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領導,我想說一句。”賀雅勇敢地站了起來。


    “有話請講。”市領導說。


    “我叫賀雅。華西是我朋友,我了解他。”賀雅說,“昨天發生的事情,我在場,很清楚。發現這個案件疑點的,做過認真調查的,發起這個會議的群眾代表,也正是華西。但是,朱家人,尤其是這個叫惠南的人,他們說,這是朱家的私事,不允許華西插手,他們要自己解決。所以,華西就沒有來。”賀雅口才好,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清楚了。


    “是這麽回事嗎?”市領導問李桃花。


    “差不多就是吧。”李桃花還不至於在公眾場合撒謊,況且,賀雅說的就是事實。“可是,真正發現疑點,做過調查,並發起會議的,其實就我這個女婿惠南,華西隻是聽到了風聲,想冒領功勞,就把事情攬到了他身上。”


    市領導不傻,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原來,華西的確掌握了證據,隻是家庭糾紛,讓他服氣了。看來,他並不是要捉弄自己,為難自己。可見,有的事情,聽到的,看到的,並不一定是事實,更不用說猜到的了。


    “那就簡單點吧。”市領導對惠南說,“什麽發現疑點,做過調查,你也說不來什麽了。你就說說,你這個群眾代表,到底是怎樣發起這個會議的?”


    “這——重要嗎?”惠南緊張起來。


    “很重要。”市領導說,“惠先生還是說一下吧。”


    “難道不是你們聽到朱家的案件有了疑點,才跑來開會的嗎?”這話一說出來,台下就哄笑了起來。


    市領導卻沒有笑:“那你能說一下,時間,地點,參會人員,是不是你定下來的?”


    “我——不是我。”惠南坦率承認。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要在這裏開會?”


    “我——難道市裏的會議不都是在這裏開嗎?”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那你不妨問一下台下這麽多人,他們是怎麽知道要參加這個會議的。”


    台下有人搶著說:“我是接到群眾委員會的通知——”


    “我也是——”惠南也說,“我是群眾代表——”


    “哦,那請問,惠先生是哪一級的群眾代表?”市領導又問。


    群眾代表還分級?惠南又哪裏能知道,就隨口說:“我是二級群眾代表。”台下的人已經笑得停不下來了。


    一個嚴肅的聯席會議,被惠南搞得像是喜劇表演。


    警方代表按捺不住了,站出來說:“領導,事實證明,這個叫惠南的人,就是個騙子,冒充群眾代表,無端插手警方辦案,還汙蔑竇氏煤業和煤場。我建議當場逮捕。”


    沒等市領導表態,一聽逮捕,惠南就被嚇壞了,忙說:“警察同誌,你聽我解釋,冒充群眾代表的是華西,是他要給朱家翻案,他要破壞警察辦案的,你們逮捕他吧。不信,你們問她——朱菲兒。”


    警察哪裏會信他半句,當下目光投向朱菲兒:“他說的是真的嗎?”


    朱菲兒早被惠南氣得要瘋了,她就是再傻,也能看出來,惠南什麽也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救出父親來。他居然還讓自己證明,犯了罪的是華西。如果華西今天能來,說不定就把朱家的案件給平反了。但是,要讓自己否認惠南的話,證實他說謊,把他送進監獄,她還舍不得。於是,她隻是搖頭:“我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


    台下有人站了起來,說:“整個事件,還是由我來給各位澄清吧,讓我們還原事實真相。”


    市領導一看,恭敬地喊了一聲:“歸大夫——”


    歸一走上台,放眼往台下看去,本來亂成一團的台下,就安靜下來,被他的眼睛掃過的眾人,都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威勢。


    歸一說:“口頭的辯解,比不上事實的力量。”他拿出一個u盤,遞給工作人員,示意插到電腦上,連接大屏幕。


    屏幕上投影出來的,正是那天二十輛重卡駛入原小海煤礦,裝煤後又駛出的畫麵。先前警方代表已經放過,大家都看到了。但歸一既然又放了出來,想必會有新內容,於是,大家耐著性子看下去。


    警方代表放出的視頻,重卡駛出煤礦後,就沒了,接下來是進入煤場,而這個視頻,則不僅看到二十輛重卡離開煤礦後,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行駛的過程,當然,過程被快放出來。大概在行駛二十來分鍾後,歸一要求正常速度播放,此時二十輛重卡到達一處山坳,全部停了下來。令眾人驚訝的是,這裏早就停了同樣型號的二十輛重卡,明顯的也是滿載,接著,就看到所有的司機都下了車,速度很快地把前後車牌號全部卸了下來,然後交換著上了車。先停在山坳的二十輛重卡搖身一變,變成了從原小海煤礦出來的那二十輛重卡,搖晃著上路了。歸一指示十六倍速度播放,但大家都能看到,這二十輛重卡就一路不停地直接駛入煤場。


    原來如此!好個偷梁換柱的手法。


    早在播放過程中,竇家的人,就打電話聯係過家主了。


    於是,他們中就有人跳了出來,讓歸一解釋,這些視頻是從哪裏來的。


    那段山路根本就沒有監控,怎麽能夠拍攝到如此完整又如此清晰的畫麵呢?除非有人一路跟拍。


    警方代表很快讓技術人員進行鑒定,結果,視頻不是偽造的,是真實的。


    是誰用了這個掉包計?無論如何,都可以說明,作假的不是朱氏煤業。


    竇家人又跳了出來,大聲指責運輸公司,說他們為了偷偷賣煤,竟然坑害自己,栽贓朱氏煤業,要求警方嚴懲不貸。


    警方代表拿到了新證據,底氣十足地說:“我們隻需要審訊這四十個司機,調查受誰指使,並調查清楚被掉包的煤車把煤送到什麽地方,不就真相大白了?”


    竇家人的臉色大變,不再說話了,又出去打電話了。


    歸一總結說:“其實,煤場訴朱氏煤業作假一案,存在不少疑點。比如,那些煤矸石,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隻有找到源頭,才能確認朱氏煤業作假。還有,二十輛重卡進入煤礦裝煤,用的是機械,朱氏煤業如何把那麽多煤矸石裝到車上的,司機在為車輛作苫蓋捆綁時,就沒有絲毫發現嗎?尤其解釋不通的是,煤場隻有朱氏煤業一家企業上煤,出現了大量的煤矸石,不是直接的懷疑對象嗎?朱氏煤業的董事長,會弱智到如此地步嗎?”


    警方代表慚愧地向朱家人道歉,向公眾道歉,並表示,正因為存在種種疑點,所以一直不能形成最終定論。隔離朱有能,隻是為了方便調查。現在,煤場和警方正式向朱有能道歉,並適當賠償,中午,朱有能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團聚。至於這個事件的幕後黑手,警方將根據歸一提供的新證據繼續追蹤調查。


    歸一補充說,那個視頻,是一個無人機愛好者在試飛無人機時,無意間航拍的。這款無人機很先進,會自動判斷聲音和圖景,追蹤拍攝。至於愛好者的姓名,為了不被打擊報複,暫時保密。


    李桃花對歸一千恩萬謝。朱菲兒也感激涕零,站起來要給歸一鞠躬,可身體一歪,倒了下去。何芬芬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她。朱菲兒卻瞬間臉色大白,幾近昏厥。李桃花嚇得哭了出來。惠南從台上衝下來,抱住朱菲兒,大聲呼喊,朱菲兒隻能勉強應答。李棟花哭喊著要打急救電話。賀雅說:“大姨,歸大夫就在這裏,還用找醫生嗎?”


    歸一說:“她這是胎兒掉了,送歸安堂讓二妹治吧,我不好出手。”


    惠南大喊:“打急救電話,送菲兒到醫院,不能讓野醫生治。我要保住孩子。”


    李桃花給醫院打起了電話。


    歸一說:“千萬別試圖保胎,肯定保不住,菲兒會送命的。”


    惠南哪裏肯聽,一把推開歸一,抱起朱菲兒就往外跑。


    好在市政府附近就有醫院,不到五分鍾,急救車就響著警報到來,拉上朱菲兒就離開了。


    賀雅擔心地說:“歸大哥,菲兒她。”


    歸一對何芬芬說:“芬子,告訴二妹,讓她現在就到這家醫院,醫生止不了菲兒的血。二妹止血後,我再出手吧。”


    朱菲兒進了急救室,下身已經出血。令醫生們束手無策的是,幾乎用盡了各種手段,還是止不了血。用不了多久,朱菲兒身體裏的血就會流盡。好在朱菲兒常年治病,血型很清楚。醫院裏也有足夠的血漿,立刻輸血。但一邊輸血,一邊出血,根本就不是個辦法。


    急救室外的惠南臉色煞白,李桃花早就哭暈在地。


    歸二妹很快就到了,跟著歸一幾人走了進來。


    急診室主任和婦產科主任急得從急救室幾進幾出,正不知所措時,看到了歸一,馬上如見到救星一般,拉住歸一說:“歸神醫,情況緊急,能幫個忙嗎?”


    沒等歸一說話,惠南衝過來,猛地推開歸一,吼道:“不行,我不許野醫生動菲兒,隻能讓你們醫院來救——”他恨透了歸一,自己在會議上醜態連現,而歸一輕易解決了麻煩,讓他顏麵掃地,他哪裏肯讓歸一再出風頭。


    “你胡鬧——”產科主任憤怒地斥責惠南,“救命要緊,你還要選擇醫生?”


    “我不管,反正必須由你們醫院治,治不好,我就投訴你們。”惠南聲嘶力竭地吼。


    “醫生——救我女兒,救命啊——”李桃花人站不起來,但腦袋還是清醒的。她深知自己女兒的身體,現在是性命攸關之際。


    “你選擇讓誰救你女兒?”急救室主任蹲下來,問李桃花。


    “誰救也行,我要讓女兒活著。”李桃花哭著說。


    “不行,必須保胎,我要讓孩子活著——”惠南喊著。


    “先生,冷靜,孩子保不住——”產科主任無奈地說。


    “保不住也得保——”惠南幾近瘋狂,其實,他這個自私的人,不會考慮到胎兒的,隻是他受了委屈,就得讓別人為難。隻有這樣,才能心理平衡。


    “你是患者的什麽人?”經驗豐富的急救科主任準備用親情打動他。


    “我是菲兒的——”惠南臉上不斷變化著表情,“我是胎兒的父親——”


    急救科主任一下子明白了,“那你沒資格阻攔我們——患者情況緊急,我們醫院有臨床處置權利——歸神醫——”


    歸一衝歸二妹點頭,歸二妹閃身進了急救室。


    惠南衝過去要阻攔,歸一挺身擋住他,惠南瘋狂衝撞歸一,歸一像山一般穩固,一絲不動。


    不到一分鍾,歸二妹就出來了。李桃花滿臉死灰色,絕望地問:“菲兒——菲兒她——”


    “血止住了,哥,你進去吧!”歸二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位主任醫生驚訝得連喊:“神醫——神醫啊——”


    不管惠南如何狂喊,歸一進了急救室,兩分鍾後出來。兩位主任醫生迎上去,歸一說:“菲兒的性命沒問題了,身體太虛弱,不過,用藥不會有什麽效果。明天讓她出院,回家養著吧。”


    朱菲兒是有名的老病號,兩位主任都知道。


    這時,朱有能急匆匆地趕來,見了歸一,就道謝:“歸大夫,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得住一輩子監獄了——”


    歸一說:“朱董事長謝錯人了,我隻是受人之托,幫了個小忙。”


    朱有能不傻,一聽他說,馬上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歎了一口氣。


    歸一拿出一個吊墜,遞給朱有能:“這個東西很重要,比藥強一百倍,你一定要讓菲兒片刻不離身地掛著,一個月後,就能恢複。”


    兩位主任醫生也勸道:“是啊,聽歸神醫的吧,他說有用就一定有用。”


    朱有能說聲“謝謝”,接了過來。


    在朱有能麵前,惠南不敢張狂。


    朱有能和賀雅把李桃花扶起來,三人一起進了急救室,惠南也跟了進去。


    何芬芬憤慨不已。


    歸一拉著她離開,說:“人類的悲哀,世間的悲哀,你阻止不了,也改變不了。”


    如果說廖悅兮是愚蠢,朱菲兒就是愚昧。做為好朋友,何芬芬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在愛河裏掙紮,走進黑暗旋渦又無能為力。隻能在心裏告誡自己,一定要和歸一長相守,千萬別上演人間悲劇。


    朱菲兒回家第三天,感覺好了一點,有了精神。


    李桃花小心翼翼地侍候著她,為防萬一,堅決不肯讓惠南和她住在一起。朱有能雖然不肯信歸一的話,但不就是一個吊墜嗎,戴著又何妨?就讓朱菲兒一定要掛在脖子上。朱菲兒一看就知道,這肯定是華西托歸一給自己的。他一定是估計自己不會相信她,才假借了歸一這個神醫的身份。


    想起華西,她就有了幾分悲哀。事實證明,他是對的。如果信了惠南,華西又撒手不管的話,不僅父親救不出來,朱氏煤業倒閉破產,惠南也會因為冒充群眾代表,擾亂會場秩序被抓。多虧華西大人大量,不計前嫌,托歸一出麵,化解了危機。


    至於吊墜,她細一想,也有了體會。前些日子,自己丟掉了吊墜,又扔掉了熊貓抱枕,即使有惠南陪著,每天晚上也是恍惚恐懼,睡不踏實,身體也是日漸虛弱。而有吊墜的日子,即使獨自睡覺,也能一覺到天亮。所以,即使沒有父親強逼,她也願意掛著吊墜。


    隻是,她能感覺到,惠南一看到吊墜,眼光裏就透著厭惡和痛恨,是不是他也能猜到,吊墜是華西托歸一給自己的?她又疼起惠南來,禁不住產生了對華西的恨——既然你知道真相,能夠翻案,為什麽不直接出麵,說明真相?為什麽一定要讓惠南反複地在台上丟醜呢?吊墜——她真想一把扯下來,隨手扔掉——可是,性命,它真的能保自己的命?


    華西,你真的可惡,你就這樣以我的性命要挾,讓惠南看著吊墜而無奈,讓他心痛嗎?她暗暗想,隻要惠南提出要求,自己一定會把吊墜扔掉。


    惠南忽然慌裏慌張地跑回來,一下子跪在朱菲兒身邊。朱菲兒正在把玩吊墜,忽然看到惠南就在眼前,非常驚慌,那個吊墜暴露在他眼前,來不及掩藏了。再看到惠南臉色慘白,雙目無神,好像是痛苦無比的樣子,她就認為惠南看到吊墜,受了刺激,心一橫,扯住吊墜,就要從脖子上取下來,準備扔到窗外去。


    “菲兒,你做什麽——”李桃花見狀,嚇了一跳,跨過來,握住朱菲兒的手。


    “媽——”朱菲兒解釋,“惠南他不想看到這東西,我不願意讓他痛苦。”


    “胡說!”李桃花反駁,“他想看到你丟了命,行嗎?”


    “我覺得——”朱菲兒說,“這東西,是華西給的——”


    “是嗎?”李桃花臉上變了色,看了一眼惠南。


    “還是扔掉吧。”朱菲兒又動手摘吊墜了。


    “不要動——”李桃花製止了她,“恐怕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有這東西,咱們最好搞清楚了。萬一真是歸大夫好心給你的呢?你拋掉了人家的好意,關鍵是,以後咱還得用人家是不是?”


    朱菲兒還想說什麽。李桃花說:“也不急在這一時,搞清楚了,要真是華西的,扔掉也不遲。”


    朱菲兒摸著惠南的臉:“壞男人,聽到了嗎?別生氣了,好不好?”


    惠南忽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朱菲兒慌了,掙紮著要坐起來。李桃花嚇得忙按住她:“菲兒你做什麽呀,你給我躺下——急死我了——你是要媽也跟著你一起死嗎?”


    “媽——”朱菲兒也哭了,“你看惠南他——”


    是啊,惠南對朱菲兒愛得死去活來,朱菲兒脖子上卻掛著前夫的吊墜,惠南痛苦成這個樣子,的確也是有點殘忍。李桃花歎口氣,輕聲說:“那就摘掉吧。”


    朱菲兒摘下吊墜,交給李桃花:“媽,把它扔掉吧——”


    李桃花拿著吊墜,打開窗戶,做了個虛拋的動作,卻把吊墜緊握在手中,藏回到自己的臥室中。她留了一條心,萬一,哪天見到歸一了,不能讓他看到菲兒沒掛吊墜。歸一,是救命的神醫,惹不得。


    朱菲兒輕輕地拍著惠南的臉:“好了,壞男人,那東西扔掉了,你也別再小家子氣,起來吧,笑一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贅婿聯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胸懷寬廣111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胸懷寬廣111並收藏贅婿聯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