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趙旭東仍舊把廖悅兮放在背上,跟上前來的許戰扶著解莉。解莉輕聲說:“許少爺,謝謝你幫我媽治病,也謝謝你幫我弟出學費和生活費。”


    “你知道是我?”許戰憨笑著問。


    解莉低頭一笑,爸爸打電話告訴她,把好心人的樣貌一描述,不用猜,她也能知道就是許戰。


    醫院給做了檢查,所幸沒有造成內傷,皮膚軟組織的傷,養幾天就行。隻是廖兮臉上被李沫抓出來的傷痕,恐怕結痂後會留下疤痕,情況不妙的話,還得整容。


    廖悅兮心中禁不住一陣悲涼,哪個女人不愛惜容顏,但事到如今,除了認命,又能怎樣?


    趙旭東出去打了個電話,跟許戰說了幾句話,許戰就離開了。


    不一會兒,王花心急火燎地過趕來,一進病房,看到廖悅兮臉上那恐怖的傷痕,就抱著女兒哭了起來,哭完,跳起來衝趙旭東就是大罵:“你個臭要飯的叫花子,鄉巴佬大廢物,你不是吹牛要保護悅兮嗎?你是怎麽保護她的?怎麽把她保護成這樣?”


    “媽——”廖悅兮無奈的喊了一聲。


    “阿姨,這事與趙先生無關,都是——”解莉解釋說。


    “什麽無關,這狗東西明顯就是故意的。我家悅兮花朵一樣的臉,肯定能嫁給公子少爺的,這狗東西明知悅兮看不上他,故意把悅兮弄成這樣子。告訴你,悅兮就是被毀了容,也不會死心塌地跟你過的。”王花一個勁地撒潑。


    趙旭東心中火氣不斷上升,可看著廖悅兮那張可憐的臉,就是鐵石心腸也會生出同情來。他一聲不吭地走出病房。


    解莉平靜地把公司裏發生的事情告訴王花,再三解釋,廖悅兮的傷,不是趙旭東的責任。


    “那也怪這個臭要飯的。”王花不解氣地說,“我們家悅兮要是能和公子少爺訂婚,他們誰敢欺負悅兮——都怪這個下賤的鄉下人——”


    “媽,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被毀容的廖悅兮心裏很煩,她知道王花說的沒有道理,但王花是她的媽。


    就像熟悉廖氏集團的每一個公司一樣,解莉同樣熟悉廖家的每一個人。她看著廖悅兮,為她感到悲哀。生在這樣一個虎狼家庭,她能夠保護自己,就是萬幸了。好不容易出現一個趙旭東,她居然——


    趙旭東蹬蹬蹬地走回來,拿著一個小瓶:“悅兮,把它抹在你的臉上,就會好起來。”


    “什麽東西?”王花一把搶過去,打開瓶蓋看了看,聞了聞,厭惡地說:“沒有生產廠家,也沒有生產日期,是狗屎還是漿糊,也敢給悅兮抹,她毀不了容你不甘心啊?”隨手就把小瓶往地上扔。


    趙旭東眼疾手快,一把抄到手中。


    他剛才打電話給歸一,說了廖悅兮的情況,歸一為他配藥,他讓許戰去拿了回來。


    王花還要伸手搶:“什麽破玩意,快扔到垃圾桶去,不許你害悅兮。”


    趙旭東一把推開她,要是失去了時機,等廖悅兮臉上結起痂來,就不好醫治了。


    王花臭罵著要推開他,但趙旭東就像一座山一般擋在她麵前。趙旭東把小瓶遞給解莉:“小莉,你替悅兮塗在臉上,要均勻,別弄疼她——”


    解莉接過瓶,應了一聲。廖悅兮沒有反抗,她雖然不抱什麽希望,但也相信趙旭東不會害她。再說,已經是這個樣子了,還能壞到哪裏去?


    王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解莉給廖悅兮上藥。


    塗了藥的臉上,感覺有點癢,但清涼的感覺,使廖悅兮緊張的心情放鬆下來,她疲倦了,不知不覺中竟然睡著了。王花惡狠狠地說:“臭要飯的,悅兮的臉要是好不了,老娘跟你沒完。”扭著腰走了。


    解莉想把空間留給他們兩人,就出門找許戰聊天去了。


    趙旭東不忍心丟下廖悅兮一個人,就在另一支病床上坐了下來。


    看著入睡的廖悅兮,趙旭東心裏微微歎氣。虎帥並不是沒有愁悶,而是不表現出來而已。


    隨著趙旭東到北晉入贅,京城趙家很快就展開行動,尤其是趙旭東的母親,直接下令,調出千億資金,要在北晉打造出一流集團,供自己的兒媳婦掌握。趙旭東極力反對,但老人家調動的是自己的資金,連父親也沒有發言權。趙旭東讓邢一芳收購黨家資產,整合成一家金屬材料公司,交給廖悅兮,由她自己經營,目的就是在考驗廖悅兮,看她有沒有能力經營好一個公司。否則,把近千億的大集團交給她,還不是讓她玩成水漂?當她把晉悅公司的結果告訴母親,讓她看清現實時,一向開明的母親,反而固執起來,堅持說,失敗乃成功之母,廖悅兮經過鍛煉,一定能夠強大起來。一千億,讓她玩玩又何妨?


    母親玩得起,趙旭東可玩不起。趙家就算強大,能有多少個一千億揮霍?母子二人在這個事情上較上了勁,最後,雙方各讓一步,一千億的集團非建立起來不可,但可以先不讓廖悅兮上手,由趙旭東請人代理。趙旭東正在犯愁,不知道母親派誰過來創辦這個集團。


    廖悅兮睡得並不踏實,恍然醒來,隻覺得病房裏靜悄悄的,睜眼一看,趙旭東如雕塑一般坐在對麵的床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入定了。她又慌忙閉上了眼睛,不由一陣慌亂,這麽大個病房,隻有他們兩人,會不會很不安全?但她很快為自己的想法慚愧了。剛才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趙旭東可曾做過什麽壞事?


    就這樣又裝了一會兒睡,見趙旭東一動不動地坐著,她小心翼翼地起來,輕手輕腳地進到衛生間。


    趙旭東正在冥坐,忽然聽到衛生間傳來廖悅兮的驚叫,忙跳起來衝進去,就見廖悅兮正站在鏡子麵前,萬分驚訝地撫著自己的臉。


    趙旭東看過去,先前雖然經過清創處理,但臉上還是鮮紅的橫七豎八的抓痕,現在已經看不到傷口了,隻有微微呈粉色的如小蚯蚓一般的痕跡,不細心看不出來。


    歸一配的藥,當然療效奇特了。趙旭東早有信心,廖悅兮可始料未及。


    從衛生間出來,她迫不及待地抓起那個小瓶,想再抹點,康複得會更快。


    “不要抹吧。”趙旭東說,“第一步恢複已經有了效果,再抹就成了浪費,睡眠前再抹點,明早就複原了。”


    廖悅兮心情複雜地看著他,口裏輕輕地吐出“謝謝”兩字。


    趙旭東說:“你多休息一會兒,我讓解莉陪你,我買點吃的去。”說罷向外走去。


    “不用了。”廖悅兮說,“叫小莉進來吧,我不想呆在醫院裏,我要回家。”


    趙旭東開了q5,載了廖悅兮和解莉。許戰開了一輛軍用吉普,跟在後麵,一起到了廖悅兮家。王花夫婦兩人都不在,解莉進廚房做了點飯,四個人簡單吃了點。


    不大工夫,王花回來了,看到廖悅兮的臉,驚訝得左右端詳個不停。她問:“悅兮,你那個小瓶哪去了? ”


    廖悅兮從身上掏了出來,王花一把搶在手中,“這真是個好東西,悅兮,你還有嗎?可惜了,用了差不多半瓶了。”


    回頭看到許戰,馬上衝趙旭東一瞪眼,“你眼睛長哪裏了,沒看到許少爺嗎?都不會給許少爺倒杯水來? ”


    趙旭東不理她,許戰說:“王阿姨別客氣,我們剛吃過飯,不想喝水。”


    “許少爺,這邊坐——”她又從解莉身邊拉許戰往廖悅兮身邊坐。


    許戰那麽大的個頭,坐著不動,她哪裏能拉得動?她又拉廖悅兮往許戰身邊坐:“悅兮,坐過來,多和許少爺聊聊。”


    她這勢利的樣子,趙旭東看得直惡心。


    不一會兒,廖如華回來了,看到許戰,笑著臉問候,免不了又指責趙旭東招待不周。見趙旭東和許戰不理睬他,就責怪王花:“我看悅兮挺好的嘛,這麽急叫我回來做什麽?”


    “廖伯伯,”解莉說,“悅兮姐傷得挺嚴重的——”


    “不就是自己的堂哥動了下手嗎?能嚴重到哪裏?”廖如華不在乎地說,“悅兮你要明白,你一定是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好,惹他們生氣了,他們才會動手的。不管怎樣,他們也是為了你好。咱都是廖家人,還能比什麽人對你更好?”


    廖悅兮無力地說:“爸,你別說了,這些道理我懂——”


    正說間,劉氏又率領一大幫人登門了。


    廖如華和王花不迭地把眾人迎進來,“媽,什麽事情驚動了您老人家?”


    劉氏說:“我來看看悅兮怎麽樣,沒什麽事吧?”


    “沒事沒事,”廖如華說,“自家人發生點小矛盾,能有什麽事情,一會兒讓悅兮給介武他們道個歉就行了。”看到許戰和趙旭東坐著沒動,他怒不可遏了:“你個狗東西長眼了沒有?你以為你也跟許公子一樣的身份?見到老太太來,也不讓座?”


    許戰站起來,廖如華忙賠笑說:“許少爺別,我是罵那個叫花子——”他衝到趙旭東身邊,“站起來,別髒了我家沙發——”


    趙旭東冷笑一聲站了起來,廖如華要拉廖介武坐下來,說:“介武別生氣,悅兮今天惹你不高興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晚上我教育她。”


    廖介武大剌剌地坐下來,挑戰似地瞪著趙旭東,意思是說,在廖家,我就是有地位,你能怎麽樣?


    劉氏忙讓許戰坐下來,許戰裝出戰戰兢兢的樣子:“不敢,不敢,廖家禮節太多,我怕失禮。東哥都隻能站著,哪裏輪得到我坐。”


    廖家人很尷尬,許戰說:“別一口一個許少爺,我隻是個當兵複員的,是今天這件事的旁觀者。本來沒我的事,隻是我這個人喜歡打抱不平。”


    劉氏忙對李沫說:“李沫,快過來給悅兮道歉。”


    李沫忸怩地往前兩步,看到廖悅兮的臉,立刻笑道:“ 悅兮不會記恨我吧,今天不小心在你臉上劃了一下,我一下午還擔心著呢,這麽快就好了?那我就放心了。”說完就向後退了。


    趙旭東沉著臉:“這就是你的道歉?”


    廖如華喝道:“你個狗東西少多嘴,這是我們廖家的事情。”


    趙旭東質問他:“要是我把你老婆的臉抓上幾十道血口子,你還會這麽輕描淡寫無所謂?”


    廖如華更怒了:“什麽血口子,還幾十道?你造謠誣蔑我廖家人,我饒不了你。”


    趙旭東打開手機,把廖悅兮那張血淋淋的照片給他看:“你女兒被她打這樣,你不心疼是吧?”


    “那不是不小心嗎?”李嵐說,“誰還沒個失手,如華你說是不是啊。”


    廖家人就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說得好輕,把廖悅兮的傷說得無所謂,越說越激動,似乎李沫給廖悅兮道歉,是廖悅兮的不對。


    廖悅兮開始還認為趙旭東對她父親的態度不好,衝趙旭東直瞪眼,聽廖家眾人這麽一議論,頓感委屈,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的臉,也被打成這個樣子——”李沫也裝可憐,撫著自己半花的臉。


    “悅兮,你居然敢跟你姨動手?”廖如華揚起手,想打廖悅兮。


    “是我打的,有氣衝我撒!”趙旭東陰冷地說。


    廖如華動嘴還行,對趙旭東動手,他還沒這個膽子,指著趙旭東:“你——你——”


    廖介武火上澆油:“三叔,你這個女婿真不簡單,還打了我和盼兮。”


    “什麽?”廖如華大罵:“你個畜生,連介武和盼兮都敢打?”


    劉氏看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心中很得意:“如華啊,家事啊,妥善處理吧。”


    趙旭東心裏冷笑,這個妖婆子,真不知死活。


    廖如華明知奈何不了趙旭東,就命令廖悅兮:“悅兮,快過來,給他們三個道歉。”


    廖悅兮不願意聽他的,王花推了她一把:“悅兮,聽你爸的,別惹你奶奶不高興。”


    廖悅兮無奈地走上前,鞠了一躬:“李姨,堂哥,盼兮,對不起了。”但眼淚卻在臉上滾過。


    “還裝委屈呢。”廖盼兮不陰不陽地說。


    “三叔,你可能不知道,有人可是讓我們給悅兮出醫藥費呢。”廖介武大笑著說。


    “誰敢這麽做?”廖如華大罵,向趙旭東看去。


    趙旭東才不會畏懼他:“別看我,這話是我說的。悅兮是你的女兒,也是我的妻子,她被人欺負了,你有你的處理方式,我有我的處理方式。”


    廖如華為難地說:“介武,按說,悅兮應該給你們付醫藥費的,可是——”見劉氏虎著一張臉不說話,廖如華就知道她不滿意,回頭問王花:“咱們還有多少錢?”


    王花瞪他一眼,“你問我?悅兮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拿一分錢回家了。”


    廖如華恨恨地說:“人家的女兒養活父母親,你個不成器的東西隻會給老子惹事。”


    劉氏咳嗽一聲:“如華啊, 悅兮雖然縱容女婿打了他們幾個,可畢竟咱們才是一家人。悅兮還是個孩子,不懂事,你多教著她些,以後要遠離惡人。你們幾個也大度點,別跟悅兮要什麽醫藥費了。給奶奶個麵子,好不好?”


    王花忙說:“悅兮,快謝謝奶奶,謝謝李姨和介武、盼兮。”


    廖悅兮委屈得蹲在地上哭起來,解莉勸她:“悅兮姐,別哭了,你的傷剛有點起色。”


    “解莉,你個賤貨——”廖介武破口大罵。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他身子一歪,從沙發上掉到地下。許戰誇張地甩著自己的手:“哎呀,疼死我了,這臉太厚了。”


    “你太健忘了。”解莉不屑地說。


    廖介武這才想起許戰說過,要保護解莉的話。後悔得要死,忙賠著笑臉說:“許少爺提醒得好,提醒得好。”


    “算了吧,悅兮不懂事,咱還能和她一般見識?走吧!”李沫賊精,知道呆下去沒好結果,轉身就走。廖家眾人會意,簇擁著劉氏就向外走。


    “站住!”趙旭東沉聲喝道。


    “狗東西,你想幹什麽?”廖如山喝道。


    “我讓你們走了嗎?”趙旭東問。


    “你算什麽東西,也能攔得住我們?”廖如天也助陣了。


    廖家人一頭衝出屋子,卻見屋外站了七八個警察,正麵站著的正是李誌亮。


    “李隊長,你們——有什麽事嗎?”劉氏情知不妙,壯著膽問。


    “有事,進屋說。”李誌亮麵無表情地說。


    廖家人又退進屋來,趙旭東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


    廖如花和王花又喝令趙旭東讓座,李誌亮說:“趙先生還是坐著比較好。”


    “今天,在晉悅公司,誰動手傷害了廖悅兮小姐?”李誌亮嚴肅地問。


    李沫情知躲避不過,怯怯地說:“可是,姓趙的也打了我們三個。”


    “那能一樣嗎?”李誌亮斥責:“你們是故意傷害,趙先生是見義勇為。”


    “可她的臉上沒有傷,就叫傷害了?”李沫不服氣地說。


    “人家治好了,不行嗎?有現場照片,有醫院診斷證明,行不行?”李誌亮駁斥她。


    “可我這傷——”李沫指著自己臉上的溝壑說。


    “那是你沒本事,治不好。”李誌亮譏諷道。


    別看廖家人欺負廖悅兮像老虎一般,可在警察麵前,膽怯得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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