語,那麽多離奇經曆,這女人的情商,可能尚未開發出來。


    廖介文自從得到邸國忠的承諾,就早也盼晚也盼,一直等不到錄用通知,正在趨於失望之際,就接到了邸國忠的電話,要和他麵談。


    麵談不就是麵試嗎?隻說麵試的話,廖介文是不怵的。他很在意自己的形象,高檔西服一穿,係上領帶,把白邊的眼鏡架在鼻梁上,身體挺直了,絕對有紳士風度。


    他留給邸國忠的印象,就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不像廖介武,浪子本性,粗俗不堪,出口成髒,所以,他隻給廖介武安排了一個工地進料監管的差事,負責檢查進料車輛,核對數量,抽查質量。他那副流氓派頭,倒是很能鎮得住大車司機。


    兩人坐在一起吃飯,廖介文的酒量,倒是很配得上邸國忠。邸國忠幾杯酒下肚,有點按捺不住情緒,話題就有意無意地扯到廖悅兮身上。廖介文能看出他的心事,喜上心頭,就和他談起廖悅兮的過去,感慨地說:“別看趙旭東為悅兮付出那麽多,最後還是失敗了,原因就在於,他沒能把握住悅兮的弱點。”


    “弱點——悅兮的弱點是什麽?”邸國忠來了興趣。


    廖介文欲擒故縱,說:“這女人哪,就像草原上的烈馬,你要是抓不住她的弱點,就連她的身邊也靠不近。可你一旦能夠利用弱點控製了她,就是騎到她的身上,她也會乖巧地聽從於你,是不是啊?”


    這話就極大的調動了邸國忠的胃口,他著急地問:“那就請介文先生說一下悅兮的弱點。”


    廖介文的目的,就是要吊著他,實現自己的願望。於是笑了一下,搖頭說:“咱們兩個大男人,在背地裏評說一個女人,不是有風度的樣子,更何況,她還是我的堂妹。邸營長,你叫我過來,是不是要安排什麽呀?”


    邸國忠見他把這個話題壓住不提,有點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意思,就直截了當地說:“介文先生別拐彎了,咱們都是男人,心思能瞞得住誰?工地采購中心主任,這個職位的權力大得很,又和我配合緊密,我已經給你留下了。以後,咱們就是自己人,吃過飯後,咱們就簽合同。”


    廖介文大喜,和邸國忠碰了一下杯,說:“邸營長這麽幹脆利落,我還以為工作的事情不好談呢。既然這個問題輕易解決,那咱們還回到剛才的話題上——”


    本來是一場交易,可兩人攻於心計的人,像是談天說地。


    廖介文就說出廖悅兮的三個弱點來,聽得邸國忠如醍醐灌頂。


    第一,廖悅兮心軟,比一般的女人都心軟。如果你在她麵前示弱、賣慘,多半可以獲得她的同情,甚至還會得到她的幫助。有好多侵犯過、侮辱過她的人,她都能輕易原諒,所以她不記仇,對她有動機的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換著方式接近她。這就決定了她不會吸取教訓,同樣的手段,可以反複地用在她的身上。


    第二,廖悅兮太單純,容易被表麵的東西迷惑。朱大湖用耳墜騙她,白冠宇裝病騙她,黨項偉、馬榮假裝幫她簽訂合同騙她,都能被她相信。她所有的提防心,都用來對付趙旭東了,所以,她唯一不信的人就是趙旭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廖悅兮太重視親情,一般情況下,隻要是家人的要求,她都會無條件服從,尤其是奶奶劉氏和母親王花。正因為這點,她被家人反複欺侮,都能很快釋然。否則,強大到京城趙家大公子的地步,趙旭東都無法和廖家爭奪廖悅兮。


    說到這裏,邸國忠絲毫不隱瞞自己對廖悅兮的動機,直接問:“介文兄,在你看來,我要想得到你這個堂妹,該怎麽做呢?”


    廖介文眯起眼睛,他相信,天下的男人,就沒有比自己更了解這個堂妹的了。但他不會這麽早就把一切手段都告訴對方,他說:“我和你說了悅兮的三大弱點,你可以慢慢觀察,一步一步了解。具體怎麽做,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隨時告訴你。”


    他這麽說,實際上就是告訴邸國忠,你必須把我留在身邊,把兩人緊緊地綁在一起。


    邸國忠可不願意等待,問:“介文兄總可以告訴我,現在該做吧?”


    廖介文說,廖悅兮的三大弱點中,最有利用價值的,就是第三點,可惜,因為趙旭東,她和家族脫離了關係,現在不可利用了。但是,如果能讓她對趙旭東死心,就可能對家族回心轉意,隻要能夠回歸家族,廖家肯定可以幫助他得到廖悅兮。


    交易就這樣達成了。


    廖悅兮再次來到工地的時候,不僅見到了廖介武,同樣也見到了廖介文。


    “噢——悅兮姐來了,快請坐。”邸國忠很熱情。


    “邸營長,我上次來沒見到你,聽說你出門了。”廖悅兮應酬說。


    “也不算出門吧,回京城走了兩天,參加了一個婚禮。”邸國忠說。


    “哦——有朋友結婚了——”廖悅兮說。


    “這個——這個——”邸國忠看著廖悅兮,欲言又止。


    “邸營長你怎麽了?”廖悅兮好奇地問。


    邸國忠勉強一笑:“沒什麽,悅兮姐,我這個結婚的朋友,悅兮姐應該認識。”


    “是誰啊?”廖悅兮更好奇了。京城,她沒有什麽認識的人吧。


    邸國忠拿起,打開一個視頻,遞到廖悅兮手中。


    廖悅兮看到視頻中是熱鬧的婚禮場麵,《婚禮進行曲》格外響亮,t型台的紅地毯上,身著潔白婚禮服的薑虹,美得如天仙一般,一臉幸福地,手臂挎在一個黑色西服、金色領帶的男青年胳膊上,步履輕盈,有節奏地邁著步,他們胸前的紅花,格外醒目,而他們的頭頂,正飄下五顏六色的花屑。


    廖悅兮如被雷擊,臉色慘白,薑虹臂彎挎著的,正是趙旭東,此刻,他俊朗的臉上,正漾著幸福的微笑。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目睹了婚禮現場,分明地看到自己的心上人成為別人的愛人,她的心,感覺像被刀割一般,有一種極寶貴的東西,從她的身體裏被硬生生地分離出去。


    她不敢看了,強壓住自己的心不讓悸動,強忍住自己的眼淚不讓流出。是的,就從那一晚,她大喊著:“別在我的麵前提他——我不想見到他——”將他從自己身邊趕走,盡管,她是受騙的,他是喬裝的。京城趙家,是什麽樣的家族?在北晉丟了這麽大的臉,不用一場婚禮彌補,能挽回嗎?


    “悅兮姐,你沒事吧?”邸國忠假裝很關心。廖悅兮的臉色變化,都被他看到了,他心裏高興得要命。不給她這樣的打擊,她能對趙旭東死心嗎?她的感情能回歸廖家嗎?她能乖乖接受家族安排,來到自己身邊嗎?


    “沒事。”廖悅兮拚命搖了搖頭,努力把趙旭東從自己腦子裏驅除出去。“我們開始工作吧。”


    但不管廖悅兮怎麽掩飾,如何努力,總是很難進入狀態。好不容易,兩人對接的一些項目完成,廖悅兮虛弱地站起來,邸國忠關心地將她扶住。


    “邸國忠,你什麽意思?”華小琳衝過來,一把推開國忠,冷冷地問。


    “我——我怎麽了?”邸國忠裝出無辜的樣子,委屈地問。


    “你心裏知道!”華小琳憤憤地喊。


    “小琳,不要對邸營長無禮。”廖悅兮無力地製止。


    “卑鄙!”華小琳瞪了邸國忠一眼。


    邸國忠忙攔住廖悅兮:“悅兮姐,隻怪我考慮不周,我——對不起——”


    “沒事的,邸營長——”廖悅兮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你沒有什麽錯。”


    “他是無心的,你別怪他。”上了車,廖悅兮對華小琳說。


    華小琳冷笑了一聲:“悅兮姐,對不起。”


    “悅兮姐,你來了,先坐吧,等我忙完手頭的事情,就和你對接。”胡子拉碴的邸國忠對剛進來的廖悅兮說。


    “邸營長,你怎麽了?沒休息好嗎?”廖悅兮看到他容貌不振,關心地問。


    “沒什麽,昨晚看文件太忙了——”邸國忠一邊在電腦上敲打,一邊說。


    “哦,那可不好,得注意休息。”廖悅兮說。


    “是悅兮姐的精神感動著我,我怎麽努力,也趕不上你啊。”邸國忠說。


    廖悅兮被他感動了,感覺和他的感情近了一步。


    “悅兮姐,你先坐,我給你倒點水喝——”再一次來的時候,邸國忠說。他給廖悅兮在一次性水杯中接了水,拿起自己的杯,尷尬了。


    水杯中的茶葉,是上次衝泡過的,差不多幹涸了,不洗杯子是不行了。


    廖悅兮從他手中奪過杯子:“邸營長,這樣可不行,總不注意喝水,對自己的身體不好。”她替邸國忠清洗杯子,批評著他。


    “還不是太忙了——”邸國忠不好意思地說,“悅兮姐的工作效率太高了,我生怕自己跟不上你的步伐,所以才——”


    廖悅兮歎口氣,自己是害怕寂寞無聊,才拚命工作的,想不到拖累了他。


    “悅兮姐,昨天,我和介文兄到他家裏了,見到了你的奶奶——”邸國忠低聲說。


    “哦——”廖悅兮心中一動,“她們——還好嗎?”


    “不好。”邸國忠搖搖頭。


    “我奶奶是生病了嗎?”廖悅兮擔心地問。


    “人老了,身體不好是正常的。”邸國忠說,“老人家是精神狀態差,聽說我和你在一起工作,老是提起你,一說就哭,說對不起你——老人家好可憐的——”


    廖悅兮長歎一聲,不說話了。邸國忠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也停下來不說了。


    端午節,廖悅兮再來工地的時候,廖介文走了進來,把一個小塑料袋遞給廖悅兮。


    “是什麽?”廖悅兮問。


    “奶奶給你包的粽子,”廖介文說,“她人老了,手腳也慢,但不讓別人幫忙,說一定得親手給你包幾個。隻包了幾個,就累得不行了,讓我一定得給你捎過來——”


    廖悅兮眼圈紅了,接過來,打開看,裏麵有四個紅繩係著的小粽子。


    “兩個糯米粽,兩個黃米粽,味道挺好的,比我媽包的好吃,我和介武,每人隻吃到一個,剩下這四個,奶奶不讓我們吃了——”


    廖悅兮的淚流了下來,默默地打開一個粽子,是在糯米的,裏麵有紅豆和蜜餞,她小口吃了起來。


    邸國忠和廖介文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很得意的。


    邸國忠湊近廖悅兮:“悅兮姐,好吃嗎?”


    “你嚐一個。”廖悅兮把剩下的三個推向他。


    “不用,是老人家給你的心意。”他低沉地歎了一口氣,感慨地說:“我想起了我的奶奶,小時候,她老人家包好了粽子,總是追著讓我吃。可惜,當時沒有珍惜,現在,悔之晚矣,再也吃不到奶奶包的粽子了。”


    廖悅兮伏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悅兮姐,你來得挺早的啊!”邸國忠熱情地同廖悅兮打招呼。


    “你是不是沒吃早飯?”廖悅兮看著他桌子上放的牛奶和麵包,還有雞蛋,皺著眉頭問。


    邸國忠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剛才還記著吃,一轉身就忘了。”他拿過就要吃。


    廖悅兮劈手奪了過去:“冷吃對身體不好。”她把幾樣東西都放進辦公室裏的微波爐,稍等了一會兒,取出來,端到邸國忠身邊,說,“現在可以吃了,吃完,咱們再談工作。”


    邸國忠邊吃,邊定定地看著廖悅兮。


    “你吃就行了,看我幹什麽?”廖悅兮說。


    “悅兮姐,我感覺,你還真像我的姐姐,這麽會關心我。”說完,他竟然長歎一聲:“可惜啊,我爸媽隻生了我一個,要是給我生個姐姐就好了。”


    他這麽一說,廖悅兮也觸動了內心,父母親生了兩個女兒,沒有個兒子頂門立戶,不用說在外麵,在家族中,也老是受欺負。


    “你們這部分地基,還是沒有按要求做啊?”廖悅兮對兩個工頭說,“要是今天不重新做,錢就別想拿了,你們也不用再幹了。”


    “你什麽意思啊?”胖工頭不滿了,“驗收組都通過了,你為什麽還卡著不放?我們拚死拚活掙幾個錢容易嗎?”


    “我不管驗收組通不通過,隻看你的工程是不是按規定完成。”廖悅兮堅定地說。


    “你憑什麽說我們的工程不合規定?”廋工頭問,“你比驗收組都權威嗎?你說不合格就不合格嗎?你又沒去過工地——”


    “我雖然沒去過工地,但我知道你們的工程質量。”廖悅兮說,“隻要你們返工合格,我馬上就簽字轉錢,不會耽誤你們發工資的。”


    “廖總監——”胖工頭笑嘻嘻地說,“你不是公開宣布你不接受任何賄賂嗎?也要在錢上麵卡著我們呢?是不是因為我們沒有孝敬你——”


    “住嘴!”廖悅兮生氣地一拍桌子,“你們那幾個錢,我還沒放在眼裏,我在乎的是工程質量。”


    “廖總監,”瘦工頭說,“坐在這裏,我們怕你,你權力大,可是,你不會是總坐在這裏吧?”


    “你什麽意思?”邸國忠也拍了桌子,“告訴你們,悅兮姐說不行的,就不行,她不簽字,我也不會簽字。你們要是敢動悅兮姐一根手指頭,別怪我無情。”


    兩個工頭馬上陪上笑臉:“不敢,不敢,廖總監有你猛虎軍罩著,我們哪敢對她不禮貌。”


    廖悅兮出來時,天快要黑了,邸國忠擔心地送到工地大門,廖悅兮說:“國忠你回去吧,不會有事的。”


    “我看那兩個不是什麽好人,可能什麽事也能幹出來。”邸國忠擔心地說,“悅兮姐,要不我送你們回去吧,你們兩個女的。”


    廖悅兮笑著說:“國忠你別擔心我們,猛虎軍的工程,誰敢做壞事?我們每天來往,要是都得接送的話,該有多麻煩?”


    邸國忠點點頭:“那你們路上小心點,華秘書,你開車細心點,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華小琳說“邸營長,謝謝你的關心,有事,我們肯定會求你保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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