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廖盼兮的建議,姐妹倆沒做細致的打扮,穿著也是普通,生怕過於豔麗,引人注目,被趙旭東發現。兩人藏在接站的人群中,等待著時間一到,這趟車進站。


    車站最不缺的就是人,出出進進。廣播裏傳出趙旭東所乘車次進站的消息時,廖美兮緊張得頭上冒汗了,還受到廖盼兮的嘲笑。


    出站口到停車場的人行道上忽然發出一陣驚叫,就見一個老人緩緩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地倒著。周圍的人立刻四散開來。這年頭,碰瓷的不少,就算不是碰瓷,也有不少扶老人而被訛的事情。所以,一見老人倒地,人們唯恐避之不及。


    偏偏有一個年輕人立刻趕上來,把老人扶起來,一個勁地觀察老人的麵部表情,看樣子是想施救。廖美兮姐妹倆低聲罵他傻。


    很快從停車場方向衝過來男男女女三四個人,圍在老人身邊,急切地喊著“爸”。一個中年男人憤怒地抓住那個年輕人,“是你把我父親撞倒的?”


    “不是。”年輕人說“我在他身後好遠呢,是看到老人家跌倒了,跑上來幫他的。”


    “我不信。”中年人大聲說。


    “就是,”一個年輕女孩也幫腔,“這年頭,哪有這麽好心的人,你沒撞我爺爺,你會扶他嗎?”


    “可能好心的人沒有了。”年輕人毫不示弱,“我隻是想扶他,你們別汙蔑我。”


    中年人搖著老人:“爸,你醒醒,是不是這個人撞倒你的,你說話呀。”


    老人身體抽搐著,口中發出“哼——嗯——”的聲音。


    “你聽——”中年人站起來,惱怒地說:“我爸認住你了,他承認是你碰了他,你得賠償——”


    年輕人臉色一變:“這就是你們人類常說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他轉身想離開。


    “不許逃!”老人的幾個家屬都擋在他麵前,“碰倒了老人還想逃跑,報警!”當下那個年輕女孩子就撥打手機報警了。


    看著他們那麽迅速的報警,廖美兮姐妹倆就知道老人和家屬不是碰瓷的。但她們還是譏笑那個年輕人,見禍不避,反而惹禍上身。


    這時,又一個年輕人擠開圍觀的人群走上來,“如果我是你們這些作兒女的,現在,就應該先醫治老人家,然後再說責任的事情。”他也看出老人的情況很嚴重。


    “是啊,”圍觀的人也說,“還是應該先打急救電話,不忙理清責任。”


    “你是誰?‘年輕女孩子指著剛進來,提著兩個行李箱的人問。


    “我叫趙旭東!“提行李箱的年輕人回答。


    趙旭東!廖美兮姐妹倆一怔,仔細看年輕人,的確是相片上的模樣。廖美兮下意識地想喊趙旭東的名字,廖盼兮忙捂住他的嘴,低聲說:“這是一個更大的傻子。“


    老人身邊那個年輕女孩子生氣地問:“我管你是誰,你別管我們家的事情,別多嘴。“


    趙旭東耐心地說:“老人情況緊急,恐怕等不到急救車來,還是想辦法搶救吧。再說,老人是自己發病倒下的,當時,我和這位兄弟在老人身後十多米的位置,親眼看到的。這位兄弟急著上來扶老人,行李箱都扔下了,我替他拿上來的。“


    老人的家屬們根本不聽趙旭東的解釋,看著他手中的兩個行李箱,恍然大悟似地說:“噢——你拉著他的行李,原來是一夥的——“


    “你們誤會了。“趙旭東沉著地說,”我們原本不認識,是碰巧走在一起的,他做好事,我也想幫他,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年輕女孩冷笑道,”這麽多人,就你的眼睛裏看到了事實?“


    “我也看到了!“又一個聲音傳來,人群中走出一個提著簡易行李包的姑娘,一身牛仔服,身材高挑,身姿窈窕,容貌昳麗,氣質高雅。


    “悅兮——“廖美兮又差點喊出來,廖盼兮又捂住她的嘴,低聲罵道: “大傻帽,不識時務。”這個姑娘正是廖昌河的二孫女,三兒子廖如華和三兒媳王花的大女兒,廖悅兮。


    老人的抽蓄越來越沒力氣了,趙旭東著急地說:“咱們先把責任放在一邊,趕快救救老人好嗎?”


    家屬們這才發現老人的嚴重情況,一起圍著老人哭喊起來。


    先前扶老人的年輕人冷哼一聲:“不出五分鍾,必死!“


    家屬們張皇失措,才拿起手機拔打急救電話。


    趙旭東對年輕人說:“兄弟,你是不是懂醫,想辦法救救老人吧。“


    年輕人鼻孔朝天:“我不僅懂醫,還懂得很,救他,隻需要動動手就行。可你告訴我,我為什麽要救他?“


    “兄弟,人命關天,醫者仁心,就算我求你了。“趙旭東說。


    一身牛仔服的廖悅兮,先於趙旭東下車,隻是沒能打到車,在等待中,看到了老人摔倒的一幕。當下也向年輕人求情:“救救老人吧。“


    “剛才,我跑上來,正是要救他的。“年輕人憤怒地說,”可我的好心是有限的,憑什麽要被他們汙蔑?“


    老人的家屬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知道救人比分清責任更重要了,也紛紛向年輕人求情,尤其是那個中年人男人和她的女兒,差點要跪下了。


    年輕人冷笑一聲:“救人,未嚐不可,可得先付診金。“


    “行!“中年人男人說,”隻要你能把我父親治好,多少都行。“他把手伸向口袋,準備掏錢了。


    “那就付十萬吧,我保證把人治好,包括他的舊病。“年輕人說。


    “十萬?“中年人愣住了。


    “漫天要價,你怎麽不去搶?“女孩子指著年輕人的鼻子罵。


    他們不是不想付十萬,而是眼下根本拿不出十萬來。


    年輕人一把推開她的手,從趙旭東手中拉過行李箱,轉身要走。”他還能堅持三分鍾。“


    “兄弟,留步。”趙旭東從口袋中拿出一張卡,“這張卡裏有三十萬,是我的複員金。現在時間緊,你先拿著,治好老人後,咱們再轉賬。”


    年輕人看著趙旭東,點點頭,一把抓過卡,裝在自己身上,然後,蹲下身,在老人頭部撫摸了十幾秒時間,站起來,說,“好了,開始轉賬。”從身上摸出手機,和趙旭東加微信轉賬。


    “這就好了?”中年男人根本不相信,“為什麽我爸還沒醒過來?”


    “我動作快,他老了,反應太慢。”年輕人頭也不回,隻顧和趙旭東加微信。


    一分鍾後,趙旭東完成轉賬,老人咳嗽幾聲,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周圍眾人,疑惑地問:“我怎麽了?走著走著就沒了方向,跌倒了。”


    “爸,你感覺怎麽樣?”中年人扶著老人,問。


    “感覺?沒什麽感覺啊。”老人掙出兒子的懷抱,一下子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老人家,”廖悅兮細聲問:“有人說是這個年輕人碰倒了你,是不是他?”


    老人搖搖頭:“是我感覺天旋地轉,自己摔倒的,當時還想扶住什麽,可沒成功。沒有人碰我。”他嚴肅地對家屬說,“你們聽好了,咱不能冤枉好人。”


    家屬們都慚愧地低下頭,他孫女低聲說:“爺爺,我們離得遠,看您倒下去,以為是被人撞到了。當時太著急——”


    “沒事就好,”趙旭東擺擺手說,“快點帶老人回家休息吧。”他對醫治老人的年輕人說:“我叫趙旭東,謝謝兄弟出手救治,你的醫術太高明了。”


    年輕人麵無表情:“我叫歸一,你是好人,謝謝你為我證明了清白。”他對廖悅兮也道了謝。


    這時,一陣刺耳的警笛響起來,警察姍姍來遲。


    帶隊的警察邊從警車上下來,邊道歉:“對不起,路上堵得厲害,我們來遲了。你們誰是報警人?”


    老人的家屬紛紛上前,表示是一場誤會。趙旭東不滿地說:“這出警速度,真有事的話,起不了一點作用。“


    “你太囂張了!“一個警察大怒,”信不信把你抓起來?“


    “不信。“趙旭東毫不畏懼。


    那個警察沒轍,隻是氣呼呼地瞪著趙旭東,他不能憑著一句話就抓人,隻是嚇唬趙旭東的,沒料到人家根本不怕他。


    “不得無禮!“帶隊警察製止自己的屬下,一眼望向趙旭東,立刻激動起來,向前跨出。趙旭東一搖手:“警察同誌忙吧,這裏沒有事了。”


    帶隊警察止住腳步,深深地看著趙旭東,說:“新街派出所所長李誌亮,感謝群眾支持,接受群眾監督。“


    這時,又一陣警報響起來,是急救車來了,又是一陣亂。


    趙旭東卻邁步走向一輛中巴車,車輛標誌是跑北山縣的客車,聽到趙旭東詢問到小溝村的時間和票價,司機回答後招呼他上車,他說今天不回家,在城裏有事,改天再回。


    “怎麽辦?“廖美兮問,”是直接上前相認,還是先給他打電話?“


    “大姐你也傻啊?“廖盼兮不滿地說,”你沒看出來嗎,那個姓趙的當兵當傻了,腦袋根本就不夠用,和廖悅兮是一個層次上的。你要是和他在一起,說不定會有多少麻煩事呢。你看剛才那個李所長看他的眼光,太可怕了。用不了幾天,警察就會找他麻煩的。連警察都敢惹的人,還指望他振興我們廖家。我現在可以斷定,爺爺老糊塗了,是被人騙了。這個姓趙的到咱們家,沒安什麽好心。“


    “那現在怎麽辦?“廖美兮焦急地說,”爺爺剛才來過電話,要我們接到趙旭東後直接回家,他已經召集全家,要給趙旭東接風洗塵。“


    “還能怎麽辦?“廖盼兮果斷地說,”趕快回家,就說咱們沒接到人。再求爺爺,不嫁給這個人。“


    “悔婚?“廖美兮沒了主張,全聽廖盼兮的。”那要不要接了悅兮回家,她不好打車。“


    “你真傻了吧!“廖盼兮恨不得甩她一耳光。”你接了她,還能說沒見到趙旭東嗎?“


    廖美兮恍然大悟,在廖盼兮的拉扯下,偷偷溜到停車場,開車回家。


    她們沒有立刻去見爺爺,而是在廖美兮的臥室裏商議起來。在廖盼兮的主導下,兩人一致認為,趙旭東身上的唯一優點,就是軍人這個光環,而離開部隊的軍人,就是一個普通的平民。在眾人紛紛避禍的時候挺身而出,是逞英雄的表現。老人家屬拿不出錢來,他把自己三分之一的複員金給一個非親非故的老人治病。這樣的人,智商殘缺,絕對不能嫁。而且,從他向中巴車問價的事情看,他就是一個農村人,複員後能不能找到工作難說。如此說來,趙旭東是一個沒有什麽價值的人。


    她們不知道的是,爺爺廖昌河是滿懷喜悅地等待趙旭東上門的,他早就把全家召集起來。除了在歐洲留學未歸的大孫子廖介文,正在往回趕的二孫女廖悅兮和三孫女廖倩兮,其餘家人都到了。早就安排好的廚房,也在熱火朝天地工作著,規模不弱於平日的小型事宴。


    隻是沒能按時等到廖美兮接到趙旭東回來,電話說還在等,他以為是列車晚點了。畢竟人老病重,他支撐不住,就先回臥室休息了。


    廖悅兮已經從車站打車回來,父母親讓她直接到爺爺家。她知道爺爺重病了,卻沒想到病得這樣厲害,當她進入爺爺臥室,看到床上憔悴不堪,瘦得脫了形的爺爺時,禁不住雙腿發軟,一下子跪倒在爺爺床前,雙手拉住爺爺瘦得隻剩下骨頭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成串淌下來。


    廖昌河無力地叫了一聲“悅——兮——”他能感知到,這是孫輩中對他的病情最傷心的一個。


    廖昌河出身文人,最注重文化教育,大力支持後輩讀書學習。他在家族中作出規定,隻要是子女後代有讀書的,不管讀到何種程度,一切費用全由家族開支。廖悅兮的父親廖如華和母親王花沒什麽能力,也不受廖昌河喜歡,不在集團中任職,家庭收入隻是每年的分紅,日子過得很緊張。但她和廖倩兮的學費與生活費,爺爺給得很慷慨,甚至在學校中的生活,過得還很寬裕。所以,廖悅兮非常感激爺爺,再加上她學習成績優異,爺爺對她一直抱有厚望,她對爺爺的感情很好。


    廖昌河也用雞爪一般的雙手,撫摸著孫女柔軟無骨的手。四個孫女都很漂亮,但二孫女廖悅兮尤為突出,可能是應了“腹有詩書氣自華”那句話,廖悅兮的身上,有一種氣質,使她更有一種女性的美,更有吸引人的力量。


    這位為了家族拚命奉獻的老人,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廖悅兮傷心到哽咽,說不出話來。廖昌河安慰她:“悅兮,人固有一死,別為爺爺傷心。爺爺其實很高興,我們廖家,還是很有希望振興騰飛的。你們要團結一致,為家族——”


    “爺爺——”廖悅兮哭著說:“為了我們廖家,悅兮願意做一切事情。”


    廖昌河欣慰地說:“好的,悅兮,現在還不需要你做什麽,你好好讀書就行。等到了家庭需要你的時候,希望你不遺餘力,挺身而出。”


    “我會的,爺爺!”廖悅兮昂起頭,堅定地說。


    “我的好孫女,爺爺相信你能夠做到。”廖昌河撫摸了一下廖悅兮的頭發,說:“你剛回來,去見你的父母吧,爺爺想休息一會兒了。”


    廖悅兮站起來,盯著爺爺灰黑的臉看,見爺爺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她一步一步倒退著出了臥室,在門口擦幹了淚水,低頭走開。剛進門的廖倩兮一把拉住她:“姐,爺爺怎麽樣?要不要我進去看一下?“


    廖悅兮搖搖頭:‘爺爺累了,想休息了,你一會兒再進去吧。“


    和廖悅兮的傷心欲絕相比,廖倩兮好像很幼稚,表麵似乎嚴肅,但臉上甚至還有笑容。


    一會兒,廖美兮輕手輕腳地進來,跪在爺爺床前,廖昌河聽到動靜,以為廖悅兮還沒出去,就說:“悅兮,你去吧,家族重擔,先讓你姐美兮挑起來,畢竟她比你大。她挑不動的時候,你再接過來。”


    “爺爺,是我。”廖美兮低聲說。


    廖昌河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孫女,問:“接到人了嗎?在哪裏?快扶爺爺起來。“


    廖美兮俯身搖著頭:“爺爺,美兮請求您收回成命,我不想和那個人成婚。”


    “什麽?”病重的廖昌河驚坐起來,扯得全身疼,嘶嘶地喘著氣,靠坐在床頭。


    廖昌河思前想後盤算過,自己的四個孫女,哪一個和趙旭東結婚最合適。


    廖昌河有四個兒子,大兒子廖如天,二兒子廖如山,三兒子廖如華、四兒子廖如海。兩個女兒,一個叫廖如霞,一個叫廖如煙,嫁得都比較一般,現在都在廖家集團上班。倒是這六個子女的下一代,看上去比他們的父母輩要優秀。


    二兒子廖如山隻有兩個兒子。三兒子廖如華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廖悅兮,二女兒廖倩兮,在外地讀大學,今年將要本科畢業。四兒子廖如海的女兒叫廖盼兮,勉強讀了個三本,目前在集團中鍛煉。這四個女孩子,都是花容月貌。廖昌河認為,廖美兮嬌生慣養,小姐派頭十足,將來也難以執掌趙家,恐怕不會受趙旭東喜歡。廖悅兮過分善良單純,又專心學業,走學術的路才適合她。廖倩兮繼承了她母親王花的性格,事事強勢,不太講理,和趙旭東性格差異太大。廖盼兮生性奸滑,表麵隨和,暗中陰冷,會害了趙旭東。兩個女兒的女孩子,都是外人。至於侄孫女們,畢竟不是親生嫡係,不在考慮範圍。所以,令廖昌河費思量的,就是這四個親孫女,到底選哪一個嫁給趙旭東。


    思來想去,他還是把砝碼放在了廖美兮身上。一來,廖美兮的父親廖如天,應該是下任家主,從份量上來說,是廖家最重的;二來,廖美兮是姐妹四人中最大的,理應先為她婚配。至於性格,可以在磨練中成長,和趙旭東成婚後,可以讓趙旭東按趙家主婦的標準調教她。


    招趙旭東為孫婿,在廖昌河看來,是廖家的頭等大事,必須在他的有生之年完成。


    而現在,剛剛說好的事情,在趙旭東即將登門的時候,廖美兮卻反悔了。廖昌河傷心痛苦得說不出話來,廖美兮隻是哭泣著,甚至用頭去撞地。廖昌河不知道她為什麽反悔,但看她的樣子,主意是那樣的堅決,恐怕不是容易能勸動的。


    “扶我下地。”他虛弱地說。


    廖美兮看爺爺的樣子,像是答應自己的請求了,頓時來了精神,從地上爬起來去扶爺爺。廖昌河雖然消瘦得厲害,但全身無力,又被孫女的反悔氣到了,重量全在廖美兮身上,廖美兮根本扶不動他。他指指桌上的藥,廖美兮給他拿過丸藥來,幫他服下一顆。


    這藥是京城趙家幫他配製的,在疼痛和虛弱時服用,可以起到強行扶弱的作用,但副作用明顯,越是服用身體越差。璣在,他不得不再次吃下藥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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