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趙旭東回來後,在院子裏接了水,用冷水洗了一下,直接就準備睡覺了,忽然響起敲門聲,打開大門,就見廖悅兮踉蹌著,在一個姑娘的攙扶下進了院。這個姑娘趙旭東認識,就是那天去廖昌河的靈堂祭奠,並勸趙旭東離開廖悅兮的何芬芬,對她,趙旭東沒有好感。廖悅兮滿身酒氣,一臉醉態,進院走了沒幾步,一躬身子,直接吐了一地。


    王花聽到聲響,從屋子裏出來,忙推開趙旭東,扶住廖悅兮,驚訝地說:“悅兮,你學會喝酒了?”廖悅兮隻是一個勁地吐,王花又氣又急,拍打著廖悅兮的後背,幫她催吐,口中說著,“吐吧,吐出來就好受點了。”


    趙旭東拿出打掃工具,把廖悅兮吐出的穢物打掃幹淨。


    何芬芬不好意思地主說:“對不起,阿姨,我和悅兮去談生意,我以為啤酒沒事,悅兮多喝了點,我怕出事,就送她回來了。”


    王花歎氣說:“一個女孩子家,喝成這個樣子,唉——”


    何芬芬一個勁地道歉。


    廖悅兮含混不清地說:“媽,別怪芬子,她也是好意。”王花扶廖悅兮進屋,回頭厲聲對趙旭東喝道:“看什麽?還不把芬子送出去。”顯然,她對何芬芬也很不滿意。


    出了門,走出狹窄的胡同,何芬芬剛要上車,趙旭東問: “悅兮和什麽人喝酒了?男的還是女的?”


    “要你管,你是什麽人?”何芬芬在王花那裏受了氣,不高興地嗆趙旭東。


    “我是廖悅兮名義上丈夫。“趙旭東說, “在婚姻存續期間,我對她負責。”


    何芬芬不是不懂事,隻是脾氣不好。自覺理虧,低聲說:“和一個老板喝酒,男的。”


    “悅兮喝了多少?”趙旭東又問。


    “三大杯,大概——可能有兩三瓶吧,啤酒。”何芬芬說。


    “你為什麽沒醉?”


    “我——沒喝。”何芬芬解釋,“我要開車,老板說,要是悅兮姐能喝下三杯酒,就和她簽合同。”


    “哦——三杯酒喝了,那合同簽了嗎?”趙旭東問。


    “沒——沒有——”何芬芬說,“悅兮喝下第三杯,就站不住了。老板說,要扶她回房間休息,把合同簽了,我看有點不對勁,就趕緊扶悅兮走了——”


    “算你覺醒得早。”趙旭東壓著怒火說,“那合同總可以簽吧?”


    “不知道,應該——行吧——要不,我現在問問。”何芬芬拿出手機,拔通那個老板:“喂,曹老板,我是何芬芬,對,剛才還在一起喝酒。我想問,廖悅兮的合同什麽時候可以簽。”


    就聽那頭的曹老板爆怒:“你他媽的放老子鴿子,簽什麽合同?想簽,把那個廖小姐給老子送回來。老子房間都開好了——”


    趙旭東一把奪過何芬芬的手機:“我是廖悅兮的老公,你和廖悅兮的合同,算數嗎?”


    “老公?哈哈,算數,當然算數,你把你老婆現在送過來,明天就可以簽合同。”


    “你現在滾到廖悅兮家門口,跪上一晚,明天可以簽合同。”趙旭東冷冷地說。


    “嗬——口氣真大啊,你算什麽東西?小子,聽我說,現在把你老婆送過來,陪老子一晚,明天可以簽合同。”


    趙旭東一把掐斷手機信號,交還何芬芬,問:“這個人叫什麽,哪個公司的?”


    “他叫曹海生,是家叫美品公司的養殖公司,主要養豬——”何芬芬說。


    “養豬?養豬的能和廖氏集團有什麽業務?”趙旭東驚訝地問。


    “不是要和他簽訂合同,”何芬芬說,“是他要介紹悅兮和不凡集團的房產公司簽合同——”


    “合同是多大的單子?”趙旭東問。


    “不知道——”何芬芬遲疑著解釋,還沒來得及談合同,悅兮就喝多了——”


    趙旭東又好氣又好笑,兩個傻女人談合同,人家和你簽一百塊錢的單子也叫合同,騙不死你,唉,這世界,傻子真不少啊。


    看趙旭東那嘲笑的樣子,何芬芬也不高興了。她鼓著氣說:“悅兮的奶奶給了她家一百萬債務,悅兮又沒有什麽門路,她不想求大學同學,那些人隻會嘲笑她。菲兒病成那個樣子,雅雅根本不認識什麽老板。我家是做生意的,以前和這個曹老板有來往,我就找了他,他說同意介紹悅兮和不凡集團房產公司簽單,條件是要悅兮請他吃一頓飯。我怕悅兮一個人去了出事,就一起去了——”


    “何芬芬,你也是一片好心,我不該對你甩臉子,對不起了,向你道歉——”趙旭東真誠地說。


    何芬芬沒想到趙旭東會道歉,不自在地說:“也怪我沒經驗,太大意,幸虧逃得早,不然,真可能出事。是我對不起悅兮,差點害了她。”


    “不早了,何小姐,你早點回去吧,這事,別放在心上,我來處理吧。你路上小心點。回家後給我個短信。”他和何芬芬交換了手機號。


    何芬芬禮貌地向趙旭東告別,開車走了。


    “曹海生!美品集團!“趙旭東憤怒地拔通了冉不凡的電話。


    第二天,廖悅兮才清醒過來,頭疼欲裂。想到那一百萬,又難受得要死,一點食欲也沒有,堅持著起來,梳洗一番,便準備出門,尋找機會簽單。


    趙旭東站在大門口,說:“昨晚喝成那樣,今天就別出去了吧。”


    廖悅兮冷冷地說:“要你管?”


    畢竟趙旭東是一片好心,她話出口,感覺不妥,就補了一句:‘我哪有你那麽逍遙自在,一百萬債務纏身,不敢偷懶。”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你不必這樣辛苦又冒險。”趙旭東說。


    “你——”廖悅兮知道,他已經付給歸一三十萬塊錢了,複員費肯定花光了,無奈地說,“你別生事就行了,我哪敢指望你。”搖搖頭,拉開大門走了出去,接著,門外傳來她的大叫聲。


    趙旭東忙跨出去,就見一個胖男人跪倒在廖悅兮麵前,叩頭說:“廖小姐,對不起了,昨天我一時糊塗,差點玷汙了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諒了我吧。”不少路過的鄰居,站在一邊指指點點。


    廖悅兮哪裏見過這樣的情形,嚇得躲到趙旭東的背後。


    趙旭東冷笑一聲:“昨天的狂勁哪去了?有本事再狂一個給我看看。昨天要跪到這兒的話,現在不就沒事了?”


    “人家都道歉了,你還要怎麽樣?“廖悅兮清醒過來,知道了曹海生的來意,忙上前,要扶他起來。


    曹海生哪裏敢起來,掏出一張支票,雙手遞給廖悅兮,”知道你有一百萬債務,這裏是我賠償給你的一百萬,希望你笑納。”


    廖悅兮從來沒有見過支票,更何況是一百萬的大麵額,又聽曹海生主動賠償,怎麽敢接收下來?一個勁地擺手:“曹老板使不得,使不得。不用你賠償,你隻要幫我和不凡公司簽訂了合同,我還得給你酬勞感謝呢。”


    曹海生急了,趕忙坦白:“我哪裏能和不凡公司掛上鉤,我隻是——隻是想騙你——打死我也沒這樣的能耐——”


    廖悅兮一聽,就失望了,眼淚成串地掉下來。


    趙旭東更驚訝了,這女人,到底有多少淚?莫非是林黛玉轉世,來人間獻眼淚來了?


    曹海生又叩起頭來,口口聲聲求原諒。


    廖悅兮歎氣說:既然曹老板幫不上我,那就離開吧。


    “可是——”曹海生低著頭說,“廖小姐不原諒我,我不敢起來。”


    “起來吧,我原諒你了。”廖悅兮說。


    曹海生試著站起來,見廖悅兮絲毫沒有怪罪他的意思,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走。


    “站住!”趙旭東喝了一聲,曹海生渾身顫抖,站住不敢動了。


    趙旭東疑惑地問廖悅兮:“你就這樣讓他走了?”


    “不讓他走又能怎麽樣?”廖悅兮反問。


    “昨天他那樣害你,你就不讓他賠償你?”


    “我沒你那樣愛錢。”廖悅兮說。


    “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不愛錢,可你有一百萬債務,他不正好要賠你一百萬嗎?”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身上又沒少了什麽,隻是喝酒吐了而已。再說,不義之財,不能收。”廖悅兮大義凜然地說。


    趙旭東內心直想笑,這女人,把傻當成正義。“但昨晚的飯錢,總該讓他付吧。”他知道,廖悅兮身上,沒幾個錢了。


    “好,我付我付。“曹海生一聽,拿出手機來,”我現在就轉給廖小姐。”


    “不用,我說過請客的,就不能讓你來付錢。”廖悅兮揮揮手,“你走吧。”


    曹海生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趙旭東看著廖悅兮,說:“回去洗把臉吧。”


    廖悅兮就知道剛才一哭,把臉哭花了,臉一紅,低頭進了院子。


    趙旭東隨後進院,關了門,心中直歎氣。這女人單純善良到發傻的地步,如何在世上生存?僅她身邊如狼似虎的廖家人,就對付不了,會吃得她連骨頭都剩不下。更何況還想涉足商海,恐怕撲騰不了幾下就會被淹死。


    不一會兒,又響起了敲門聲,再次打開大門,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進來,開口就問:“請問,廖悅兮女士在家嗎?”


    “在家,請進屋吧。“趙旭東禮貌地把來人讓進客廳,趁機也走進客廳,廖如華夫婦雖然討厭他,但不好意思在客人麵前趕他出去。


    廖悅兮恰好走下樓來,客人問:“這位就是廖女士吧?”


    廖悅兮疑惑地說:“我是廖悅兮,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客人客氣地說:“廖女士好,我是不凡公司的後勤部長,聽說廖女士想找人合作,我送來一份兩千萬的合同,是勞保方麵的,不知道廖女士有無合作意向?”


    “不凡公司?兩千萬訂單?“廖悅兮意外得眼都直了。


    “不知道是誰介紹你來的?”廖悅兮問。


    “哦——這個——沒人介紹,是我聽到消息,自己來的。”中年男人尷尬地說。


    “你真是不凡公司的後勤部長?”廖如華警惕地問。


    “哦——是的。”中年男人頭冒出了汗。


    “如何證明你是真的?”廖如華逼問。


    “這個——中年男人遲疑了一下,說:“合同可以證明。”


    “那又如何證明合同是真的?”廖如華又問。


    “哦——這個——這個——“中年男人猶豫著說,“我可以證明呀。”


    不凡公司的後勤部長,從來都是別人求他辦事,他從來沒有主動找人簽合同,更何況還受人懷疑。


    “哈哈哈——”廖如華放聲大笑,“別演了,你的演技太差了。”他停下笑聲,指著中年男人,“告訴你吧,我們家沒有錢,你騙不到什麽的。”


    “廖女士,我真的是找你簽單的。“中年男人急了,一頭汗終於垂落下來。


    “嗬——”王花也指著他,“騙子,看你那緊張的樣子,肯定是第一次行騙吧。”


    “我——我——”中年男人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看他是真的,要不就和他簽合同吧。”趙旭東插嘴。


    “你眼瞎了,心也瞎了嗎?”廖如華怒斥趙旭東,“要不,就是你和他合夥騙人的。”


    王花也勸廖悅兮:“悅兮,這麽差勁的騙子,傻瓜才會上當,你不會那麽幼稚吧。”


    廖悅兮點點頭,嚴肅地對中年男人說:“雖然你是個騙子,但我不會報警的,你走吧。”


    中年男人更急了:“廖女士——”完不成任務。冉不凡董事長會罵他的。


    “很簡單,給他們董事長冉不凡打個電話證明一下不就行了。”趙旭東說。


    “你有冉不凡的電話?”廖如華嘲諷地問。


    趙旭東還真有,但他不能拿出來,不然,一切都穿幫了。


    “他是不凡公司的後勤部長,當然有冉不凡的電話。”趙旭東說。


    “是的,冉董的電話我有,我現在就打。“中年男人往出掏手機。


    “夠了!別給臉不要臉!”廖如華一聲大喝,嚇得中年男人的手機差點掉到地上。 “趙旭東,你以為我們的智商是三歲小孩子嗎?就那麽好騙嗎?收起你的鬼心思吧。”


    王花也一指中年男人:“滾,快點滾,別讓老娘動手。”她伸手去拿立在門後的鏟子。


    中年男人嚇得立刻轉身逃走。趙旭東追出門外,問“請問部長先生,你送來的兩千萬訂單,可以不可以轉讓給廖家其他人?”


    “可以啊,“中年男人擦著頭上的汗,說,“冉董說了,一切聽趙先生的。”


    “那就好,”趙旭東點點頭,“你現在去廖家老宅找一個叫廖美兮的姑娘,把單子讓她做了吧,不可以給別人的。”


    “好的好的,趙先生。“中年男人從趙旭東那裏拿到廖美兮的電話,轉身走了。


    雖然廖美兮毀了婚約,但她多次出言幫助自己,和廖家其他人相比,是有良心的,趙旭東願意幫助她。


    回到院裏,王花正勸廖悅兮不要出門去了,看上去她的狀態極差。趙旭東進門,廖悅兮臉上呈現出極度的失望之情,輕哼一聲,轉身進屋去了。


    中午,趙旭東原打算去找李誌亮,想要找她愛人商談一下新成立公司的事情。可沒等出門,廖悅兮就敲門,說奶奶讓全家到老宅去赴家宴。


    “怎麽又是家宴?”趙旭東很不想去,但想到廖悅兮沒能完成簽單任務,可能會受到廖家人的攻擊,就答應了下來。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不打算和廖悅兮成婚,卻有這麽強的保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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