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和趙旭東互道晚安,她真的不太習慣。翻來覆去,她終於鼓起勇氣,給他發了個微信:“旭東,今天謝謝你了。”她想,最好,趙旭東能明天看到這句話,既能表達自己對他的感謝,也能避免兩人晚上聊天的尷尬。


    但沒想到,趙旭東卻是秒回,仿佛早在等著她的消息。


    “應該是我謝謝你,能為你過這個等候已久的生日。”


    “本來想給你打個電話道謝,但我和小莉在一起,怕影響她休息?”


    “你沒在山莊?為什麽?”


    趙旭東既然不知道自己沒在山莊,那就說明他也不在。


    “你也不在山莊,為什麽?”


    “山莊是你的,你又沒邀請我,”


    這家夥,找什麽理由呢?不過,好像自己離開山莊的時候,也是在抱怨旭東沒有邀請自己留下來。如此說來,山莊到底是誰的?


    “其實是你送我的,我從來就沒有當成是自己的。”


    “你要是不想住,就隨便處理吧。告訴侯春水一聲,讓她們撤走吧。”


    “可是,今晚,有人等著給你洗腳呢。”她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


    “那就等著吧,不洗,不是更便宜她嗎?”


    原來腦子裏亂哄哄的,想象出小秋給趙旭東洗腳的許多畫麵,現在,都消失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該怎麽說,想了好一會兒,才打出“晚安”兩個字。


    這個晚上,她睡得很香。


    第二天,剛和解莉一起吃過早飯,王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要廖悅兮快點回家。


    不用說,肯定又是狄雲去守株待兔了。她說:“你別給我打電話了,我不想見那個垃圾。”


    王花說:“昨天你把人家打成那樣,到醫院花了不少錢,我還是向你奶奶借的。你就算不給人家點醫藥費營養費,也得當麵安慰幾句吧?”


    廖悅兮直接掛了電話。想什麽呢?她冷靜了一會兒,就用換位思考的方法,分析了一下。如果,是別人,如果,是別人的父母,會怎麽樣呢?她就悲涼來襲,連死的心都有了。


    是啊,即使能僥幸逃過狄雲的魔掌,還會有下一個狄雲。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敗類,奶奶還不顧自己的死活,父母也從不考慮自己的感受,一個勁地威脅、詐騙,要把自己推到他的懷裏。真的屈從了家族,嫁入狄家,是什麽後果?


    不行,躲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她必須要鬥爭,她要揭露狄雲的麵目,讓廖家人清醒,知道狄家已經完全衰落,根本沒有幫助廖家的能力,他們就會死心,不再逼迫自己,從而能夠緩出時間,讓自己真正了解趙旭東,處理和他的關係。


    她給方雅和喬豔打了電話,讓她倆陪自己回家。


    狄雲已經是光杆司令,依然受到廖家的熱情禮遇。昨天狄少爺被打傷,廖如華和王花愧疚不已,向劉氏借了五萬塊錢,賠償他。


    狄雲見不到廖悅兮,很生氣,王花忙請來劉氏。廖介斌和廖介輝聽到狄雲又來了,以為廖悅兮在家,就不顧自己身上有傷,跟著劉氏過來,要保護廖悅兮。


    狄雲的威脅,劉氏的指責,王花的央求,她都沒當一回事。有兩個朋友的保護,還有兩個堂弟也站在她這邊。她安全感十足。


    她問劉氏,為什麽非得讓自己嫁給狄雲。劉氏說什麽“必須”“一定”“廖家”之類的,她一概不聽,隻要原因。


    劉氏就說,狄家是一流家族,能給廖家提供幫助。


    廖悅兮就笑了,一流家族,自顧不暇,產業在哪裏?錢在哪裏?為什麽還欠著區家兩個億?有這樣的一流家族嗎?


    劉氏可不知道狄家欠了區家兩個億,被追著要債的事情。她驚訝地望著狄雲,確定廖悅兮說的是不是事實。


    狄雲沒法否認,廖介斌就坐在眼前。他惱怒地說,為什麽欠區家兩個億,還不是為了給你們廖家那四個公司?


    劉氏說,悅兮,你看狄少爺對你多好,為了你,都欠了兩個億了,這份真情,你就不感動嗎?


    這老太婆,我跟你講感情,你跟我說錢財;我和你說錢財,你又和我說起感情來了。


    丘秋送我三個億的別墅,是不是真情,你們為什麽不讓我嫁給他?趙旭東送十個億的山莊,是不是真情,你們為什麽不讓我嫁給他?


    那能一樣嗎?王花助陣來了,趙旭東是什麽東西,窮鬼一個,撿垃圾吃——


    廖悅兮不會讓她蠻纏,打斷她。你見過一個能送出十億山莊給人的窮鬼嗎?買四個億的公司,就得欠區家兩個億債的狄雲,不是窮鬼,擁有十個億山莊的趙旭東,成了窮鬼,學過數學嗎?


    可人家狄少爺是大家族啊,趙旭東是嗎?劉氏說。


    欠兩個億的人家,是大家族嗎?都不知道怎麽給區家還錢呢,還大家族!


    丘秋還是京城的大家族呢,三個狄家也比不上,是不是?


    這話,劉氏還真答不上來,她是公司和別墅都想得到,才和狄雲設計害死丘秋,假如丘秋的家族真的來到北晉,她也許就是另一種選擇了。總之,原因就是貪婪。


    大家族,奶奶,我讓你看看這個大家族的本來麵目——你有區家人的電話嗎?打通了,我說幾句話。


    喂,是區家家主嗎?我是廖家的廖悅兮,直接說吧,狄家是不是欠了你區家兩個億——利息不利息的我不管,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今天能找狄家討到這筆債,我獎勵區家五百萬——明天,就降到四百萬了。對,我跟狄家有仇,想逼死他們。


    五百萬——你有嗎?吹什麽牛?


    狄雲還想小看她。


    廖悅兮笑了,這笑容,狄雲沒心思欣賞,隻感覺,是一種歹毒,要置狄家於死地的歹毒。


    我有沒有五百萬,不是你關心的事情,你隻關心狄家有沒有兩個億就行。隻要區家相信我有五百萬,不就行了?


    我叔叔是省裏的法製主管——


    別說你叔叔,法製主管?他是管誰的?讓他出來走上幾步——


    你沒犯法,她當然不管你了——


    那他是不是法製主管與我有什麽關係,你抬出他來嚇我,沒用吧?


    但我要說你犯了法,他不就把你關進去了?還有你廖家所有人。


    王花害怕了,廖如華也害怕了,劉氏臉色變了,都求、罵、命令廖悅兮不要再惹狄雲生氣了,趕快道歉。


    廖悅兮早就看出了他的外強中幹,不依不饒,說,那你就告訴他,我犯法了,犯大法了,讓他來抓我呀!


    你明明沒有犯法,我為什麽要那麽說?狄雲心中叫苦,叔叔呀,你在哪裏,快出來吧,救我呀,我被一個女人欺負了。


    那昨天打你算不算犯法,你要是能忍的話,我今天再抽你——廖悅兮向他走過去,舉起手,狄雲想反抗,方雅和喬豔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他的臉就到了廖悅兮的手前。


    奶奶,救我——


    慫包!廖悅兮鄙視地說,快讓你叔叔來抓我,你能讓他說一句話,我就放過你。


    要不是怕惹上艾滋病,我就真抽你了。廖悅兮說,但願你的病永遠好不了,好保護你不挨打。


    奶奶,你看到了吧?狄家根本不是什麽大家族,更不用說一流了,連紙老虎都夠不上,最多是個紙老鼠,有什麽可怕的?


    劉氏沒話說,王花和廖如華想為狄雲說話,可找不能到能說的。


    正在這時,狄雲的手機響了,家主大發雷霆,先前他好不容易把區家哄安分了,可怎麽又給惹著了,人家上門討債了,說今天要是不把兩個億還上,就要收走宅院,明天要是還不上,就要取狄雲一條腿。老子上了你個小八蛋的當了,說什麽送給廖家四個公司,都能拿回來,還能得到那個廖悅兮,你現在不是人財兩空了?你倒是想個辦法呀!


    廖悅兮哈哈大笑起來,賊不打,三年自招。這老王八蛋終於把實話說出來了吧?奶奶你聽清楚了沒有,人家是要人財兩得呢。


    可人家狄家要是渡過這個難關的話,仍然是北晉一流家族,人家的叔叔是省裏的法製主管呢。


    廖悅兮很失望,這就是賤,就是奴性,就是欺軟怕硬的劣根性,被她這個奶奶,深深地植入廖家人的血液中了。比之於爺爺希冀的振興廖家,把這種奴性從廖家人的精神中拔出來,才是首要任務。否則,有了錢又能怎樣,隻會讓他們有能力興風作浪。


    廖悅兮為自己能認清廖家的本性而興奮,為找到努力方向而自信。


    奶奶,你以為狄家遇到的是難關嗎?是鬼門關!他們過不去了。就算他們能過得去,有錢了,那又怎麽樣?去年能滅亡狄家的人,現在還在。都是一個原因——為了廖悅兮!


    廖悅兮,你個賤人——狄雲快瘋狂了。


    廖悅兮從門口提起一隻拖鞋,狄雲變臉了,廖悅兮,你要幹什麽?


    你的嘴太臭,我不敢用手打,就用鞋底抽吧。


    悅兮你不要,不要打我,我怕疼。我才是賤人, 我是人渣,敗類,我罵自己,把罵你的抵消了吧——求求你,不要打我。


    你本來就是賤人,人渣,敗類,流氓,無賴,你說實話,就能和罵我的抵消嗎?


    奶奶救我——救我——啊,不要——啊——疼死我了。


    悅兮,你幹什麽?你竟然敢打狄少爺? 誰給你膽子了,我——


    廖如天暴跳如雷,挽起袖子衝來,喬豔扔開狄雲,攔在他麵前,廖如華看著喬豔,放下了拳頭,放下了挽起的衣袖,低下了頭,退後了。


    悅兮,夠了!劉氏喝道,放過狄少爺,讓他走吧。


    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不行!廖悅兮剛剛才來勁,豈能讓他逃跑。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酣暢淋漓的感覺,強大戰勝弱小,正義戰勝邪惡,勇敢戰勝怯懦,原來是這般愉快。早知道的話,可以少去多少煩惱多少痛苦。


    我向你求饒,你會放過我嗎?況且,是你自己跑來找打的,求我有什麽用?


    奶奶,你還要我嫁給他嗎?真正的窮鬼,不,是欠債鬼,奶奶不會是想把廖家和他綁在一起,替他還吧?他已經是艾滋病了,正在肝硬化,馬上還要溶肌了,你想把我送給他做什麽?也染一身病?奶奶,你倒是說一句話, 讓他死心,不要再來騷擾我。


    悅兮,不要逼你奶奶。王花上陣了。


    是我逼奶奶還是奶奶逼我?媽,你分得清嗎?


    悅兮,你得罪了狄少爺,能保住咱三個公司嗎?劉氏的眼中,永遠是利益。


    奶奶,你沒得罪他,怎麽四個司成三個了,而且,還是運轉不起來?


    可是,要是得罪了狄少爺,怕是連三個也保不住了。


    奶奶,你把這三個公司,給介斌、介輝和我四嬸去經營,不光能保住,還能讓三個變成四個、五個,更多。


    他們——老太太猶豫著,恐怕不行,我不放心他們。


    狄家沒有能力讓廖氏集團倒下,狄家自己已經倒下,隻是死不瞑目了,讓廖家倒下的是我們廖家自己。你不肯把公司交給他們,那就等著一個又一個公司倒下吧。


    劉氏知道,公司如果到了廖悅兮手中,絕對可以起死回生,而現在,且不說沒有啟動資金,就算有,也拉不來訂單呀,廖家的名聲,全臭了,全市所有的企業好像約定好的一般,全部將廖家拉進了黑名單。


    那也不能隨便交給他們這些沒經驗的人手中。劉氏主意很堅定。能力倒在其次,關鍵是立場。近來,這三個人都不聽她的話了。


    昨天,邢一芳和蕭佩告訴我,北晉的南城建設正式啟動,一期的合同會馬上訂立,會有大量的訂單滿天飛。廖家要是拿不上的話,就沒機會了。


    悅兮,真的嗎?那你給咱家去爭取幾個吧。劉氏喜出望外。


    奶奶,你不是要把我賣給狄家了嗎?就算我有能力拉來訂單,也隻會給狄家去拉吧?廖家與我有什麽關係?


    是嗎,悅兮?這回是狄雲高興了,原本,他也是極看好廖悅兮的人脈的,死纏爛打,卑鄙下流,也與此有關。如果廖悅兮能幫助狄家,起死回生的可能很大。


    你做夢去吧!狄家,我滅定了。怕的是,我沒來得及出手,你家就死掉了。


    劉氏是個極精明的人,立即就能從廖悅兮的話中聽出大量信息,權衡再三,她毅然說,悅兮,奶奶就聽你的,給這弟兄倆一個公司,每個月上交一千萬利潤。


    弟兄倆一聽,高興起來,他們沒有經驗,不知道月利潤一千萬是個什麽概念。


    奶奶,一千萬利潤的公司,你真舍得給他們做?留著吧,把虧損公司給他們做吧。


    劉氏本以為這個孫女傻,沒想到今天聰明得出奇,真懷疑她是不是被趙旭東催眠了。


    那你說個數字,我看合理不?


    行,那就月利潤一百萬吧。


    月利潤一百萬,就是之前狄家的最好的公司,也不能做到這個業績。就廖家拿到的這三個公司來說,就是個笑話。狄雲認為廖悅兮就是經商的傻帽。


    但現在的廖悅兮,她的自信,是從哪裏來的?如果不是她放下顧慮,有了想法,也不會這般大膽,這般自信。


    哪個公司呢?劉氏思索著。


    隨便吧。廖悅兮才不在乎,哪個不一樣?


    那就裝飾公司吧。劉氏說。三個公司中,這個公司規模最小,隻有三千多萬,而且,廖家根本簽不到任何業務。如果能讓這個公司每月上交一百萬利潤,至少可以養活住在別墅中的廖家人了。劉氏的算盤打得真好。


    聽到了嗎?裝飾公司!廖悅兮對兩個堂弟說,今天跟奶奶辦手續,明天熟悉業務,拉點訂單,後天,我給你們三千萬流動資金,並派駐一位財務主管。每月上交集團一百萬利潤。


    出師大捷,鎮住了囂張的狄雲,讓奶奶也敗下陣來。她深受鼓舞,決定接下來向區家開刀。三千五百萬,還要走五百萬利息?真以為廖家沒人了?你,吃得下,消化不了!


    兩弟兄興奮不已。


    狄雲哈哈大笑,三千萬資產的小公司,一個月一百萬利潤。真能搞笑!悅兮,我跟你打賭——


    住口!我不會跟你這人渣敗類打任何交道,關鍵是,你活不出一個月。你滾吧!


    狄雲如獲赦令,縮著脖子往外走,廖悅兮提著拖鞋,一臉嚴肅,他要是敢在臨走前說什麽臭話,鞋底就會伺候在臉上。方雅站在二樓欄杆旁,悠悠地看著逃走的狄雲,令狄雲脊背發涼的是,她手裏端著一把槍,正不斷地對他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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