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家富在省城坐不住了，狄雲辦事不利，接連受挫。雖然狙擊趙旭東成功了，可趙旭東的身份，卻一直調查不清楚。目前，從北京各方麵的反應來看，隻有趙旭東的母親和妹妹強烈譴責廖悅兮，還有就是廖悅兮的幾個閨蜜對她不滿。趙旭東所在的眾安安保公司，保安們雖然群情激昂，卻被王永德鎮壓下去，要等著凶手浮出水麵。平時和趙旭東有關係的一些企業老總，隻表達了對趙旭東不幸的同情，對殺人凶手的殘暴行為的譴責，反響還比不上廖悅兮被毒成植物人的時候。至於猛虎軍方麵，最高領導虎帥傳達指示，由於承禮出麵，向地方政法部門施加壓力，要求及早破案，緝拿凶手，彈壓士兵，不準因同情而衝動。這就充分說明，趙旭東隻是比較普通，但能得人心的人，根本不是他們要獵殺的目標。狄家富因此受到他背後人的不滿，威脅要拿掉他的官職。
對於狄家富而言，他本人和趙旭東沒有仇恨，隻是，背後的力量，把他推到目前的位置上，作為回報，他必須聽從這個力量的安排。回到北晉，重振狄家，才是他的奮鬥目標。如果現在罷手，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化為泡影了。
於是，請示了領導，他以檢查工作為名，到了北晉。
雖然不是省核心領導小組成員，但他的排名，也是第九名了。對於北晉這樣的下屬地區而言，他就是省裏的大領導，威望不亞於當時的齊副省長。
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拿到暢亮公司手中的五百畝地，遲了，連五百畝都沒有了。一來，這塊地本身是城南開發項目最中心的位置，其價值堪比黃金。二來，這塊地受人矚目，一旦能拿到手中，對整個北晉都是極大的震懾。他的辦法，跟當初齊副省長一樣——召開會議。
當他在北晉市重要領導的陪同下步入會議室時，剛要到最中心的位置就坐，秘書卻往他旁邊引，他看上去，在中心位置稍偏的左側，有一塊牌子，是三號，上麵寫了他的名字。
他就有點來氣，如果是過去的他，來到北晉，身份地位的確比地方上的一、二號領導要低，坐在三號位置情有可原，但現在自己是省裏的重要領導，今非昔比了，還給自己安排這個位置，莫非是布置會場的工作人員沿襲舊例，弄錯了?
他沒有走到三號座位去，回頭看北晉的幾個領導，幾個領導也在看他，都在他身後，等著他坐下去才能落座。顯然，他們公認自己就是目前最首腦的人物，但為什麽還是隻給自己安排三號座呢?
作為上級領導，必須表現出涵養來，他心裏想，我就坐在三號位，看你們坐在一二號位的人，如何麵對我。於是，心裏哼了一聲，嘴上卻說：“各位不必客氣，隨便坐啊。”
帶著氣坐在三號位置上，不理睬北晉市幾個領導對他的客套，斜著眼睛往一二號位看去，才發現，這兩個位置也不是會場的中心位置，中間還空了一個位置，隻不過沒用標牌標明。他回頭再看，北晉的一二號領導，分別落座在四五號位置，是不是說明，還會有更重要的領導參會?
他疑惑地把目光投向一二號領導，問：“是不是還有重要領導會來?”
一號領導笑著說：“也許會來，我們也不敢確定，隻是預備著。”
狄家富點點頭，心想，這兩個領導也是老狐狸了，還留這麽一手，是不是想讓自己有所忌憚，不敢給他們施加壓力?於是，露著笑說：“那我們就等一會兒吧。”、
一二號領導都搖搖頭說：“沒關係，狄主管，我們先開著，其他領導未必會來，來了再請他們做指示也行。”
狄家富心裏冷笑一聲，“還跟我玩這一手?”口中說：既然這樣，為節省時間，那我們就先開會了。接著，威嚴地咳嗽一聲，這是正式開會的信號，與會的領導們都正襟危坐，等著他做指示。
狄家富用食指關節輕輕敲著桌子：“各位，狄某人剛剛做現在的工作，還沒做出什麽成績，可能大家還不太了解我——”
他的潛台詞是：“我剛當這個官，還沒露幾手給你們看，你們大概還不知道我的手段吧?
領導發言，沒有人傻到去插嘴。大家都很嚴肅，隻是在表情上表現出對狄家富的尊敬。
“我是個粗人，不會委婉表達。我也是個直人，不懂得什麽避嫌——”他環視著眾人，鋪墊夠了後，就攤牌了：“大家都知道，我們狄家，是北晉的第一世家，商場如戰場，這個道理我懂，被對手壓製，隻要是在商業範疇中，也不算過分，但是，如果對手使用卑鄙手段，那就另當別論了。
狄家被滅的導火索，是狄雲將毒藥說成是果汁，哄騙王花，使廖悅兮喝下，差點送命。而導致狄家滅掉的，卻是薑虹的憤怒義舉。這件事，在坐的領導都知道，當時，狄家的行為，北晉人神共憤，恨不得將狄家人趕盡殺絕。現在狄家富舊事重提，顯然是要給狄家翻案，要向狄家的對手開刀了。
不知實情的幾個領導頭上冒出汗來，當時，他們都是站在廖悅兮的立場上，對狄家喊打喊殺的。隻有一、二號領導胸有成竹，目不斜視。
狄家富見自己這招敲山震虎有了效果，得意起來，接著說：“作為北晉第一家族集團，狄氏集團有著中流砥柱的作用。事實證明，狄家被搞，是一場陰謀，目的是使北晉商界陷入混亂！”他給這個事件定調後，又提高聲音說：“小河有水大河滿，這是真理，不管如何發展，北晉，首先是北晉人的北晉，如果北晉人不能從北晉的發展中得到利益，聽任外來企業在北晉摘取果實，北晉的發展就是一句空話，北晉人也就沒有了奮鬥的動力——”
他闡述了一通北晉企業與外來企業的利益關係後，嚴厲指出，北晉南城開發，是北晉人自己的事情，可事實上，卻是許多外來企業從中得利。這是和北晉南城項目開發的初衷背道而馳的。這個錯誤必須糾正。正如佛家所說，“我不下地獄下地獄”，狄家甘當撥亂反正的領頭羊，所以，應當讓中興的狄家，拿到最好的土地，獲得最大的利益，讓北晉人民看到，北晉的經濟，還是在狄家的帶領下發展的——
如果說，當時齊省長為省城項家爭奪城南項目，有點“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意味，那麽，現在，狄家富為狄家爭取利益，簡直就是赤膊上陣，毫不遮掩了。真與他自己描述的“粗人”“直人”吻合。
他唇焦口躁地講了大半天，北晉的幾個領導都像泥菩薩一樣端坐不動，沒有半點配合的意思，他就心中有了火氣，直接問一號領導：“請問，你有什麽想法?”
一號領導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請狄主管指示。”
他又問二號領導，二號領導的回答也是一樣。
其他領導紛紛效仿。
他有了底氣，拍了拍桌子說：“既然大家想聽我的，那我就說一下。現在，有一個叫暢亮公司的地產公司，霸占了城南最好的一千畝土地，待價而沽，起了極壞的作用。應該將他們手中的土地收回，重新分配。”
負責城南項目開發的四號領導坐不住了，說：“狄主管，這個公司是最早在城南拿地的，當時城南開發還沒有立項——”
“最早拿地?那就是說明他們有內幕消息，你們中間，是誰透露的?”狄家富氣勢洶洶地問。
一號領導委婉提醒：“狄主管，那個公司，那塊土地，當初齊副省長也要動，可是——”
“齊副省長?”狄家富的眼珠轉了一下，莫非他就是栽在這塊土地上的?但無論如何，氣勢決不能輸，“齊副省長，錯就錯在，沒能徹底調查清楚這個公司和這塊土地的黑幕，導致自己犯了錯誤。”
二號領導站起來了，因為城南開發項目，是他一手促成的。“狄主管，我想解釋一下。城南開發項目，是我們市核心領導小組集體研究確定的，我親自向省裏提出申請，省一二號領導帶我到京城跑了幾趟，高層領導也是開了幾次會才確定下來的。如果沒有部隊的參與和資金支持，最終也不會成功。所以，當時立項的可能並不大，預先拿地風險太大，據我所知，其中並無黑幕。那個暢亮公司，之所以申請了一千畝土地，是因為暢亮公司的董事長劉暢的房子就在那一帶，她想讓那裏發展起來——”
“劉暢就是個失業下崗人員，她的老公李誌亮，出隻是個複員軍人，他們哪裏來的錢，能夠買下土地，而且還要開發?你們調查過嗎?”
二號領導說：“調查過，當初齊副省長就要求調查。李誌亮複員後，家庭生活非常貧困，一個叫趙旭東的複員軍人知道後，就號召部隊的官兵們為他捐款，咱們北晉，也有不少企業響應號召，募集資金後，成立了暢亮公司——為回報戰友和社會，他們的土地一直沒有動，隻等整體開發計劃出台，打造最優秀的工程。他們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夠，就聯合京城趙家，讓出一半土地，共同開發——”
“既然這個公司的力量不夠，的確是應該讓出來。他們手中不是還有五百畝嗎?就把這五百畝讓出來吧。”狄家富抓住機會說。
“以什麽理由?怎麽讓出來?”二號領導問。
“理由就是他們沒能力開發，讓出來的辦法，就是把買地的錢還給他們，把土地重新分配。”
二號領導搖搖頭：“恐怕做不到。”
一號領導也站起來說：“他們原來可能沒能力開發，但聯合京城趙家後，是咱們北晉最有能力的公司了。”
“哦——我明白了——”狄家富指著兩個人，“為什麽我們的工作會有阻力?為什麽一些小企業，一些社會人員那麽猖狂，原來，就是你們，甘當他們的後台！”
“狄主管言重了吧。”一號領導說，“給我倆扣這麽大的帽子，我們以後還怎麽工作?”
“以後?你們還想著以後?就你們的錯誤，恐怕沒有以後了吧?我會向省領導反應，按規定停你們的職——”狄家富有點囂張了。
“你為什麽不直接撤掉他們的職，還要向省領導反應?”兩道身影走了進來，分別在一、二號位置坐了下來。
狄家富忙站起來：“一號、二號領導，你們——你們怎麽也來了?”
“我們要不來，他倆——”省一號領導指著市一二號領導，“還怎麽工作，不是要被你撤掉了嗎?”
“我哪有那個權利?這不是，想要向你們兩位反映嗎?”狄家富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讓兩位關鍵領導停職，我們也沒有那樣的權利，必須根據事實，依據政策和法律。”省二號領導說。
“他們——”狄家富心在不甘，“他們領導下的北晉，很混亂——”
“據民情反映，從去年以來，北晉的社會秩序，得到了根本的改變——”省二號領導說，“最近，出現了混亂，混亂的原因，是一個叫狄雲的保外就醫人員，動用關係，私自釋放了一批服刑人員，到處搗亂。尤其是這個狄雲，帶了幾十個保鏢，四處滋事。狄主管，這些事情，你知道嗎?”
狄家富後悔今天莽撞了，擦著頭上的汗，強辯道：“你說的狄雲，是我的侄兒，當初抓他，是個冤案，現在先保外就醫，正在辦理平反手續。他不是滋事，而是在為光複家族努力。”
省二號領導把兩張紙放到他的麵前，淡淡地說：“他出來後幹了些什麽，你自己看看吧。”
狄家富拿起張紙，越看越驚心，上麵詳細記錄了狄雲的所有犯罪活動，時間地點事件參與人，非常醒目。
省一號領導說：“別的不說，三件事，第一，帶人闖入暢亮地產公司，強迫人家把土地轉讓給他；第二，派出二十多個保鏢闖入雲夢山莊，想強搶民宅；第三，埋伏狙擊手，暗殺趙旭東。你說，該當何罪?”
狄家富抖著手中的兩張紙，虛張聲勢：“好啊，你們一直跟蹤調查我侄兒，是在暗中調查我吧?我告訴你們，前兩件事，那是民事糾紛，至於最後一件，那是田建民幹的，別安到我侄兒頭上，他哪有那個能耐?”
“他是沒有那個能耐，可是你有啊！”一個聲音響起，一個高大的身影進入會場，坐到省一號和二號領導中間。
“你是誰?進來幹什麽?”被這個人戳中他的心事，他緊張起來。
“我叫趙旭東。”來人笑著說。
“趙——趙旭東——”狄家富身子一抖，“你——你沒死?”
趙旭東把手中的四顆彈頭排放在桌子上，“你的狙擊手水平太差，沒一顆子彈打中我，我想死也死不了。”
“你胡說！”狄家富崩潰了，大喊：“他們都是最優秀的狙擊手，百發百中，而且，你身上有四個冒血點，怎麽會死不了——”
忽然，他看到趙旭東臉上的微笑，瞪大了眼：“不對，不對，你根本就不是趙旭東——”他轉向省一二號領導，“是你們找來這個人，騙我說出真相來的，是不是?”
一號領導也笑了，說：“狄家富啊，其實你是有點工作能力的，可為什麽上任領導一直也不提拔你，我們，也沒有重用你?這下，你知道自己的缺陷了吧?一句話——不堪重用！你的後台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以為光複狄家是你最大的動力，就把你推到前台來。結果，害了你，也害了他自己。”
“不過，卻幫助了我們，否則，還得多久，才能把他給揪出來?那樣，會給國家和人民造成多麽大的損失?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得謝謝你了，狄主管，不，不對，你現在不再是主管了。”二號領導也說。
“他——”狄家富心有不甘，指著趙旭東，“他是誰?為什麽能在這裏?”
“他就是趙旭東！”一號領導說，“他能在這裏的原因，是因為他是零號領導。不僅是北晉市的，也是我們古晉省的。”
“你——”狄家富眼前一黑，差點栽倒，“你給我挖了個大坑，利用我——”
“剛才一號領導說你有點工作能力，我也很認同。狄家富，這麽多年來，其實你也算是勤勤懇懇，做了不少好事，比如，培養了一支能力很強的特警隊伍。可是，你沒能守住初衷，狄家的倒下讓你失去了理智，被人拉進了黑組織，與國家為敵。而你的性格，又使你急於求成，重用了比你還不堪大用的狄雲當馬前卒。你若是沒有跳坑的能力，我給你挖坑是沒用的。”趙旭東毫不留情地說。
“你——”狄家富紅著眼睛盯著趙旭東，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根本沒有錯，可惜，被背後的人否定了。他冤死了，如果狙擊後不再有動靜，也許，不會有今天的下場。
但他錯了，從四個狙擊手一調動，他就被華西鎖定了，以後的一切，隻是被搜集更多的證據而已。
“那幾個狙擊手——”他歎口氣說。
“你以為，自己的錯誤是慈不掌兵，沒舍得將那四個人殺人滅口嗎?你錯了，那樣，你隻會犯下更大的罪。他們隻是服從命令，是毫不知情的，不會受到處理，隻會受到教育，今後會變得更優秀。”趙旭東說，“你不必為他們求情。”
“我侄兒，他——”狄家富艱難地說，“他隻適合在監獄裏過一輩子——”
“的確，監獄是他最好的歸宿，你這次說對了。”趙旭東說。
狄家富看向省一二號領導：“我有個請求，能不能簽發最後一道命令，把那些保外就醫的罪犯們重新送回去，給北晉人民做一件好事?”
“要不說你能力很強——”趙旭東笑著說，“你給他們辦的手續，倒是很合法。就讓他們暫時在外麵呆著吧，合適的時候再送回去，包括你侄兒——”
狄家富盯著趙旭東，臉色慘白：“我的錯，就是小瞧了你——你太狠了——我比不上你——”
狄家富被帶走了，省一二號領導站起來，拍著趙旭東的肩膀：“你小子太聰明了，身手也太好了，要是中彈了，我們如何向上級交代啊，我倆，也就晚節不保了。”
趙旭東笑著說：“兩位領導多慮了，我要是躲不過這幾顆子彈，根本就不會進入那個險境。”
市裏的幾個領導也圍了過來：“這幾天，我們也一直提心吊膽的，以為你真的受傷了。”
趙旭東點點頭說：“說我受傷也好，反正，我朋友歸一的醫術，是神仙一般的。”
眾領導都讚同，這個辦法好，可以向群眾交代。
對於狄家富而言，他本人和趙旭東沒有仇恨，隻是，背後的力量，把他推到目前的位置上，作為回報，他必須聽從這個力量的安排。回到北晉，重振狄家，才是他的奮鬥目標。如果現在罷手，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化為泡影了。
於是，請示了領導，他以檢查工作為名，到了北晉。
雖然不是省核心領導小組成員，但他的排名，也是第九名了。對於北晉這樣的下屬地區而言，他就是省裏的大領導，威望不亞於當時的齊副省長。
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拿到暢亮公司手中的五百畝地，遲了，連五百畝都沒有了。一來，這塊地本身是城南開發項目最中心的位置，其價值堪比黃金。二來，這塊地受人矚目，一旦能拿到手中，對整個北晉都是極大的震懾。他的辦法，跟當初齊副省長一樣——召開會議。
當他在北晉市重要領導的陪同下步入會議室時，剛要到最中心的位置就坐，秘書卻往他旁邊引，他看上去，在中心位置稍偏的左側，有一塊牌子，是三號，上麵寫了他的名字。
他就有點來氣，如果是過去的他，來到北晉，身份地位的確比地方上的一、二號領導要低，坐在三號位置情有可原，但現在自己是省裏的重要領導，今非昔比了，還給自己安排這個位置，莫非是布置會場的工作人員沿襲舊例，弄錯了?
他沒有走到三號座位去，回頭看北晉的幾個領導，幾個領導也在看他，都在他身後，等著他坐下去才能落座。顯然，他們公認自己就是目前最首腦的人物，但為什麽還是隻給自己安排三號座呢?
作為上級領導，必須表現出涵養來，他心裏想，我就坐在三號位，看你們坐在一二號位的人，如何麵對我。於是，心裏哼了一聲，嘴上卻說：“各位不必客氣，隨便坐啊。”
帶著氣坐在三號位置上，不理睬北晉市幾個領導對他的客套，斜著眼睛往一二號位看去，才發現，這兩個位置也不是會場的中心位置，中間還空了一個位置，隻不過沒用標牌標明。他回頭再看，北晉的一二號領導，分別落座在四五號位置，是不是說明，還會有更重要的領導參會?
他疑惑地把目光投向一二號領導，問：“是不是還有重要領導會來?”
一號領導笑著說：“也許會來，我們也不敢確定，隻是預備著。”
狄家富點點頭，心想，這兩個領導也是老狐狸了，還留這麽一手，是不是想讓自己有所忌憚，不敢給他們施加壓力?於是，露著笑說：“那我們就等一會兒吧。”、
一二號領導都搖搖頭說：“沒關係，狄主管，我們先開著，其他領導未必會來，來了再請他們做指示也行。”
狄家富心裏冷笑一聲，“還跟我玩這一手?”口中說：既然這樣，為節省時間，那我們就先開會了。接著，威嚴地咳嗽一聲，這是正式開會的信號，與會的領導們都正襟危坐，等著他做指示。
狄家富用食指關節輕輕敲著桌子：“各位，狄某人剛剛做現在的工作，還沒做出什麽成績，可能大家還不太了解我——”
他的潛台詞是：“我剛當這個官，還沒露幾手給你們看，你們大概還不知道我的手段吧?
領導發言，沒有人傻到去插嘴。大家都很嚴肅，隻是在表情上表現出對狄家富的尊敬。
“我是個粗人，不會委婉表達。我也是個直人，不懂得什麽避嫌——”他環視著眾人，鋪墊夠了後，就攤牌了：“大家都知道，我們狄家，是北晉的第一世家，商場如戰場，這個道理我懂，被對手壓製，隻要是在商業範疇中，也不算過分，但是，如果對手使用卑鄙手段，那就另當別論了。
狄家被滅的導火索，是狄雲將毒藥說成是果汁，哄騙王花，使廖悅兮喝下，差點送命。而導致狄家滅掉的，卻是薑虹的憤怒義舉。這件事，在坐的領導都知道，當時，狄家的行為，北晉人神共憤，恨不得將狄家人趕盡殺絕。現在狄家富舊事重提，顯然是要給狄家翻案，要向狄家的對手開刀了。
不知實情的幾個領導頭上冒出汗來，當時，他們都是站在廖悅兮的立場上，對狄家喊打喊殺的。隻有一、二號領導胸有成竹，目不斜視。
狄家富見自己這招敲山震虎有了效果，得意起來，接著說：“作為北晉第一家族集團，狄氏集團有著中流砥柱的作用。事實證明，狄家被搞，是一場陰謀，目的是使北晉商界陷入混亂！”他給這個事件定調後，又提高聲音說：“小河有水大河滿，這是真理，不管如何發展，北晉，首先是北晉人的北晉，如果北晉人不能從北晉的發展中得到利益，聽任外來企業在北晉摘取果實，北晉的發展就是一句空話，北晉人也就沒有了奮鬥的動力——”
他闡述了一通北晉企業與外來企業的利益關係後，嚴厲指出，北晉南城開發，是北晉人自己的事情，可事實上，卻是許多外來企業從中得利。這是和北晉南城項目開發的初衷背道而馳的。這個錯誤必須糾正。正如佛家所說，“我不下地獄下地獄”，狄家甘當撥亂反正的領頭羊，所以，應當讓中興的狄家，拿到最好的土地，獲得最大的利益，讓北晉人民看到，北晉的經濟，還是在狄家的帶領下發展的——
如果說，當時齊省長為省城項家爭奪城南項目，有點“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意味，那麽，現在，狄家富為狄家爭取利益，簡直就是赤膊上陣，毫不遮掩了。真與他自己描述的“粗人”“直人”吻合。
他唇焦口躁地講了大半天，北晉的幾個領導都像泥菩薩一樣端坐不動，沒有半點配合的意思，他就心中有了火氣，直接問一號領導：“請問，你有什麽想法?”
一號領導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請狄主管指示。”
他又問二號領導，二號領導的回答也是一樣。
其他領導紛紛效仿。
他有了底氣，拍了拍桌子說：“既然大家想聽我的，那我就說一下。現在，有一個叫暢亮公司的地產公司，霸占了城南最好的一千畝土地，待價而沽，起了極壞的作用。應該將他們手中的土地收回，重新分配。”
負責城南項目開發的四號領導坐不住了，說：“狄主管，這個公司是最早在城南拿地的，當時城南開發還沒有立項——”
“最早拿地?那就是說明他們有內幕消息，你們中間，是誰透露的?”狄家富氣勢洶洶地問。
一號領導委婉提醒：“狄主管，那個公司，那塊土地，當初齊副省長也要動，可是——”
“齊副省長?”狄家富的眼珠轉了一下，莫非他就是栽在這塊土地上的?但無論如何，氣勢決不能輸，“齊副省長，錯就錯在，沒能徹底調查清楚這個公司和這塊土地的黑幕，導致自己犯了錯誤。”
二號領導站起來了，因為城南開發項目，是他一手促成的。“狄主管，我想解釋一下。城南開發項目，是我們市核心領導小組集體研究確定的，我親自向省裏提出申請，省一二號領導帶我到京城跑了幾趟，高層領導也是開了幾次會才確定下來的。如果沒有部隊的參與和資金支持，最終也不會成功。所以，當時立項的可能並不大，預先拿地風險太大，據我所知，其中並無黑幕。那個暢亮公司，之所以申請了一千畝土地，是因為暢亮公司的董事長劉暢的房子就在那一帶，她想讓那裏發展起來——”
“劉暢就是個失業下崗人員，她的老公李誌亮，出隻是個複員軍人，他們哪裏來的錢，能夠買下土地，而且還要開發?你們調查過嗎?”
二號領導說：“調查過，當初齊副省長就要求調查。李誌亮複員後，家庭生活非常貧困，一個叫趙旭東的複員軍人知道後，就號召部隊的官兵們為他捐款，咱們北晉，也有不少企業響應號召，募集資金後，成立了暢亮公司——為回報戰友和社會，他們的土地一直沒有動，隻等整體開發計劃出台，打造最優秀的工程。他們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夠，就聯合京城趙家，讓出一半土地，共同開發——”
“既然這個公司的力量不夠，的確是應該讓出來。他們手中不是還有五百畝嗎?就把這五百畝讓出來吧。”狄家富抓住機會說。
“以什麽理由?怎麽讓出來?”二號領導問。
“理由就是他們沒能力開發，讓出來的辦法，就是把買地的錢還給他們，把土地重新分配。”
二號領導搖搖頭：“恐怕做不到。”
一號領導也站起來說：“他們原來可能沒能力開發，但聯合京城趙家後，是咱們北晉最有能力的公司了。”
“哦——我明白了——”狄家富指著兩個人，“為什麽我們的工作會有阻力?為什麽一些小企業，一些社會人員那麽猖狂，原來，就是你們，甘當他們的後台！”
“狄主管言重了吧。”一號領導說，“給我倆扣這麽大的帽子，我們以後還怎麽工作?”
“以後?你們還想著以後?就你們的錯誤，恐怕沒有以後了吧?我會向省領導反應，按規定停你們的職——”狄家富有點囂張了。
“你為什麽不直接撤掉他們的職，還要向省領導反應?”兩道身影走了進來，分別在一、二號位置坐了下來。
狄家富忙站起來：“一號、二號領導，你們——你們怎麽也來了?”
“我們要不來，他倆——”省一號領導指著市一二號領導，“還怎麽工作，不是要被你撤掉了嗎?”
“我哪有那個權利?這不是，想要向你們兩位反映嗎?”狄家富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讓兩位關鍵領導停職，我們也沒有那樣的權利，必須根據事實，依據政策和法律。”省二號領導說。
“他們——”狄家富心在不甘，“他們領導下的北晉，很混亂——”
“據民情反映，從去年以來，北晉的社會秩序，得到了根本的改變——”省二號領導說，“最近，出現了混亂，混亂的原因，是一個叫狄雲的保外就醫人員，動用關係，私自釋放了一批服刑人員，到處搗亂。尤其是這個狄雲，帶了幾十個保鏢，四處滋事。狄主管，這些事情，你知道嗎?”
狄家富後悔今天莽撞了，擦著頭上的汗，強辯道：“你說的狄雲，是我的侄兒，當初抓他，是個冤案，現在先保外就醫，正在辦理平反手續。他不是滋事，而是在為光複家族努力。”
省二號領導把兩張紙放到他的麵前，淡淡地說：“他出來後幹了些什麽，你自己看看吧。”
狄家富拿起張紙，越看越驚心，上麵詳細記錄了狄雲的所有犯罪活動，時間地點事件參與人，非常醒目。
省一號領導說：“別的不說，三件事，第一，帶人闖入暢亮地產公司，強迫人家把土地轉讓給他；第二，派出二十多個保鏢闖入雲夢山莊，想強搶民宅；第三，埋伏狙擊手，暗殺趙旭東。你說，該當何罪?”
狄家富抖著手中的兩張紙，虛張聲勢：“好啊，你們一直跟蹤調查我侄兒，是在暗中調查我吧?我告訴你們，前兩件事，那是民事糾紛，至於最後一件，那是田建民幹的，別安到我侄兒頭上，他哪有那個能耐?”
“他是沒有那個能耐，可是你有啊！”一個聲音響起，一個高大的身影進入會場，坐到省一號和二號領導中間。
“你是誰?進來幹什麽?”被這個人戳中他的心事，他緊張起來。
“我叫趙旭東。”來人笑著說。
“趙——趙旭東——”狄家富身子一抖，“你——你沒死?”
趙旭東把手中的四顆彈頭排放在桌子上，“你的狙擊手水平太差，沒一顆子彈打中我，我想死也死不了。”
“你胡說！”狄家富崩潰了，大喊：“他們都是最優秀的狙擊手，百發百中，而且，你身上有四個冒血點，怎麽會死不了——”
忽然，他看到趙旭東臉上的微笑，瞪大了眼：“不對，不對，你根本就不是趙旭東——”他轉向省一二號領導，“是你們找來這個人，騙我說出真相來的，是不是?”
一號領導也笑了，說：“狄家富啊，其實你是有點工作能力的，可為什麽上任領導一直也不提拔你，我們，也沒有重用你?這下，你知道自己的缺陷了吧?一句話——不堪重用！你的後台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以為光複狄家是你最大的動力，就把你推到前台來。結果，害了你，也害了他自己。”
“不過，卻幫助了我們，否則，還得多久，才能把他給揪出來?那樣，會給國家和人民造成多麽大的損失?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得謝謝你了，狄主管，不，不對，你現在不再是主管了。”二號領導也說。
“他——”狄家富心有不甘，指著趙旭東，“他是誰?為什麽能在這裏?”
“他就是趙旭東！”一號領導說，“他能在這裏的原因，是因為他是零號領導。不僅是北晉市的，也是我們古晉省的。”
“你——”狄家富眼前一黑，差點栽倒，“你給我挖了個大坑，利用我——”
“剛才一號領導說你有點工作能力，我也很認同。狄家富，這麽多年來，其實你也算是勤勤懇懇，做了不少好事，比如，培養了一支能力很強的特警隊伍。可是，你沒能守住初衷，狄家的倒下讓你失去了理智，被人拉進了黑組織，與國家為敵。而你的性格，又使你急於求成，重用了比你還不堪大用的狄雲當馬前卒。你若是沒有跳坑的能力，我給你挖坑是沒用的。”趙旭東毫不留情地說。
“你——”狄家富紅著眼睛盯著趙旭東，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根本沒有錯，可惜，被背後的人否定了。他冤死了，如果狙擊後不再有動靜，也許，不會有今天的下場。
但他錯了，從四個狙擊手一調動，他就被華西鎖定了，以後的一切，隻是被搜集更多的證據而已。
“那幾個狙擊手——”他歎口氣說。
“你以為，自己的錯誤是慈不掌兵，沒舍得將那四個人殺人滅口嗎?你錯了，那樣，你隻會犯下更大的罪。他們隻是服從命令，是毫不知情的，不會受到處理，隻會受到教育，今後會變得更優秀。”趙旭東說，“你不必為他們求情。”
“我侄兒，他——”狄家富艱難地說，“他隻適合在監獄裏過一輩子——”
“的確，監獄是他最好的歸宿，你這次說對了。”趙旭東說。
狄家富看向省一二號領導：“我有個請求，能不能簽發最後一道命令，把那些保外就醫的罪犯們重新送回去，給北晉人民做一件好事?”
“要不說你能力很強——”趙旭東笑著說，“你給他們辦的手續，倒是很合法。就讓他們暫時在外麵呆著吧，合適的時候再送回去，包括你侄兒——”
狄家富盯著趙旭東，臉色慘白：“我的錯，就是小瞧了你——你太狠了——我比不上你——”
狄家富被帶走了，省一二號領導站起來，拍著趙旭東的肩膀：“你小子太聰明了，身手也太好了，要是中彈了，我們如何向上級交代啊，我倆，也就晚節不保了。”
趙旭東笑著說：“兩位領導多慮了，我要是躲不過這幾顆子彈，根本就不會進入那個險境。”
市裏的幾個領導也圍了過來：“這幾天，我們也一直提心吊膽的，以為你真的受傷了。”
趙旭東點點頭說：“說我受傷也好，反正，我朋友歸一的醫術，是神仙一般的。”
眾領導都讚同，這個辦法好，可以向群眾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