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耽擱了一小陣子,王花的電話就打過來,透著壓不住的喜悅,說家裏來客人了,叫李政,是市教育局的科長,人家的爸是副市長。是專門到家看她的,要她快點回去。


    廖悅兮的心就“咯噔”一下,怕什麽來什麽,這李政也未免太熱情了吧。她不敢回家,以父母親的德性,肯定會對自己狂轟濫炸,拚命把自己推給李政,自己恐怕毫無抵抗能力,到時候,讓李政誤會越來越深,自己就難以解脫了。不如先躲一會兒,然後找個機會 跟李政解釋清楚,自己對他,根本沒有那種想法。人家是個好青年,不能傷害他。


    不能回家,她想了想,去了歸安堂,一方麵和何芬芬聊一會兒,一方麵向歸一表示感謝。那天,自己還懷疑人家醫術,也該道個歉的。


    說完了這些事,她忽然問歸一:“歸大哥,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想問你一下。”


    歸一問她是什麽事情。


    廖悅兮說:“歸大哥替我們公司討回來的三筆巨債,第三筆六百萬,我查了一下,是從芬子的賬上轉過來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


    何芬芬也想起來了,那六百萬,原來是因為歸一替廖悅兮討債,她才打給廖悅兮的。”


    見歸一沒說話,廖悅兮以為他忘了,就提醒說:“前方是那個叫龍盛公司的老板,叫龍明仁。”


    何芬芬一下子就叫起來:“好你個歸一,你原來真的和龍家的哪個姑娘好上了?你是看她們比我長得好看嗎?”這幾天,她著迷讓歸一說情話,有機會就不放過。


    “芬子,你怎麽了?”廖悅兮莫名其妙。


    “悅兮,歸一他——他出軌了——”何芬芬假裝傷心地抱住廖悅兮哭泣了起來。


    “廖悅兮驚訝地說:“不會吧?”她輕輕地撫著何芬芬的背,對歸一說:“歸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能和芬子解釋清楚? ”


    歸一尷尬地笑了笑,沒想到,有一天,他堂堂正正的堂堂鬼王,也會卷入平凡人的狗血劇中來,好在他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就把何芬芬從廖悅兮懷中拉了出來,把整個事件從頭到尾細細講了一遍。


    何芬芬本來是很信任歸一的,隻是因為她爺爺在背後挑撥,她又不知道具體的事實,不能夠反駁,從而對歸一有所怨恨,怪他不把所有事實講清楚,這才借機發揮,想逼歸一向她坦白。歸一這麽一解釋,她完全相信了。可還是不依不饒,撒嬌說:“我不信,我可是看到龍家的三個女兒長得如花似玉,你一定是嫌我醜,看不上我了。”


    歸一認真地說:“芬子,你還不了解我,我喜歡一個人,從來不看長相。你要是不信,我把你變得比她們還漂亮,你就相信我了。”


    “真的——你真的能讓我變美? ”何芬芬喜不自勝。這段時間,用了歸一配製的護膚霜,歸二妹經常給她按摩,她的皮膚,已經好得不得了。


    見何芬芬是如此急迫地渴望變美,歸一肯定地點點頭:“用不了幾天,我就能把你變成不亞於悅兮的大美女——”


    何芬芬激動得抱住歸一,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早幹什麽去了,有個大美女老婆,不是很好嗎? ”


    好不容易等到何芬芬放掉歸一,廖悅兮才有機會說:“歸大哥你可真是俠肝義膽,這種事情,我完全支持——”


    歸一說:“我本來不會做人,全是跟趙兄弟學的。”


    廖悅兮說:“那六百萬,不應該給我的——”她惆悵地想,錢已經入了公司的賬,公司到了廖倩兮手中,被奶奶直接控製著,如果二伯廖如山堅持不肯兌現的話,想要回來不可能了。等趙旭東回來,看能不能讓他先給芬子打過去。她就說:”過幾天,我給芬子打回來。”


    “不用了,”歸一說:“我答應了替你把欠賬全要回來,就一定得做到。那五百萬欠款,被廖如山吞掉,手段太卑鄙了。我會找他算賬,讓他吐出六百萬的。”


    廖悅兮嚇了一跳,聽趙旭東說,歸大哥的手段,比他高太多了,該是一種怎樣的恐怖?如果他出手對付二伯,二伯不死也得掉層皮。她就說:“既然芬子已經把那筆錢轉給我的,那就讓我去找二伯,讓他退出六百萬來。如果我做不到,再找歸大哥幫忙吧。”


    歸一知道廖悅兮是一個因過分重視親情而很護短的人,就說:“也行,悅兮自己處理吧。”


    然後就接到奶奶劉氏的電話,問她有沒有見廖倩兮,好像既沒去公司,也不在家,而且昨晚就沒回家。


    她告訴劉氏,自己昨天陪師姐住在賓館,不知道廖倩兮在哪裏。


    和何芬芬熱絡到中午,估計李政不可能呆這麽長時間,她才回到家。到家後才發現,不僅李政還在家裏等她,而且,沙發上多了兩個人,正是大舅家訂了婚的女兒王蘭英和她的未婚夫,他們正和李政聊得很歡。


    廖悅兮硬著頭皮和李政打招呼,李政見她回來,非常高興。看來,父母親是準備留他在家吃飯了。表妹王蘭英告訴她,這次來,第一是表示感謝的,第二是有事相求。


    至於感謝,表妹說,上次訂婚時,廖悅兮送她一張卡,那卡裏居然有十萬塊錢。十萬塊,在農村是個大數字,表妹知道她姑姑家的日子並不寬裕,這十萬塊錢,足以見得廖悅兮對她的真誠祝福。


    廖悅兮嚇了一跳,那時的情形,且不用說父母,自己對趙旭東也是很反感很逃避的,可趙旭東竟然給自己準備了十萬塊兒的賀禮。心中的溫暖,又和複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難以言說了。表妹說,第二件事情,就是自己和未婚夫大學畢業都快一年了,工作還沒有著落,就想讓廖悅兮幫個忙,看能不能在市裏給兩人安排一下。雖然說未婚夫家小富,父親是個小包工頭,但總不至於讓他年紀輕輕就子承父業吧。


    廖悅兮就有點犯愁了,自己今年回到北晉,其實和外界沒有什麽交道,隻和一些企業有來往,可又被妹妹搶走了經理,離開了公司。有什麽辦法能幫助他兩人安排工作呢?


    旁邊李政搶著問表妹大學什麽專業,表妹答自己是學師範的。她沒有說隻是個三本學校。


    李政眼睛就亮了,說自己在教育局工作,雖然把表妹安排在公立學校有點困難,但是介紹她到私立學校還是不成問題的。表妹也很高興,公立學校得通過考試才能入職,考試她是沒有任何把握的。私立學校待遇好,她完全能夠接受。


    她已經和李政聊了一會兒天,知道李政前來做客的目的,笑著看了廖悅兮一眼,說:“太謝謝了,你是我未來的表姐夫吧,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難有機會報答你的。”


    李政更高興了,討好廖家人,是接近並獲得廖悅兮好感的有效途徑,這個辦法他知道,而且他還慶幸第一次來,就有機會替廖家人效勞,有了表現的機會。這表妹兩人來得好,真給力。


    廖悅兮卻呆在那裏犯愁了,什麽未來的表姐夫?怎麽明確拒絕?好像自己不願意幫表妹的忙,親戚麵上很不好看。不拒絕吧,等於在李政麵前默認這種關係,容易讓他順竿子往上爬,形成的誤會就更深了。


    她就正色說:“表妹你別誤會,我和李科長也是昨天才見第一麵的,沒有你說的那種關係。”


    表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這不就是常說的臉皮薄嗎?


    李政當然也不會認為這是廖悅兮對自己的拒絕,就不再問表妹的未婚夫是什麽專業了,直接說:“讓你未婚夫到我媽管的民政部門找個事情做吧,可能工資高不了,可慢慢發展,會有前途的。以後讓我爸再幫一下,會比較理想的。”


    表妹的未婚夫激動地抓著李政的手表示感謝。


    父親是副市長,母親是民政局副局長,本人是科長,這樣的家世,這樣的身份,簡直喜從天降,廖如華夫婦如獲至寶,早就張羅了一桌好飯菜。其實,上午未等到廖悅兮回家,他們已經帶著李政去了一趟廖家大院見過劉氏了。一聽說是副市長的兒子,劉氏當場表示非常滿意,一心要促成這門婚事。有了劉氏的支持,廖如華夫婦才放心地留李政在家吃飯,李政也才放心地等著廖悅兮回家吃飯。


    沒等到廖倩兮回來,電話也打不通。廖如華解釋說倩兮現在已經是經理了,肯定事務繁忙,顧不上回家也是常事。關鍵是,他們的心思,現在又放到了廖悅兮身上。剛剛還為廖悅兮沒有跟著白冠宇去省城而生氣,李政的出現,又讓他倆喜上心頭。


    除了廖悅兮心煩意亂,其他人這頓飯吃得開心極了。


    吃過飯,王花讓廖悅兮帶李政上樓去臥室談話。廖悅兮正不知道怎麽拒絕,忽然劉氏給廖如華打來電話,厲聲責問怎麽回事,廖倩兮居然把機械公司給賣了,價值五千萬的公司,隻賣了兩千萬,而且瞞著集團。現在,買方已經到了機械公司,要接管公司了。


    簡直是個晴天霹靂,驚呆了廖家人。廖如華哪裏能夠應付這樣的事情,隻好向廖悅兮求救,廖悅兮當下急忙趕往公司。李政也隻好告辭離開。


    來機械公司驗收的是一個小個子南方人,手下人稱他為孫總。孫總四十來歲,但看上去很是精明能幹,手裏拿著一份收購合同,正耐心地和廖家人交涉著。廖家主事的人都來了,一見廖悅兮一家,劉氏立刻把臉沉下來,怒喝道:“看你家倩兮幹的這好事,膽大到這種地步。”廖如華夫婦早嚇得麵色慘白,一個勁地對劉氏說著好話。廖悅兮努力平靜情緒,拿過孫總的收購合同,仔細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麽漏洞,看來不是欺詐。廖倩兮倒也的確膽大包天,一個至少五千萬資產的公司,她居然兩千萬就轉讓了。這事廖悅兮一點也不知道,看樣子廖倩兮瞞過了所有的人。不過,廖悅兮很快就發現,在甲方簽名一欄中,分明落下了董事長劉氏的簽名。她讓劉氏看,劉氏眼睛一瞪,說,是廖悅兮拿一份資產評估表騙她簽的,是欺詐。廖悅兮無語了,這份合同,上麵既有廖氏礦山機械公司的公章,也有公司經理廖倩兮和集團董事長劉氏的簽名,是非常規範的轉讓合同,現在人家孫總已經付清兩千萬,按照約定前來驗收公司,廖家沒有道理阻攔人家。


    她就想起那天到機械公司來,老廠長和員工們說,廖倩兮要賣掉公司了。當時自己不以為意,沒料到居然成了現實。


    廖家人鬧了一陣子,情知理虧,隻好一路罵著廖倩兮,回到廖家大院。劉氏向廖如華夫婦追問廖倩兮的下落,可他兩人哪裏能夠知道。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廖倩兮是卷款逃走了。廖悅兮很是奇怪,按說廖倩兮根本沒有這麽大的膽,也做不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可自從她這次畢業回家,所做所為的確匪夷所思。在她身上,為什麽會發生這樣大的變化?廖悅兮百思不得其解。


    廖家人一齊上陣,將廖如華一家三口罵了個狗血噴頭,但罵歸罵,也解決不了問題,最後廖家人一致決定,這五千萬,必須由廖如華家賠償,不然,就立刻報警,讓警方通緝廖倩兮。廖如華夫婦慌了,廖倩兮剛剛走出校門,還沒有參加工作,如果被警方通緝,一輩子就全毀了。可他們又哪裏有錢賠償?就一個勁地讓廖悅兮承擔起來。廖悅兮的心血機械公司就這樣毀了,本來就心疼不已,現在還得白憑無故地承擔五千萬債務。她當然不願意,據理力爭。廖如華夫婦幹脆當眾大罵,說她沒有跟白冠宇去省城當少奶奶,是被趙旭東迷昏了頭,不然,區區五千萬,還能拿不出來?


    提到白冠宇,廖悅兮一下子想起趙靈兒給她那張卡,說上麵的錢本來就是她廖悅兮的。廖悅兮也知道這張卡就是趙旭東從白冠宇手中要回來的那張,告訴她裏麵有六百多萬塊錢,而且還說,一兩天還會有更多的錢打進來。她就不顧眾人的責罵,跑出去找個銀行查了一下,果然,昨天晚上,卡裏又進了兩千萬,現在一共有兩千七百萬。


    兩千萬,就是廖倩兮賣掉公司的錢,七百萬中,三百萬是廖倩兮從父母手中拿走賠償那家酒店設備問題的。當時,酒店方的確索要三百萬賠償,但那家酒店是蕭佩玲瓏集團屬下的,知道是機械公司的工程,就放棄了賠償。廖倩兮偷偷把這筆錢據為己有。一百萬是她騙父母說為廖介武舉辦慶祝宴會的,其實那個錢是廖介武出的。還有一百萬,是廖倩兮對廖悅兮四人的二十萬罰款翻上去的,一百六十萬,是白冠宇偷賣趙旭東的奔馳車的錢。其餘的是廖倩兮私存了公司的錢。


    但廖家人要的是五千萬賠償,這錢還是不夠。廖悅兮鐵了心,抓住合同上麵奶奶的簽字,堅持說奶奶參與了,也有責任。盡管一眾人對她合力攻擊,但她堅持不肯動搖,如果報警,劉氏也無法免責,甚至會擔責更多。劉氏無奈,隻好承擔一半責任,要求廖悅兮賠償兩千五百萬。廖悅兮假意出去借錢,在銀行晚上下班前,從卡上轉給劉氏兩千五百萬。


    她握著所剩無幾的卡,心頭一陣悲涼,這段時間以來,從自己手頭流走的錢,何止上億。自己還真像俗話中說的過路財神,終究也是個窮人。不過,好在有趙旭東,多少次危機,全賴趙旭東化險為夷。想起趙旭東,她心裏就罵開了,這家夥,走了兩天,也不給自己打個電話。她又忽然想起師姐陸淑儀,說不定,這日落時分,那兩人正不知道在省城的哪個飯店裏談笑風生呢。她心裏的酸,也就泛了起來。和師姐相比,自己太弱勢了,就像螞蟻和大象比,趙旭東,難道會放棄師姐選擇自己?


    正想著,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過來,她疑惑地接起來,是李政的聲音,那聲音笑意十足,很是溫柔:“悅兮,家裏的事情處理好了嗎?有沒有時間,我們吃個晚飯?你表妹和表妹夫的工作,我給安排好了,已經通知了他們本人,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廖悅兮慌亂了一下,馬上有了辦法,畢竟經過朱大湖和白冠宇的教訓,她不會總讓自己處於被動了。當下說:“你辛苦了,我想他們會感謝你的。我晚上有事,還得去接我老公,他要從省城回來了。”


    “你老公——”對方驚訝地叫了一聲,沉默了一下,問:“就是那個趙旭東嗎?你不是已經和他離婚了嗎?”


    “是離婚了,但我還把他當作老公,我們現在還在一起。”廖悅兮說。


    對方忽然就掛了電話,廖悅兮輕鬆地笑了一下,原來,隻要勇敢,沒有對付不了的人。


    今天的事情,對廖家畢竟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在廖悅兮苦心經營之下的機械公司,成了廖家最大的希望,居然兩千萬就轉手他人,更何況,兩千萬也沒到了廖氏集團。其他的企業,盡管廖介文慘淡經營,實現他的“壁虎計劃”斷尾求生,也差不多奄奄一息,了無生機了。


    廖悅兮,也遭受了很大的打擊,自己的公司徹底沒了,而妹妹,也畏罪潛逃。她明白了,廖倩兮,絕對與白冠宇脫不了幹係,這張卡,就說明了一切。隻是她感覺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單等著趙旭東回來,看他有什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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