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項偉同學隻是我的普通同學,他幫助了我,又把我送回家,我——”廖悅兮流著淚說。


    趙旭東盯住她,毫不留情地說:“這就是我說的,她骨子裏的貴族高傲,高傲到不分是非——那個黨項偉,根本就沒有給過她任何幫助,而且,還很惡心地冒充功勞,但,她不僅輕信,而且,至今仍然深信不疑,是黨項偉幫助了她。而且,在她母親的一再強勢下,必須馬上和我離婚,和黨項偉訂婚。試想,如果把我和黨項偉調換一下身份,她還會這樣做嗎?”


    這話太尖銳了,尖銳到廖悅兮根本無法承受。她騰地站起來,紅著眼睛吼“你——”


    何芬芬和賀雅都抱住她:“悅兮,要冷靜,咱們今天就是要把話說明白的。”


    廖悅兮雖然衝動,但她其實沒法反駁,一思考他說的話,這才意識到,趙旭東給她提供過好幾次幫助,包括被黨項偉冒功的這一次,但是自己好像選擇性的失憶,意識裏一直是對黨項偉心存感激,哪怕趙旭東給了她一百萬的所謂離婚補償,替她家墊付了歸一二十萬出診費。她都沒有放在心中。現在,她強烈地意識到,和黨項偉的一兩天相處,除了坐過他的車,就沒給過她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一百萬的合同,是畫了一張大餅,就連喝咖啡,也是自己請的客。如果換成是趙旭東這樣做,她除了厭惡,還能有什麽?可為什麽自己竟然對黨項偉充滿了感激。“廖悅兮,你真不知好歹!“她心中罵了自己一句,但嘴上不會說出來。隻是在兩位閨蜜的勸導下,坐了下來。


    趙旭東又一次舉起茶杯向兩女致謝:“謝謝兩位,沒有你們,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趙先生,你是不是也說一下悅兮的好?”賀雅善意提醒。


    趙旭東想了一下,說:“有三點——”


    “那就快說。”何芬芬催促。


    “第一,在我獨自為爺爺守靈時,廖小姐為我送過三天的飯,都是她自己花錢買來的,其實,她根本就沒有多少錢,但還舍得給我花——”


    “這不是對你很好嗎?”賀雅笑著說。


    趙旭東摸著下巴說:“當時,李誌亮給我送了幾次飯,她覺得丟了廖家的人——”


    兩女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廖悅兮則輕哼一聲。


    “第二,廖介斌要打我,廖小姐保護過我。”趙旭東對廖悅兮說:“廖小姐,那次,謝謝你了。”廖悅兮眼皮都沒抬。何芬芬和賀雅交換了一下眼色。


    “第三,就是她非常希望我和廖介斌和好。”趙旭東放下了數著數字的手指。


    “那你認為,悅兮哪些地方需要改進?”賀雅問,她很想讓廖悅兮通過趙旭東的評價有所改變。


    “廖小姐的性格,善良,單純,軟弱。”趙旭東說。


    “那你不妨具體說一下。”賀雅說。


    “善良,首先表現為唯美。她沒有談過戀愛,與注意力集中在學術上有關,但更主要的是,她沒有遇到過自己理想的愛人,而沒有遇到的原因,是她早在自己心中設定了一個愛人形象,而現實中卻沒有這樣一個完美的人——”


    “是嗎,悅兮? 一點也不知道你——”何芬芬驚訝地問。


    廖悅兮狠狠地瞪了趙旭東一眼:“你比我自己都了解我?”但她沒有否認,很誠實。


    賀雅卻會意地點點頭,這一點,又讓趙旭東說對了。她情不自禁地打斷趙旭東:“趙先生,我感覺,你根本就不是自己描述的那樣,你隻是一個鄉下人,複員軍人。你的見識,比我們都高,你的談吐,太有深度了。”


    趙旭東淡然一笑,“賀雅你太抬舉我了。”他繼續說,善良的第二方麵,表現為在她的眼中,沒有惡,以至於善惡不分,無原則地接受錯誤的東西,拒絕美好的東西——”


    “你確信自己說的是對的,我就那樣不堪嗎?”廖悅兮不滿地說。


    “那就說說單純吧。”趙旭東苦笑著搖搖頭,“我就沒見過廖小姐這麽好騙的人,輕易的許諾,好笑的謊言,都能讓她上當。還有,隻要是她家人的話,就絕對正確,可以無條件地相信,接受——”


    “你覺得我好騙,那你就試著來騙,看我會不會上當?”廖悅兮無情地說。


    “你?”趙旭東笑了,“何需我騙,比我低能一百倍的騙子,也能騙得你團團轉。”


    廖悅兮臉又紅了,這話,她心裏是相信的。


    “聽趙先生的意思,你的騙術也是很高的?”何芬芬開玩笑說。


    “的確很高。”趙旭東認真地說,“但我一般不會騙人的。”


    “那你有騙過悅兮嗎?”何芬芬又追問。


    “當然有!”趙旭東地說。


    “你為什麽要騙悅兮?你不是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嗎?”何芬芬不滿意了。


    “有時,善意的謊言也是必要的,這不是騙,隻是一種策略。”趙旭東說。


    “恐怕你現在就是在騙。”賀雅說。


    “現在,我沒有騙。”趙旭東說,“騙廖小姐,不是我一個人,廖爺爺是主騙,我隻是從騙,而且還是被動的。”


    這話說得分明,自己到廖家作上門女婿,是廖昌河設計的一個“騙局”。


    兩個姑娘來了興趣,要求他解釋為什麽要當上門女婿。


    趙旭東歎口氣,說:“既然是騙,就不好明說。第一有損廖家的臉麵,第二會被廖小姐認為我是吹牛。可以這麽說,我有這樣做的需要,廖爺爺則指望通過我振興廖家——”


    廖悅兮不自覺地冷哼一聲。何芬芬和賀雅又對視一眼,趙旭東果然說對了。


    趙旭東還在說:“——當初,廖爺爺要我做的是廖美兮的女婿,給我的也是廖美兮的信息,可等我到了廖家,領證的卻是眼前的廖小姐,我至今不明白是怎麽回事,無緣無故地受廖小姐的白眼和冷落。但對我來說,廖家的姑娘,誰都一樣。反正,隻是個契約!”


    “契約!”包括廖悅兮,三個姑娘都震驚了。不過,按照趙旭東的說法,廖美兮變成了廖悅兮,他毫不知情,那樣的話,廖悅兮仇視趙旭東,就是冤枉了人家。


    “所以,原本準備用來幫助廖小姐的,被她拒絕後,我就轉給了廖美兮,反正是給廖家,給誰不一樣。”趙旭東說。


    廖悅兮抬眼看了一下趙旭東。


    “趙先生雖然神秘,可還是有心人,你一定還會繼續幫助廖家,是不是?”賀雅問。


    “賀雅你錯愛了,我趙旭東可沒你說的那麽好,我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侮辱了我的人,都會報複的。廖小姐家門口那兩個不可一世的家夥不是下跪了嗎?廖介斌不是二進宮了嗎?廖小姐的五百萬訂單不是取消了嗎?黨項偉現在在哪裏,你們一會兒就能知道。”


    三個姑娘麵麵相覷,不知道他說的是真還是假。


    “曹海生?”何芬芬下意識地問:“他惹過你?”


    “他打廖小姐的主意,廖小姐不是我名義上的妻子嗎?”趙旭東笑著說。


    “好在悅兮並沒有真的和你離婚,要不,你報複起悅兮來太可怕了。”賀雅故作害怕地撫著胸口。


    “要不是你,悅兮今天不好從局子裏出來。”何芬芬有意要拉近趙旭東和廖悅兮。


    “離婚,是不可避免的。“趙旭東說,“身份和地位的巨大差別,是我和廖小姐之間不可跨越的鴻溝,我也不希望廖小姐因此而痛苦。”


    趙旭東站了起來,“謝謝你們兩位的好意。廖小姐,我今天的話有點多,我隻是不想你對我誤解太多。明天九點,我繼續在民政局等你。”說完,轉身就走。


    三個姑娘意外地互相看了一眼,賀雅起身追了上去:“趙先生,請等一等。”


    趙旭東停下來,“賀雅,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趙先生,你,你能再幫幫悅兮嗎?她很難的,今天已經向芬子借錢了。”


    “不是我不幫助她,是她壓根就不會接受我的幫助。”趙旭東說。


    “我想,悅兮應該明白過來了。”賀雅說。


    趙旭東轉身走回來,真誠地說:“廖小姐,你的麻煩解決了沒有,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你做些什麽?”


    廖悅兮低著頭說:“謝謝,沒什麽麻煩,我自己能夠解決的。”


    趙旭東看了賀雅一眼,賀雅目瞪口呆。


    看著趙旭東離開的背影,何芬芬感慨說:“這男人,作風太硬朗了吧。”


    賀雅說:“我覺得,他一定有很不平凡的經曆,年紀輕輕,在感情的事情上能夠這麽冷靜。”


    “人家那口才。我覺得一點也不比雅雅差。”何芬芬由衷地讚道。


    “何止口才,那頭腦,邏輯思維能力太強了。”賀雅也是一臉的佩服。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讚賞著趙旭東,忽然看到失落的廖悅兮,就住口了。賀雅問:“悅兮,你拒絕了,是不是真有辦法拿到大單?”


    廖悅兮失神地搖搖頭:“我隻是不想接受他的幫助——”


    “悅兮,你這是何苦?”何芬芬埋怨她,“你們沒有仇吧?”


    “悅兮,我覺得,你應該用平常心來對待趙先生——”賀雅說。


    “你們是認為我做得不對嗎?”廖悅兮艱難地問。


    兩人對視一眼,還是賀雅說了:“悅兮,你那麽熱心地接受黨項偉的幫助,哪怕是騙局,你也認了。可趙先生是真正想幫助你的人,你卻無情地拒絕。這不是你風格,許多事情,是不能受感情左右的——”


    “感情?你們是說我對項偉同學有感情?可能嗎?”廖悅兮苦笑著搖頭。


    “除非——你對趙先生恨之入骨!”賀雅說。


    廖悅兮的內心紛亂了。恨趙旭東,她沒有理由,事實上好像也並不恨,他在火車站的見義勇為,影響她勇敢地站出來為歸一作證,當時,甚至對趙旭東有點好感。全家人都不願意為爺爺守靈,是趙旭東孤獨地守了六七天,直到把爺爺的骨灰送到陵園安葬。這件事情上,她還是很感激趙旭東的,若非她不願意孤男寡女相處,她是情願為爺爺守靈的。恨他,絕非自己的本心,可她也不明白為什麽,一見到趙旭東就感覺很厭惡。


    看到廖悅兮搖頭,何芬芬說:“雅雅咱們別說了,悅兮是個內向的人,她不願意透露真實情感。”她對廖悅兮鄭重地說:“悅兮,愛情會讓人迷亂,我覺得你還是應該慎重考慮,再考驗一下黨項偉,然後決定要不要訂婚——”


    “我又沒說要和他訂婚——”看到兩個閨蜜奇怪的目光,她歎口氣,“不說了,好煩!”


    賀雅忙說:“不說了,咱們聊點高興的。”低聲對何芬芬說,“悅兮是個很有主意的人,咱們勸也沒用。”


    何芬芬也歎口氣,還是忍不住說:‘悅兮,那你還是明天去民政局吧,早點和趙旭東做個了結,也好專心和黨項偉相處,不然,會被人說是腳踩兩隻船——”


    “你說什麽呢?“廖悅兮不滿地瞪著何芬芬。


    “讓你別說你偏說。”賀雅也低聲埋怨何芬芬。


    “我看咱們還是散了吧。”何芬芬站起來,拿出車鑰匙,“走吧,我送你們回家。”


    對廖悅兮的表現和態度,何芬芬很不滿意,她就不知道,黨項偉那種無恥和虛偽的人,就能讓廖悅兮那樣無原則地維護,趙旭東就算沒什麽地位,但人品至少比黨項偉好多了,即使不能接受他,也不應該那樣冷酷無情地對待。如果不是多年的好友,何芬芬早就和廖悅兮翻臉了。


    所以,回到家,她一直控製著的臉終於沉了下來。母親常小香一看,非常心疼地把她摟在懷裏,說:“是誰惹咱們家大小姐生氣了?你告訴媽,媽替你收拾他。”


    “媽,你說氣人不氣人——”何芬芬把廖悅兮的事情都講給媽媽聽。


    常小香聽了,揉著女兒的手說:“你說的那個趙旭東,的確是遭受了不公平對待,不過,誰讓他是個上門女婿呢?”


    “媽,你的話沒道理,上門女婿也是人,就該那樣對他?”何芬芬氣鼓鼓地說。


    “不是媽的話有沒有道理,事實就是這樣,上門女婿不如狗,當了上門女婿,全看主人一家是什麽樣的人了。誰讓他沒能力,要上人家的門?”母親不以為然地說。


    “反正,我覺得悅兮不對,我一直以為她很好的。”在母親麵前,何芬芬可以盡情地發泄不滿。


    常小香歎口氣,因為政策,自己隻有這一個女兒,寵得不得了。可女兒長得卻很一般,沒什麽追求者,所以直到現在,也沒有談過戀愛,當然不太懂得世俗規矩,單純得像一張紙,透明得像一汪水。


    “好了,乖女兒,洗一下吃飯吧,別人的事情,何必你要生氣呢。”


    “媽,那你也不能給我找一個上門女婿,要不,我也會跟著被人嘲笑的。”何芬芬撒嬌說。


    “我家女兒,哪裏會招什麽上門女婿?”常小香笑著說,她想起老公今天回家說的,爺爺打算讓芬芬和遊家少爺結親。遊家也是不弱於何家的家族,強強聯手,根本不用考慮芬芬將來的生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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