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個車到趙旭東母親住的小區,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有點餓,想約了趙旭東一塊兒出去吃。按響門鈴,開門的是趙旭東的母親,看到來人是廖悅兮,很是意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哦——你是——是廖——廖姑娘——”


    廖悅兮笑著點點頭:“是我,阿姨,我是悅兮。”趙母一臉惶恐,往廖悅兮身後看了看,才說:“那——廖姑娘請進吧。”


    廖悅兮故作熟悉地進了屋,四下一瞅,問:“隻有阿姨一個人在家?趙旭東呢?”


    趙母不知道擔心什麽,盯著廖悅兮看了又看。


    廖悅兮說:“阿姨,原來不知道您是趙旭東的媽媽,那天,我父母衝撞了您,我說好是要領著您去看醫生的。”


    知道了廖悅兮的好意,趙母好似如釋重負,拍拍胸口,長籲一口氣,笑了笑說:“廖姑娘多心了,那天實在是誤會。知道你就是廖姑娘,當時和旭東還有那層關係,我就不想誤會了。謝謝你,廖姑娘,我的腰腿病,與你爸媽沒關係,是老毛病了。再說——旭東已經幫我聯係了歸一那孩子,明天,他說要來家給我治。”


    趙母說的話,廖悅兮相信。趙旭東和歸一以兄弟相稱,似乎惺惺相惜。廖悅兮其實非常羨慕這種肝膽相照的情誼。


    “趙旭東呢,他沒有在家?”廖悅兮盡量平靜,不想在趙母麵前表現出自己對趙旭東的情感。


    趙母見廖悅兮冷著臉問趙旭東,立刻流露出一種強烈的不安,說:“旭東出去了,靈兒有點擔心他,就出去找了——”


    看著趙母臉上的不安,廖悅兮急切地問:“他怎麽了,靈兒擔心他什麽?”


    趙母好像橫下心來的樣子,淡然地說:“還不是你給他傳來的那幾張照片,沒見過他那麽生氣,靈兒就擔心了——”


    “照片?他為什麽要生氣?”廖悅兮很是茫然。


    趙母盡量壓住情緒,說:“廖姑娘,你是豪門大戶的千金,比我老太婆懂道理,我說的有太對的地方,你千萬要擔待著些——”


    “有話您盡管說。”廖悅兮見她欲言又止,估計她是想說些什麽。


    “廖姑娘,你們——婚已經離了,旭東就算對你還有點感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我的孩子我知道,他不是死纏爛打的人,你給他點時間,他會放下的——”


    “為什麽要給他時間?“廖悅兮糊塗了。


    趙母長歎一聲:“既然不願意給他時間,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不過,旭東也是人,有些事情不易做的,廖姑娘給他發那樣的照片,實在是——”


    聽她又一次提起自己給趙旭東發了什麽相片,廖悅兮感覺這其中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誤會,否則,趙母肯定不會說這些話,她耐心地說:“阿姨,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您能明確點告訴我嗎?”


    趙母驚訝地盯著廖悅兮,“廖姑娘,那我就直說,你給他發的幾張照片,第一張,你和那個白哥哥的親密照,我可以理解成你是要旭東看了後死心。第二張,你們全家人和白哥哥吃飯,意思是說他已經進入你的家庭。可是,後麵那些床上的照片,也就不用發給他了吧,我覺得那樣做,比用刀子捅都狠心。”


    “不會吧——“廖悅兮根本不信,“我都幾天打不通他的電話了,如果能聯係的話,我哪裏還用跑過來。”


    “好了,廖姑娘,我老了,想早點休息了,讓生活給旭東多點教訓也好。”


    趙母有點不客氣了。


    廖悅兮其實早就餓了,她分明敏感地嗅到從廚房傳來的飯菜香,分明她還在等趙家兄妹回來吃飯。這話,就是逐客令。老人家在生自己的氣。


    哪裏有過什麽照片?是不是有什麽無聊的人胡亂開玩笑?但沒有的事情,自己何必操什麽心?完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廖悅兮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區,見不到趙旭東不要緊,明天,隻有手裏的一百萬,能求得歸一給白冠宇診病嗎?


    忽然,她就意識到,趙母說的話不是假話,不然,怎麽能說出什麽“白哥哥“來,真有照片傳到了趙旭東的手機上?誰傳的,自己明明沒有,為什麽趙母就說是自己傳送的?


    小區處的街道有點黑,昏黃的路燈好像使這裏更暗了。不是鬧市區,出租車不多,她又走了一截,忽然,一輛路過的車,將車燈晃了一陣,廖悅兮發現,前方十來米的地方,一棵高高的垂柳樹下,正站著一個熟悉的背影,那個人懷裏,好像抱著一個長發垂肩的姑娘。


    趙——旭——東——


    他的懷裏,抱著一個女人,這下看清楚了。雖然低垂的柳枝遮掩了他們大半個身子,但早已銘記在心中的那個身影,怎麽可能看錯?從他的肩頭飄下的長發,不正說明他抱著的是一個姑娘嗎?還有,他的手,好像正在輕輕地拍打著那個姑娘的背。那姑娘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像在哭泣。


    廖悅兮立刻天旋地轉,渾身顫抖,腿軟得站都站不住。原來,他不接自己的電話,也不給自己回電話,竟是因為懷中的這個姑娘。她就要倒下了,忙伸手要扶住什麽,觸手是一輛汽車,這是一輛城市越野,車身很高,恰好把她擋住。她不想讓趙旭東發現自己,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樣子。


    “好了,靈兒不哭了,都是哥不好——”趙旭東溫柔地安慰著懷中的妹妹。


    趙——靈——兒——廖悅兮忽然心頭狂喜。她誤會他了!好想衝過去,可剛才的激動,使她的雙腿仍然發軟。


    “不!我就要哭——”趙靈兒撒嬌的聲音,她真的想哭?


    “那靈兒就哭吧,哭完了,心情就好了,咱就回家和媽吃飯。”趙旭東的聲音何其溫柔,哪怕是和自己的妹妹說的,廖悅兮都感到強烈的嫉妒。她真的想不到,一家人可以如此和諧溫馨,兄妹間可以這樣濃情似海。


    “哥——你真的傻嗎?”趙靈兒抬起頭喊,“你真的以為靈兒有什麽傷心事?哥,我是為你傷心,為你感到不值。”


    趙旭東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靈兒為他如此傷心?廖悅兮根本就沒往自己身上想。


    “哥的事,說不清,也不用說。”趙旭東低沉地說。


    “不行,靈兒必須說。”趙靈兒強勢道,“哥要不讓靈兒說,從今以後就沒有這個哥——”


    “行行行,你想說就說,哥不攔你。”趙旭東鬥不過妹妹。


    趙靈兒哼了一聲,推開哥哥:“哥,你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癡情的。要是沒有你,那個女人墳頭都該長草了——”


    “靈兒——”趙旭東低喝一聲。


    還有女人,什麽女人?廖悅兮渾身一震,這看上去正人君子的趙旭東,是不是欠了許多風流債呢?


    趙靈兒憤憤地扭過身子,“我就知道你會護著她,不讓我說她半個字的不好。我回家找媽說去。”


    “靈兒,好妹妹——”趙旭東忙攔住妹妹,“靈兒就和哥說,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千萬不要驚動媽。”


    “哥,你數一數,從那個什麽老板開始,到那個袁公子,你給她擋了多少刀子,解決了幾次綁架幾次車禍。人家得了多少利益,都對你有過半個謝字嗎?人家享受了歲月安好,哪知你在負重前行 ? ”


    廖悅兮吃了一驚。聽趙靈兒說,所謂的那個女人,正是自己。好像旭東一直在暗中保護著自己,她搖搖頭,這也太誇張了吧,朗朗乾坤,太平盛世,哪有那麽危險?不過,讓趙靈兒生氣的,居然是自己,這倒很令她意外,想來,自己也沒有惹過她啊,她有什麽對自己不滿的?


    “就說那次對袁家商戰的事,你整整一晚上沒睡覺,第二天累得像豬一樣。人家得了兩億好處,成了什麽商界奇才,你給她打進去的那些錢,到現在人家還占用著,不退給你,可對你說過一個字的感謝?”


    趙靈兒也太扯了吧,商戰獲勝,除了幾筆神秘資金的幫助,就是解莉的神奇力量,趙旭東一整天沒出現,他哪裏有什麽功勞。自己並沒有埋怨他什麽,趙靈兒何來不平之氣?


    “還有,聽到那個女人出了車禍,你飯都不吃了,更氣人的是,你連媽和妹妹都不要了,拔腿就跑,一晚上都沒回家,你忙啥去了?倒好,人家好端端地回家了,你賤兮兮地跑去看望人家,反倒給人家攆出來,還拉黑你的聯係方式?你熱臉蛋貼人家的冷屁股,我的哥啊,你多愚蠢!”


    這趙靈兒也太能胡說八道了,自己頂包的車禍,根本就沒見著趙旭東的影子,要不是冠宇哥,現在還在牢裏呆著,不知道會被判多少年。唉,為了貶損自己,這趙靈兒可沒少下辛苦啊。她真想衝出來揭穿她的謊言,可覺得那樣的話,趙旭東未免難堪。


    “離婚就離了,人家是第一美女,沒看下你。天下離婚的多了,又怎麽了。可是,她就不應該那樣侮辱你。她和誰好是她的事情,給你發過來她和什麽和白哥哥膩歪的事情,讓你看是什麽意思?”


    隻能聽見趙旭東的苦笑。


    又一次說到什麽照片,什麽照片啊?如果是趙靈兒編造的,可她手中哪來的自己和白冠宇的照片呢?她忽然想到,廖倩兮偷拍了自己和白冠宇在一起的許多照片,她不會把這些傳出去吧?況且,她根本就不認識趙靈兒。她想著一會兒回家後找廖倩兮問個清楚。


    “更氣人的是,你在他家裏當上門女婿,結婚證都領了,那是廖家求你的,又不是你娶不到老婆?可她家是怎樣對你的?連那女人的房間你都沒有進去過,你保護了她的清白,可人家現在呢?和那個白哥哥在床上親熱的照片都要給你發過來氣你——”


    “靈兒——”感覺趙旭東處在暴發的邊緣,“靈兒,咱們回家吃飯吧,哥餓了,媽也等急了。


    “哥——“趙靈兒不依不饒。


    “靈兒,”趙旭東央求,“你就把哥當作是雷鋒,喜歡助人為樂好嗎?“


    趙靈兒又哭了,趙旭東拚命地安慰她。盡管對趙靈兒極為不滿,廖悅兮還是心生感慨,假如,自己能有這麽一個哥哥,能夠寵著讓著自己,該是多麽幸福的事情。她也想到,雖然親哥哥是沒有,可堂哥表哥也有好幾個。想著,搖了搖頭。


    “那就走吧,雷鋒同誌。”大概是發泄過後,趙靈兒的手挽起趙旭東的胳膊,“哥,既然那個狠心的女人拋棄了你,斷就斷了。你可千萬別好了傷疤忘了疼。”


    “哥答應你,靈兒放心好了。”趙旭東拍著趙靈兒的手背說,“那個人是她的大學時的男朋友,專門跑來找她了,既然她有了真愛,哥就不會去了。”


    ”真的?哥你說話算數? ”趙靈兒高興地說,“可不許一聽說她有了困難,你又屁顛屁顛地跑去幫忙,完事了,連個好臉色也換不來。哥,靈兒可不想老跟著你丟人。”


    “這次是真的,你就看哥的表現吧。”趙旭東說。


    “那我就信哥一回。”趙靈兒說,“可她給你發照片侮辱你的事情,不能就這麽放過。要不是雅姐阻攔,我今天就去找她討公道了。”


    “靈兒,聽哥的。”趙旭東央求,“她可能誤會哥了,以為哥會纏著她不放,才用這種極端手段的。你去鬧事,對誰都不好——”


    趙靈兒哼了一聲,“她要是還敢再給你發那些照片,哥,你肯定攔不住我的。”


    趙旭東扯了趙靈兒,往家的方向走。


    廖悅兮趕快繞著汽車轉圈子,壓低身體不讓他們發現自己。如果說,之前的自己感覺沉重,現在就更沉重了,毫無緣故地,居然要承受趙靈兒對自己的仇恨。


    好在很快有出租車經過,車上,她和歸一約定好,明天到歸一堂為白冠宇治病。歸一沒問她是什麽人什麽病,好像在歸一那裏,什麽病都是病,是病就能治。廖悅兮也感覺輕鬆了。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白冠宇還在等著她,她之所以上樓,是要告訴他明天去治病這個好消息,不然,她早就躲進雜屋間睡覺去了。


    白冠宇卻不肯去治病,他說自己的病,已經不抱希望了,隻求廖悅兮對自己好點就行。


    廖悅兮說,自己對冠宇哥哥最好的報答,就是為他治病。白冠宇說,自己是必死無疑了,可以不可以,今晚抱著悅兮妹妹睡?


    沒想到他提出這樣的要求,廖悅兮再心軟,也不可能答應的。她有點痛心了,像不認識似地看著白冠宇,白冠宇害怕了她這眼神,訕笑著說,自己太愛悅兮妹妹了,也太害怕失去悅兮妹妹了。妹妹的好心,知道了,咱們喝一杯,明天,跟著妹妹去看病。聽說是中醫,白冠宇不害怕了。


    “可你的病,是不能喝酒的,想喝,等病好了再喝。”廖悅兮溫柔地勸說。


    “行,聽妹妹的話,咱們以水代灑,一杯盡意。”白冠宇說著,往客廳走去。


    “冠宇哥,我去吧。”廖悅兮說。


    白冠宇笑著說:‘妹妹剛回來,還沒有洗。你先去洗,水倒出來還得晾著,你洗好了,咱們再喝,好嗎?”


    真體貼!廖悅兮衝白冠宇送了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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