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做了一整晚的夢。


    夢裏全是時漾。


    摟著他的脖子跟他撒嬌的時漾。


    湊在他耳邊吐氣如蘭的時漾。


    還有……


    與他唇齒相貼的時漾。


    時漾家的窗簾遮光效果非常好,早上七點多了,屋裏還是一片漆黑,這讓顧辭好過了點,沒有那麽羞恥了。


    但還是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


    羞恥中帶點自責,還有一點憂愁……


    昏昏沉沉中,門被敲響。


    顧辭被嚇得一激靈,仿佛昨晚那個羞恥的夢被人看見了似的,一撩被子將自己蓋到了肩膀,才反應過來得去開門。


    時漾在門外半天聽不見裏麵有動靜,一時有些擔心。


    不會又燒起來了吧?


    燒迷糊了?


    時漾想著,問:“顧辭?你沒事兒吧?我進去了啊。”


    顧辭瞬間慌了,手忙腳亂地躺了下去,將被子捂了個嚴嚴實實。


    門響了一聲,時漾推門走了進來。


    手上還拿著一盒東西。


    “你還好吧?”


    時漾走進來,看見顧辭睜著眼睛躺著,臉有些不正常的紅。


    她蹙眉坐在床邊,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不燙啊……”


    時漾不太確定,幹脆伸手撩開顧辭的劉海,俯身將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


    顧辭瞪大了眼睛,看著少女近在咫尺的臉,幾乎要成了對眼。


    額頭上的觸感十分清晰,少女微涼的額頭貼著他的額頭,呼吸相聞,頗有種親密無間的錯覺。


    顧辭腦中不由浮現出昨晚夢裏的畫麵……


    慌忙閉上了眼睛。


    少年長長的睫毛輕輕劃過時漾的臉,時漾有些癢,直起身呼出口氣:“嗯,不燙,應該已經退燒了。不過還是要好好再養一天。”


    時漾說著,將手裏那盒東西放在顧辭枕邊:“我已經給咱倆請好假了,你再睡會兒吧,多睡覺才恢複的快。我也回去睡個回籠覺。”


    時漾說著,打了個哈欠,起身走了。


    顧辭攥著被角,看著時漾晃出門口的背影,聽見門哢嗒的關上,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被子下的身體已經出了一層的汗。


    這輩子都沒這麽緊張過。


    他就像做了什麽虧心事,臉熱辣辣的。


    手伸出被子,摸到枕邊那個盒子,顧辭拿起來看了一眼,臉騰的又燒起來了。


    這是一盒內褲,ck的男士內褲。


    時漾什麽時候買的?


    顧辭被她的體貼驚到,卻更心虛了。


    她連這個都準備了,就好像是猜到了他昨晚做了那樣的夢似的……


    時漾當然沒有這個本事,她隻是以己度人,覺得自己不管住在哪兒,一晚上不換內褲必然是要崩潰的。


    所以想起這件事就順手給顧辭買了。


    索性叫個跑腿方便得很,對她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而且畢竟是她要拉著顧辭請假,讓人沒法回學校換衣服,那周到點也是應該的嘛。


    顧辭那邊輾轉反側,時漾已經美美的睡起了回籠覺。


    於是等時漾睡到十一點終於因為肚子餓爬起來,顧辭才剛迷迷糊糊又睡著。


    時漾也沒叫他,生病的人是要多睡覺的。


    時漾自己吃了早飯,就打開電視看了會兒電視。


    到中午一點多,顧辭才起床洗了澡換了幹淨的衣服下來。


    時漾看見他,點了點餐桌上的三明治牛奶:“牛奶涼了,你自己在微波爐裏熱一下。”


    “好。”


    顧辭看了一圈,沒看見阿姨,但那三明治的精美程度應該是阿姨做的。


    這房子這麽大,跟阿姨碰不到麵倒也正常。


    他們是請假了閑著,阿姨要料理這麽大的房子卻是有不少事要忙的。


    顧辭默默啃完三明治喝完牛奶,拿出書包,在客廳看了一圈,坐在了一個單人沙發上,開始看書。


    作業他昨天寫完了,他準備把今天缺的課程自學一下。


    時漾眨了眨眼,看著認真看書的顧辭,嘟了嘟嘴。


    他那麽努力,就顯得她太廢柴了些。


    雖然能做廢柴躺平她是很開心的,但可能是前世被卷出了ptsd,看見別人在她旁邊卷她就忍不住焦慮。


    於是時漾皺了皺眉,伸腿碰了碰顧辭的腿。


    少女穿著一條運動短褲,長腿白皙修長,碰過來的時候帶著淡淡的香氣,顧辭喉頭滑動一瞬,抬頭看她。


    “怎麽了?”


    他剛睡醒沒多久,雖然喝了水,聲帶還是有些發緊,聲音有些沙啞。


    加上剛剛生過病,整個人看起來就有些病嬌。


    時漾咂咂嘴,好看的人真是怎麽都好看。


    沒天理。


    時漾腹誹著,對顧辭狡黠一笑:“打遊戲嗎?”


    雖然帶壞小朋友是不道德的,但是就這一天而已,勞逸結合嘛,時漾想著,她也是為顧辭好。


    生了病還那麽努力學習幹嘛呢?


    不是影響恢複嘛。


    時漾一邊在心裏給自己找理由,一邊從茶幾抽屜裏拿出了自己的switch,遞給顧辭一個手柄。


    顧辭腦中閃過各種遊戲,萬萬沒想到時漾要跟他玩兒馬裏奧大富翁……


    他忍不住眨眨眼,到底誰是小孩兒啊?


    但意外地,這幼稚的遊戲跟時漾一起玩兒還挺有意思。


    主要是她玩兒的格外認真。


    顧辭看著少女平日裏總是扮酷的臉因為玩兒遊戲而格外生動,沒發覺自己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兩人就這樣玩兒到四五點,阿姨來叫時漾吃完飯,時漾才感覺的確餓了。


    時漾早上就跟阿姨說了有同學生病來家裏養病。


    為了得到阿姨的認可,時漾特意添油加醋地將顧辭的身世說的可憐了些。


    阿姨因此不僅沒反對,還母愛泛濫地給兩人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多是口味清淡的粵菜,利於養病。


    但阿姨的手藝精湛,每道菜都很好吃,顧辭難得的吃了兩碗飯,撐的有些想打嗝兒了才放下筷子。


    時漾也吃的很開心,吃完飯甚至還勤快地幫阿姨收桌子。


    其實時漾主要是吃開心了,一時忘了角色扮演,本色出演了一下前世的時漾。


    對於前世的她來說,這些不過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但阿姨卻因為時漾這“一時不察”的舉動而紅了眼睛,感動地感慨了幾遍:“小姐長大了,小姐真的長大了。”


    滿臉都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時漾被誇的有些臉熱,連忙拉了顧辭,借口消食兒,出去轉轉。


    兩人也沒走遠,就在時漾家寬敞的堪比公園的院子裏溜達著。


    時漾邊走邊念叨:“這麽大的院子,不養小狗真是可惜了。”


    顧辭笑:“你喜歡小狗的話,就養一隻唄。”


    時漾蹙起眉,一副為難的樣子:“可是我明年就要出國了啊,到時候小狗要是不方便帶走的話,把它自己丟在這裏,多可憐啊。”


    顧辭聞言愣住,黑亮了眸子驟然暗淡,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勉強:“你要出國?”


    顧辭隻覺得喉嚨發緊,眼底也有些發酸,隻能咬牙忍著情緒。


    “對啊。”


    時漾一無所覺,點點頭理直氣壯地說:“我又不學習,當然要出國留學咯。”


    顧辭被時漾的理直氣壯哽住,一時想不出還能說什麽,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欲言又止的住了口。


    他們的關係還沒到能開口留她的地步。


    更何況,時漾能有更好的去處,他憑什麽要她為了他留下來呢?


    應當是他追著她往高處去,而不該將她往他的泥潭裏拉。


    顧辭這麽想著,垂下了眼眸,心裏卻隱隱堅定了什麽信念一樣,這才開口,問她:“你準備去哪兒?”


    山不來就他,他便去就山。


    他們還年輕,他有的是時間,追上她的腳步。


    “還沒想好,大概率歐洲吧。”


    時漾絲毫沒有察覺身旁少年起起伏伏的情緒,她悠閑地甩著手,此刻對於穿越後這種隨心所欲的生活十分滿足。


    沒有經濟負擔的人生跟天堂有什麽區別!


    似乎渾然忘了自己昨天還曾為“沒人愛”這種小事憂傷過一下下。


    “那你想好了,記得告訴我。”


    顧辭聲音很輕,卻說的很認真。


    時漾看向他,被少年眼中的執著驚了一下,才點頭:“好。”


    “你以後想去哪裏讀大學?”


    時漾忍不住問。


    剛才顧辭那眼神,她總覺得他好像想要跟她一起走似的。


    這意味著什麽?


    時漾心中忍不住有些慌。


    如果他真的說要跟她一起走,她該怎麽說?


    “先去京大吧。”


    他卻十分篤定的說出了目標,不是跟她走。


    時漾呼出口氣,卻隱隱有點失望是怎麽回事。


    她忙甩了甩頭發,盡可能擺脫方才的一點淡淡地失落情緒。


    “你的成績好,京大應該沒問題。”


    她鼓勵道。


    顧辭點點頭:“嗯。”


    沒再說別的。


    顧辭雖然年紀小,卻十分理智。


    他清楚的知道,那個男人不會給他錢供他出國讀書。


    他隻能等讀完書以後有了賺錢的能力,再靠自己的力量出國去找她……


    隻是那麽多年之後,不知道她身邊會不會已經有了別人……


    “你走以後,我還能跟你聯係嗎?”


    顧辭忍不住問。


    時漾眨眨眼,笑了:“當然可以啊,我們是朋友嘛。”


    朋友……


    隻是朋友麽。


    顧辭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擋住了眼底的情緒,他拿出手機,找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遞給時漾:“那加個微信吧,朋友。”


    時漾一愣,笑了起來。


    的確,他們倆竟然還沒有彼此的聯係方式呢。


    說起來,原主還曾為了問顧辭要微信連打了他好幾個耳光呢。


    但他那時候跟要英勇就義似的,咬著牙死活就是不給。


    時漾回憶起當時的畫麵,忍不住有些尷尬。


    雖然事情不是她幹的,但所有人都覺得是她幹的。


    時漾有苦說不出,盡可能心虛地不去想那些事。


    好在他們現在的關係還算不錯,並沒有太受那件事影響。


    時漾心虛地迅速掏出手機掃了顧辭的二維碼,加了好友。


    意外地,他的微信頭像竟然是一隻卡通小狗,跟他平時的樣子很不同。


    時漾看著微微一笑,備注的時候直接打上了“辭辭小狗”幾個字。


    顧辭站在她身側,自然看見了,幽黑的眸子閃了閃,想起她方才說喜歡小狗的話,唇角忍不住微微一翹。


    時漾就穿著短褲,溜達了一會兒就有點冷了,兩人回去後時間還早,上午都睡了一上午,兩個人都精神得很。


    “我們看個電影?”


    時漾說著,打開了電視。


    顧辭點點頭,在她身邊坐下。


    沙發很軟,顧辭本沒打算坐的離時漾太近,但坐下去之後坐墊陷了下去,兩人的腿竟就這樣貼在了一起。


    顧辭甚至能感覺到時漾臀部邊緣都貼在他大腿外側。


    天已經黑了,時漾為了看電影的氛圍,沒有開燈,空曠的客廳裏隻有電視屏幕的光,昏暗中,氣氛一時便有些曖昧。


    顧辭腦中又浮現出昨夜那個夢,第一次理解了什麽叫心猿意馬。


    時漾選了個《博物館驚魂夜》看,光怪陸離的畫麵和驚險刺激的劇情,她看的很認真,認真地時候上唇就忍不住翹著,唇珠飽滿,她偶爾喝一口飲料,唇珠就沾著幾滴水珠,要落不落的,勾人得很。


    顧辭也覺得有些渴,正要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飲料,手臂突然被人抱住。


    時漾一聲恐怖的驚叫在他耳邊響起,電視裏也傳來主人公同步發出的驚叫聲。


    顧辭卻仿佛已經聽不見了,他和時漾都隻穿著短袖,赤裸的手臂被時漾緊緊抱在懷裏,少女毛茸茸的頭還時不時地往他肩上埋,躲在他脖頸的縫隙中偷偷看著屏幕。


    顧辭覺得自己似乎又燒起來了,腦子都不轉了。


    眼睛雖然盯著電視屏幕,但那些畫麵卻一點也進不了腦子,滿腦子都是身邊的時漾。


    被時漾這麽抱著,他喝不了水,越發的口幹舌燥。


    一場電影看完,時漾看的驚險刺激連連叫好,顧辭卻渾渾噩噩度日如年。


    雖然煎熬,但甜蜜。


    這種感覺就像吸毒,一方麵覺得不好,一方麵又控製不住的泥足深陷。


    顧辭在房間門口與時漾互道晚安後,看著少女緊閉的房門,忍不住閉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氣。


    “顧辭,你完了。”


    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第二天一早,時漾不情不願地被顧辭叫了起來,反複追問顧辭:“你真的好了?不需要再休息一天嗎?昨天那個遊戲我們還沒有通關呢……”


    顧辭無奈,拉著她上車,耐心地哄她:“周末我來陪你通關,好不好?”


    時漾這才滿意了,笑著跟顧辭一起坐進車裏。


    司機從後視鏡看著後座並肩坐著聊天的少年少女,忍不住露出老父親的微笑,心中默默想著:“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姐這麽開心呢。”


    時漾當然不知道她的司機正在內心cos霸總文的老管家,她在心裏琢磨著昨天就計劃好了的事。


    到了學校之後她沒有直接回教室,反而徑直衝去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對時漾這位祖宗一向是能閉兩隻眼就不會隻閉一隻眼,隻希望自己和時漾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互相當對方是空氣的過完這幾年,然後送走時漾這顆定時炸彈,再好好整頓一下八中的風氣。


    他萬萬沒想到,就這麽相安無事地到了最後一年,時漾竟會直接衝進了他的辦公室。


    還是來告狀的。


    校長臉上尷尬的笑容讓他的褶子都加深了不少,隻覺得流年不利,可能得聽老婆的話搞點玄學了。


    時漾氣勢洶洶地來,在校長辦公室坐了半節課的功夫,心滿意足地走了。


    高三年級所有教時漾的老師聽聞這個小心都人人自危。


    有什麽事非得趙校長啊?


    學生的事時漾自己動手就能解決了。


    找校長肯定是要解決老師啊。


    其中最擔憂的當然是時漾的班主任。


    他光是聽見這個消息就隱隱覺得摔斷過的那條腿又開始疼了。


    下課忍不住湊到時漾跟前,小心翼翼地問:“時漾,老師聽說,你今天早上去找校長了?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有困難你直接跟老師說,老師也能幫你解決的。”


    時漾眨眨眼:“老師你不是高三年級部的老師嗎?高二學生的事情也歸你管?”


    “高二學生的事情?”


    班主任聽後忍不住扶了扶眼鏡,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又有些好奇。


    “高二的誰惹你了?”


    班主任一時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沒人惹我,我就是恰好碰見有人受欺負,見義勇為罷了。”


    時漾說的隨意,說完之後還少年老成地拍了拍班主任的肩膀:“我這也是遵循您的教導嘛。”


    時漾說完在班主任震驚地目光中,朝著女廁所的方向揚長而去。


    課間操的時候所有人就知道了時漾去校長辦公室到底幹嘛的。


    校長站在操場主席台,一臉嚴肅地說:“據高三五班時漾同學告知老師,學校保衛處查了前天晚上校圖書館的監控,證實了高二三班的吳思明、閆凱、李浩等同學嚴重違反校規,為嚴肅校規校紀,經學校教務處討論決定,給予高二三班吳思明等人處分,明天課間操時三人需當著全校師生的麵,做出五千字檢討,並通知家長,對顧辭同學進行應盡的經濟補償。若有再犯,學校將絕不姑息。”


    吳思明動手打顧辭的時候想過一萬種可能,也想過顧辭會跟時漾告狀,時漾會護著他。


    但他覺得就算時漾來為顧辭出頭,他隻要打死不認,再跟時漾撒撒嬌,問題總能解決,而且還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跟時漾說一說,他是真的很喜歡時漾。


    但吳思明萬萬沒想到,校霸時漾,竟然會告老師。


    她不止告老師,她還直接告校長!


    吳思明都不知道該說她幼稚還是說她心狠手辣……


    不良少年之間自己的問題,從來不找老師解決,這不是不成文的規矩嗎?


    怎麽會有人打破這種規矩啊?


    竟然還是時漾?!


    幫他打人的兩個兩個男生也慌了,打個高一的小白臉兒而已,他們收了吳思明的錢,想著最慘也就是被時漾錘一頓,為了錢也就忍了。


    但是竟然直接就留校察看了?


    還要叫家長!


    這不是要他們的命嗎?


    於是兩個人將吳思明堵在了廁所裏,讓他必須給他們一個說法。


    但吳思明也不過是個剛上高二的學生,他能給他們什麽說法?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麵對父母。


    留校察看可不是個好解決的處分,這可是要記入檔案的,一個搞不好就要被開除,如果消不掉就是一輩子的,考大學都難了。


    吳思明想想就焦慮的要哭了,是真心實意的那種哭,沒有任何表演性質。


    但顯然兩個男同學是不吃這一套的。


    他們看著吳思明的眼睛裏滿是憤恨,吳思明覺得下一秒他們就要捶爆他的眼睛。


    他隻能憋著嘴從書包裏拿出錢包,又把自己微信支付寶裏所有的餘額都轉給他們,這才躲過一頓打。


    他抽抽噎噎地回教室,就在教室門口碰上了時漾。


    她身後依舊跟著一大群小弟,崔緹也在其中,大家看向吳思明的眼神都帶著戲謔,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吳思明更恐懼了,緊張的說不出話,不敢去看時漾的眼睛。


    隻在心裏覺得這頓打是躲不過去了。


    索性把心一橫,他哽咽著說:“姐姐,你能別打我臉嗎?”


    時漾沒料到他會冒出這麽一句,一時愣住了。


    孫俊宇和崔緹卻在她身邊拍著大腿笑起來:“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那張臉呢?你是個娘們兒嗎?”


    孫俊宇嘴一如既往的賤。


    時漾瞥他一眼,冷冷地說:“娘們兒怎麽了?不在乎臉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嗎?我看你們男的就是太不在意臉了,所以才那麽不要臉。”


    孫俊宇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竟忘了自家老大也是個“娘們兒”,一時訕訕的,不敢再說話。


    吳思明也沒料到時漾竟然會幫自己說話,於是一雙含淚的狗狗眼看向時漾的時候隱隱又含著些期待。


    也許告狀的不是時漾,是顧辭?


    “今天的事是給你一個教訓,你以後要是改過自新好好做人,我會找校長幫你消掉這個處分。”


    時漾睨著吳思明,語氣冰冷。


    就像一盆涼水,兜頭澆在吳思明頭上,透心涼。


    澆滅了他最後一點期盼。


    “否則的話,下次我就直接送你進局子,就算隻是被拘留,那也是要背一輩子的。”


    時漾說完,警告地盯了吳思明一眼,帶著一眾小弟揚長而去。


    孫俊宇剛惹了時漾,於是不遺餘力地拍著馬屁:“老大不愧是老大,竟然能想到這種整人的招數。不費一兵一卒,取敵軍首級!我以前怎麽沒想過呢。”


    時漾聽得眉角直抽抽。


    “你以後少看點電視劇,沒事兒多看兩本書,不要一張嘴就跟沒上過學似的。”


    時漾說完,揮了揮手:“你們自己玩兒去吧。我去趟圖書館。”


    校圖書館的書還是挺多的,時漾雖不打算努力學習,但上課的時候總睡覺也睡不著了,準備多借幾本書上課的時候看。


    聽見時漾說要去圖書館,孫俊宇和崔緹雙雙瞪圓了眼睛,一時都有些不敢相信。


    兩人麵麵相覷半晌,孫俊宇才說:“老大不會是被奪舍了吧?”


    “撞邪了?”


    崔緹也問。


    但自然是沒有答案的。


    時漾在圖書館裏轉悠了一圈,選了三四本書抱在懷裏,準備出去的時候才想起來。


    她沒帶借書卡。


    或者說,她壓根沒有借書卡這東西。


    時漾努力的在原主的記憶裏搜索著。


    沒有一絲一毫關於借書卡這東西的記憶。


    這東西需要辦理嗎?還是每個學生都有?時漾的放哪兒了?


    可以說是一問三不知。


    時漾無奈,隻能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加了微信之後就沒說過話的小狗頭像。


    【南海十三妹:在嗎在嗎?江湖救急。】


    【辭辭小狗:?】


    【辭辭小狗:上廁所沒帶紙?】


    時漾無語。


    顧辭在微信裏跟平時反差也有點太大了吧。


    【南海十三妹:沒帶紙也不找你啊!進得去女廁所嗎你?】


    【辭辭小狗:……】


    【辭辭小狗:戴個假發應該沒問題。】


    【南海十三妹:……】


    【南海十三妹:你有假發?】


    話題似乎越來越跑偏了……


    見對方的狀態一直停留在正在輸入中,時漾笑了,不再跟他胡扯。


    【南海十三妹:我在圖書館,沒有借書卡。】


    【辭辭小狗:哦。】


    哦?


    哦是什麽意思?


    時漾最煩別人說哦,一時就皺起了眉頭,正準備質問,對方又發來一條。


    【辭辭小狗:我拿卡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時漾氣笑了。


    這熊孩子。


    但是又覺得有些驚喜。


    微信裏的顧辭是鮮活的,跟平時憂鬱沉默的模樣不同。


    終於有了點少年的樣子。


    幽默,調皮,有趣。


    時漾仿佛透過他那雙幽暗的眸子,看見了藏在深處那發著光的明媚靈魂。


    顧辭的速度很快,時漾等了十分鍾不到,他已經拿著借書卡跑來了。


    是真的跑著來的。


    喘的厲害。


    時漾蹙眉:“怎麽跑這麽快?病才剛好。”


    被她抱怨,卻帶著關心,顧辭覺得很開心。


    於是難得笑的爽朗:“到那邊來信。”


    時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氣的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你背課文呢?”


    顧辭被她捶的晃了晃,笑的卻更開心,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白的晃眼。


    時漾看著看著,忍不住也笑了。


    “借了些什麽書?”


    顧辭笑夠了,湊過來看時漾懷裏的書。


    兩個人的腦袋就這麽湊在了一起,挨的極近。


    時漾微微低頭也看自己懷裏的書,長發就垂了下來,擋在臉邊上,還掃過了顧辭的臉頰。


    顧辭微微側頭,抬手幫她將耳邊的碎發別在耳後。


    十分熟稔自然似的。


    手心卻緊張地出了汗。


    時漾沒有在意,注意力還在書上,一本本地露出封麵給顧辭看。


    顧辭看到竟然還有一本《哈利·波特》,忍不住笑出聲:“小時候沒看過嗎?”


    時漾撇撇嘴:“當然看過啦,就是還想再看一遍。”


    喜歡看的書時不時就拿出來重看一遍,時漾是個很戀舊的人。


    顧辭唇角帶著笑,沒再說什麽,從她懷裏接過書。


    雖然隻有四本,但都是精裝的厚小說,還挺沉的。


    顧辭抱著書,一邊跟時漾往刷卡的地方走,一邊說:“還真是一本學習的書都沒有啊。”


    語氣甚至有幾分羨慕。


    時漾笑。


    這才是少年該有的樣子嘛,那麽卷幹嘛呢?


    就算真的很愛學習,也還是會羨慕別人可以自由的玩兒吧,這種再正常不過的心態要是都沒有,那多少有點可怕了。


    “反正我又不愛上學。”


    “出國留學總要考雅思吧。”


    顧辭老氣橫秋地提醒她。


    時漾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開玩笑,她穿越前可是英專畢業,在外貿公司工作,就算別的科目都已經還給老師了,英語卻是忘不了一點兒。


    “小小英語,不成問題。”


    時漾說的囂張,顧辭看著她自信的模樣,忍不住也笑起來。


    他並不懷疑她的自信。


    時漾雖然任性,但顧辭看得出,她不傻。


    還挺聰明的。


    這樣的人,自己不願意學也就罷了,真心想學的話,不可能學不好。


    見她胸有成竹,顯然是有所準備的,顧辭也就不再擔心。


    隻是一想到分離在即,還是忍不住有些難過。


    隻有一年了,一年後,他們就要分開很多年,很遠的距離……


    顧辭的情緒不由又有幾分低落。


    時漾沒察覺,走出圖書館她突然想起快放假了,用肩膀撞了一下顧辭的肩,問:“你十一長假打算幹嘛?”


    沒有其他高三大多數學生的壓力,也沒有父母的約束,手上還有花不完的錢,時漾麵對穿越以來的第一個假期,滿心計劃著體驗一下真正的資本家富小姐的生活。


    就算不能包個海島請幾個偶像男團給自己演個三天三夜,至少也要開著遊艇去巡視一番自己的私人海灘吧。


    “在學校待著吧。”


    顧辭聲音又恢複了那種很低的狀態,沒什麽生命力的樣子。


    時漾微微蹙眉,抬手就攬住了顧辭的肩膀。


    少年比她稍高一些,肩膀又寬,時漾做這個動作就有些勉強,她半個身子都掛在了顧辭身上。


    “姐帶你去度假唄~”


    時漾說著,衝顧辭擠眉弄眼。


    努力模仿中年猥瑣男的樣子。


    顧辭忍不住笑出聲,伸手去捏她的鼻子:“別做那種表情,一點也不像。”


    時漾仰著脖子躲他的手,沒躲掉,幹脆張口就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力氣不大,咬的不疼,但還是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整整齊齊的牙印。


    顧辭收回手,覺得手臂都有些麻。


    “去不去?”


    時漾又撞他。


    顧辭敏感的感受到少女格外柔軟的身體撞在自己手臂上,忍不住縮了一下肩膀。


    “行。”


    他嗓子發緊地說。


    時漾笑起來:“你護照在你自己這兒嗎?”


    “在。”


    顧辭點點頭。


    他幾乎不會把證件單獨放在那個男人家。


    “那就行。不過沒幾天了,要辦簽證的話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找個免簽的地方好了。”


    時漾盤算著,又問:“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顧辭搖搖頭:“你定吧。”


    一副全憑時漾安排的乖巧模樣。


    時漾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手感還挺好。


    時漾喜歡做旅行計劃,但特別討厭那種自己不計劃還亂提建議的人。


    顧辭這樣乖巧的就很好。


    時漾於是豪爽地拍拍胸脯:“行,那我就看著安排了,放心,姐一定讓你度過一個難忘的完美假期!”


    顧辭看著時漾的笑臉在夕陽下被晚霞映的白裏透紅,心裏軟成了一片。


    “隻要有你在,就已經很完美了。”


    顧辭心裏默默地想著。


    時間在有盼頭的時候過的尤其快。


    時漾才買好度假要穿的衣服,做好出遊計劃,就已經到了十一假期。


    孫俊宇和崔緹巴巴地問時漾有什麽計劃,商量著大家一起去海南玩兒跳傘。


    時漾不敢說自己要跟顧辭出去度假,怕這幫小惡棍又發散思維把事情想歪。


    於是幹脆扯了個謊,說自己跟父母太久沒見麵,要去國外看爸媽。


    這種理由當然是沒法反駁的。


    誰還沒個爹媽了。


    孫俊宇和崔緹隻能偃旗息鼓,不再纏著時漾,自己組局去了。


    放學時司機來接,時漾坐在車裏等著顧辭。


    顧辭回宿舍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隻背了個書包就出來了。


    時漾咂咂嘴:“男孩兒出門就是省心。”


    說著想起什麽:“你帶泳褲了嗎?”


    顧辭一愣:“沒有,要去遊泳嗎?”


    “忘了跟你說了,咱們去蘇梅島。”


    時漾說著,又擺擺手:“沒事,到了再買也一樣。”


    泳褲也不是什麽很貴的東西,顧辭也沒再說什麽,安靜地沉默了。


    但是遊泳的話……


    時漾是不是也要穿泳衣?


    顧辭想到這裏,忍不住一激靈,攥緊了自己的手,在心裏暗罵自己一句,努力地把自己走歪的思緒拉正。


    顧辭本以為他們要第二天早上才出發,沒想到時漾那麽急,當天晚上到家隨便吃了點飯,就拿了行李要去機場。


    她買了晚班機。


    “早上趕飛機也太困了,下午的話又浪費一天,所以今天晚上最好了,到了直接睡覺,明天直接一鍵開啟完美假日!”


    時漾在車上興奮地說。


    顧辭被她的情緒感染,眉梢眼角也都是笑意。


    跟喜歡的女孩一起出去旅遊這種事,對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來說,簡直是美夢成真級別的好事了,很難不開心。


    隻是……


    顧辭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小聲對時漾說:“費用我將來一起還你。”


    時漾愣了一下,笑著點頭,並沒拒絕:“行,回來之後我發個賬單給你。”


    她說的坦坦蕩蕩,顧辭心裏好受了不少。


    時漾雖然在車上豪言壯誌,但是到了飛機上還是困得倒頭就睡,一路上就沒睜開過眼睛。


    空姐幾次來送水,顧辭都幫時漾拒絕了。


    他也有點困,但可能是太興奮了,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十六年的人生裏,他不知多少次幻想著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那個家。


    今天竟然在時漾的幫助下真的實現了。


    雖然隻是短暫的逃離,也足以讓他感到快樂。


    飛機在陌生的海島降落時,看著地麵上那星星點點的燈光,顧辭隻覺得自己的心也被點亮了。


    被時漾點亮了。


    時漾在飛機上睡精神了,坐上接駁車的時候又興奮起來。


    “我直接包了個別墅,帶臨海大泳池的那種。別墅裏有管家,負責打掃和做飯。但我們也可以出去吃,我找了好幾家不錯的飯店。”


    時漾喋喋不休地介紹著她的計劃。


    “明天我包了遊艇,咱們可以出海,去坐坐摩托艇釣釣魚什麽的。後天我計劃去衝浪,大後天跳傘加浮潛。奧對,晚上還能夜潛呢,可以隨時聯係教練帶我們。”


    “好。”


    顧辭聽得認真,她說什麽顧辭都微笑著答應。


    “逛街的話,等我們玩兒累了再去免稅店逛逛吧,你會不會不喜歡逛街?”


    時漾問。


    顧辭笑笑:“沒有不喜歡。”


    就是壓根不怎麽逛。


    但他沒說。


    雖然他自己不逛,但陪時漾逛街他是願意的。


    隻可惜他現在還沒賺錢,不能給她買單。


    不然的話,能跟在她身邊買單,想想就挺開心的。


    顧辭賺錢的動力有了,覺得回去之後要更努力學習才行。


    時漾不知少年心裏在想什麽,口幹舌燥地說完了,車也停在了別墅門口。


    管家非常殷勤地出來幫他們提行李,用泰式英語介紹著別墅裏的設施。


    時漾跟他溝通起來全無障礙,顧辭終於明白時漾為什麽一點也不擔心雅思考試。


    雖然他的英語也不差,但時漾的英語竟然這麽好還是讓他有點驚訝。


    時漾已經徹底不困了,看過房間之後眼睛亮亮地問顧辭:“你困嗎?不困的話咱們去吃宵夜吧?管家跟我說坐車去夜市隻要十五分鍾,一整條街的海鮮大排檔!”


    顧辭其實已經有些累了,但腦子跟時漾一樣興奮著,於是點點頭:“好,我不困。”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換件衣服咱們就走。”


    時漾回房間打開衣櫃,管家已經麻利的將她行李箱的衣服都掛進了衣櫃。


    時漾找出一條白色小吊帶裙,麻利的換上,又把自己的長發編了幾個小辮子,戴上熱帶風的首飾,拎著一個草編的小包,踩著涼鞋噠噠噠的下了樓。


    十分的熱帶度假風,整個人悠閑明媚的,讓人眼前一亮。


    顧辭怔怔地看著她跑下樓,有些挪不開眼睛。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時漾,與平時的高傲冷酷截然不同,這樣時漾熱情明媚,就像是熱帶盛放的花,豔麗炫目。


    時漾跑下樓,滿眼期待地挽住顧辭的胳膊就拉著他往外走:“快走快走,我在飛機上什麽也沒吃,都餓了,我要先啃一個大龍蝦!”


    顧辭看了一眼時漾親昵的挽住自己臂彎的手,唇角浮起笑,眼底流淌過溫柔的情意。


    “好。”


    他笑著跟時漾坐上車,時漾一路點評著沿途的風景,出籠的鳥兒一樣興奮。


    顧辭的心情也在時漾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中隨著海邊的晚風飛揚著。


    度假城市的夜生活豐富多彩,已經是淩晨一點,夜市上還是人聲鼎沸,滿街晃眼的霓虹閃爍,將海島的夜晚照亮的恍如白晝。


    時漾興奮地拉著顧辭的手穿梭在人流中,尋找著管家推薦的那家大排檔。


    “就是那家!”


    終於找到了目標,時漾興奮地拉顧辭擠了過去。


    顧辭小心地護著她,不讓她被周圍的人衝撞到。


    時漾如願以償地點了龍蝦又點了生蠔和一些別的海鮮燒烤,心滿意足地吹著海風,愜意地“啊”了聲,十分滿足的模樣。


    顧辭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起來。


    時漾的目光落在一旁那張桌子上的啤酒桶上,眨眨眼,問顧辭:“我們喝一點啤酒可以吧?”


    時漾已經十八了,按理說喝點啤酒是沒什麽的。隻是顧辭才十六,帶著未成年,時漾有點心虛。


    所以詢問顧辭的意見。


    隻是這詢問多少有點引誘的意思。


    顧辭看著她滿眼狡黠卻又透著心虛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你喝啤酒,我喝點飲料。”


    時漾聞言微微歎了口氣:“哎~學霸的自製力啊。”


    但心裏還是鬆了口氣的,雖然存心想逗逗他,但顧辭要是真要喝酒,她還是覺得自己幹了件天大的壞事。


    時漾給自己點了一杯精釀紮啤,沒想到酒杯大的幾乎能將她的頭裝進去。


    顧辭微微皺眉:“這會喝醉吧?”


    時漾嘖一聲,不屑地擺擺手:“看不起誰呢,啤酒還能喝醉人?”


    好歹是當過幾年社畜的人,一點啤酒還喝不了了?


    時漾前世酒量還是不錯的。


    然而她忘了,自己換了個身體。


    雖然這個身體的原主也是個不良少女,時常偷著喝酒,但是猛地一下喝這麽多,原主十八歲的肝髒一時還是有點適應不了。


    於是時漾還是醉了。


    喝醉了又在車上吹了一路海風,她腦子徹底迷糊了,醉的張牙舞爪沒形沒象的。


    顧辭想背著她都不行,隻能將人攔腰公主抱了起來,這才將人從車上抱回了別墅裏。


    夜深了,管家已經睡了。


    顧辭沒有吵醒他。


    他將時漾抱回她的臥室,小心地放在床上,本以為時漾已經睡了,顧辭正要起身,卻被時漾猛地拉住衣領,狠狠拉了下去。


    “喝!幹杯!”


    時漾迷迷糊糊地喊著,一口咬在了顧辭的嘴上。


    沒錯,是咬。


    用的勁兒還不小,直接給顧辭上下嘴唇都咬的出了血,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眼淚都出來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竟不忍心推開時漾。


    抬起的手明明已經接觸到了她的肩膀,卻微微一轉,攬住了她的背,將人穩穩托住。


    時漾有了依托,就更方便了動作,手臂一展就摟住了顧辭的脖子,柔軟的身體貼進了少年單薄卻有力的懷中。


    “唔,怎麽沒酒了。”


    她咕噥著,竟又張口含住了顧辭被她咬破的嘴唇,吮吸起來。


    一股血腥味被她吸入口中,時漾皺眉,伸出舌頭去舔。


    顧辭一隻手緊緊攬著時漾的後背,另一隻手用力攥著床上的被子,整個人緊張的額頭都沁出汗來。


    這是他夢裏的畫麵。


    從那夜之後,反反複複,出現在他夢裏的畫麵。


    他沒想過竟然會那麽快就成了真。


    雖然他也曾深夜對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幻想過,將來或許有一天,他能向她表白,然後將那個夢變為現實。


    但是這一切來的這麽快,毫無預兆,毫無準備。


    並且,毫無理由。


    顧辭清醒著,他當然知道時漾隻是喝醉了,自己應該推開她。


    不然就是在占她便宜。


    可是他又可恥的不想推開。


    此刻他感受著那幾乎已經探入他口中的舌尖,在心底狠狠地唾棄自己。


    他覺得自己變壞了。


    因為太渴望時漾,他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壞人。


    顧辭想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仿佛在黑暗中,愧疚感就能淺一點。


    他緩緩張開了已經被時漾又啃又咬弄得腫起來的唇,含住了時漾探進來的舌頭。


    就這一次。


    顧辭在心中絕望地想著。


    希望時漾能原諒他這一次。


    他們還有一年就要分開那麽久。


    所以就讓他壞這一次,好不好?


    時漾當然沒法回答他。


    顧辭閉著眼睛幾乎虔誠地吻著懷中的少女。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鬆開她的唇。


    臉上有什麽涼涼的東西滑過,顧辭一怔,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落下一滴淚。


    不知是因為幸福,還是因為懺悔。


    顧辭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有些潮濕。


    時漾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麽,竟就這樣歪在他懷裏睡著了。


    顧辭小心翼翼地抱著她躺下,就這麽靜靜地抱了她一會兒,待她睡得沉了,才緩緩抽出麻了的手臂,給她蓋好被子,起身離開時漾的房間。


    顧辭回到房間後很認真的洗了個澡。


    認真到像是要將自己滿腦子的邪惡念頭都洗幹淨。


    直到渾身都被熱水泡的發紅,他才擦幹了出來,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夢裏時漾沒再出現,顧辭卻睡得很不踏實。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眼底青黑一片。


    但因為腫了的嘴唇太過吸睛,黑眼圈反而沒那麽引人注意了。


    時漾洗完澡換了一條橘紅色的裙子下樓,看見顧辭忍不住驚訝:“你嘴怎麽了?”


    顧辭欲蓋彌彰地轉開頭:“昨天吃東西咬著了。”


    時漾皺眉,努力回憶昨晚吃過的東西:“生蠔?”


    時漾想想覺得不對,又猜:“總不能是龍蝦吧?”


    顧辭沒回答,將管家準備好的早餐推到她麵前。


    芒果糯米飯,時漾宿醉醒來嘴裏正發苦,看到甜食感覺心情都好了不少,於是順利的被顧辭轉移了話題,坐下吃了起來。


    顧辭也小口小口地吃著自己那份。


    倒不是他優雅,隻是嘴真的有點痛。


    昨天不覺得,今天醒來痛的他刷牙都齜牙咧嘴的。


    時漾喝了酒不知道輕重,那一口咬的事真的有點狠了。


    “活該。”


    顧辭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還是在鄙視自己昨晚沒有推開時漾的事。


    時漾卻不知道顧辭在自己跟自己較勁,她一邊吃一邊慶幸:“還好我有先見之明,今天安排的活動都是釣魚之類不需要太費勁的,不然我頂著這樣渾渾噩噩的一顆頭,真的也幹不了別的了。”


    時漾說完,還老氣橫秋地咂咂嘴:“喝酒真是誤事。”


    顧辭沒忍住,笑了:“那以後就別喝那麽多了,要對自己的酒量有清醒的認知。”


    顧辭很少說這麽長的話,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時漾聽了有些想臉紅。


    雖然斷片了,但想也知道自己喝醉了應該挺煩人,不知道對顧辭幹了什麽,引得他發出如此感慨。


    時漾想著,忍不住就抬頭去看顧辭的臉,視線在他紅腫的嘴唇上停留一瞬,後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會吧?


    不可能吧?


    時漾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她總不會這麽把持不住吧,顧辭可才十六歲!


    但時漾越想越心虛,越看顧辭的嘴唇越覺得不對勁。


    尤其是顧辭在發現她的視線落在他嘴唇上時,還微微側過臉,一副欲蓋彌彰的模樣。


    時漾心底一陣兵荒馬亂,眼前都有些發花。


    覺得自己有點晚節不保的意思。


    這才旅行第一天,邪惡本性就這樣暴露無疑了?


    後麵幾天還怎麽過?


    顧辭心裏會怎麽看她?


    他不會以為自己把他拐到這個島上就是為了把他這樣那樣吧?


    時漾越想越崩潰,終於忍不住問了句:“我昨天晚上,沒對你……做什麽吧?”


    時漾越說心越虛,一句話說到最後已經隻剩下氣音。


    要不是屋裏實在安靜,顧辭都聽不清她問了什麽。


    但聽清了以後,他覺得還不如聽不清。


    “沒有。”


    顧辭回答的斬釘截鐵,卻也忍不住心虛起來。


    於是兩個心虛的人你偷看我一眼,我偷看你一眼,視線始終沒敢對上。


    尷尬地氣氛一直持續到他們坐著遊艇到了海上。


    時漾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心情豁然開朗,昨晚到底幹了什麽那點糾結也被她拋到了腦後。


    顧辭也在時漾的影響下漸漸走出了牛角尖,開始跟她一起騎著摩托艇比賽。


    時漾一開始還讓教練帶著,但見顧辭都可以自己駕駛了,也忍不住要求自己駕駛。


    教練給她穿上救生衣,要求她不能開的太快之後,就放她自己跟顧辭比賽去了。


    雖然兩人都乖覺地控製在安全速度以內,但馳騁在海上的快樂還是十分刺激,尤其是每次轉彎時濺起的海水撲麵而來,又爽又刺激。


    兩個人騎了好幾圈,回到遊艇上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


    時漾幹脆脫了外麵的裙子,隻單穿著裏麵的比基尼。


    那是一套橘紅色的比基尼,襯得時漾的膚色愈發的白。


    學校的遊泳課上女同學們也穿泳衣,但是比基尼這種款式幾乎是沒人穿的。


    顧辭看著大方展示自己好身材的時漾,眸色不由又沉了幾分。


    顧辭喜歡時漾這份大方,也喜歡她幾近完美的身材。


    顧辭猛然發覺,自己幾乎喜歡時漾的一切。


    這樣的發現讓他心底愈發的柔軟,也越發的澎湃。


    昨晚所有的“壞”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釋——情不自禁。


    顧辭這樣想著,拿起一條幹淨的浴巾遞給時漾:“把頭發擦擦吧,海上有風,當心受涼。”


    “謝謝。”


    時漾接過來,抬手擦了兩下卻又歎著氣垂下手,有氣無力的坐下。


    “玩兒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我手都酸了,抬不起來。”


    她嘟著嘴抱怨。


    顧辭輕笑一聲,走到她麵前拿起浴巾幫她擦頭發。


    顧辭擦得細致又溫柔,格外認真。時漾卻有些心猿意馬。


    顧辭剛才也脫了濕掉的上衣,現在隻穿著一條短褲站在她麵前。


    白皙整齊的腹肌正對著時漾的眼睛。


    時漾眨眨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顧辭看起來那麽單薄,腹肌竟然這麽明顯?


    時漾忍不住抬手,伸出手指在他的腹肌上戳了戳。


    嗯,手感不錯,還挺硬的,確實是真的。


    顧辭被她戳的一怔,肌肉條件反射地緊繃起來。


    本就明顯的腹肌一下更是清晰,一塊塊地鼓著,有種血脈賁張的性感。


    時漾咽了一口口水,迷迷糊糊地問:“你練過嗎?”


    顧辭反應過來她在問什麽,忍不住有些臉紅:“沒有。”


    也就是平時打打籃球和體育課的運動而已,他還在上學,哪有時間去健身房練肌肉。


    “可真是天賦異稟啊。”


    時漾忍了又忍,還是一陣手癢,上手摸了一把。


    顧辭讓她摸得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發出一聲緊張的悶哼,拿著毛巾退了半步,紅著臉看著她,一臉不可置信地控訴。


    時漾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手指,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沒忍住。”


    說著又給自己的惡劣行為找借口:“也不全怪我,誰讓你腹肌長得那麽好看。”


    顧辭一愣,沒料到她能理直氣壯地找出這種理由,一時憋住,臉更紅了,但卻忍不住有點雀躍。


    被她這樣讚賞,他很難不開心。


    甚至有點小驕傲。


    不僅自主的更加用力繃緊了肌肉。


    手臂線條都繃了起來。


    時漾自然也注意到了,眼神肆無忌憚地在他少年赤裸的上身看了一圈:“嘖,真是好身材,高一點就完美了。”


    ……


    被戳到痛處,顧辭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撇開了臉。


    “我還在長個兒呢。”


    時漾頓時樂了,站起來笑著拍他的肩:“沒錯,你還小呢。多喝牛奶多吃蛋,快長快大。”


    顧辭臉紅的像是要滴血,氣的瞪著時漾,平日裏幽黑清冷的眼睛都蒙了霧。


    像是快被氣哭了一樣。


    時漾頓時樂得不行。


    抬手又賤嗖嗖的去捏他的臉:“真可愛。”


    可,愛?


    顧辭頭發都快炸了。


    他已經十六歲了好不好?


    這女人昨天還奪走了他的初吻,今天竟然大言不慚把他當小孩逗弄,說他可愛?


    顧辭出離憤怒了。


    也不知哪來的膽子,上前一步就將時漾攔腰摟進了懷裏。


    時漾猝不及防跌進一個堅實的懷抱,頓時懵了。


    “呀”的叫了聲,她有些羞惱地抬手拍他的肩,卻一巴掌拍在了少年緊繃的胸肌上。


    緊實,飽滿,有力。


    手感比腹肌還要好。


    時漾頓時愣住,整張臉可疑地紅了起來。


    想掙開他的禁錮,扭了一下腰才發現兩人此時都穿的極少,這麽緊緊地貼在一起,幾乎是肌膚相親。


    “你……你鬆開。”


    她咬著唇,伸手推她。


    顧辭方才一時上頭,將人抱了過來,卻又不知道下一步要幹什麽了。


    全部的感覺都被懷裏軟軟的女孩占據,一時腦子裏嗡嗡作響,像沸騰的熱水一樣。


    喧鬧,混沌。


    他垂眸看向懷裏的人,對上一雙同樣迷茫又羞怯的眼睛。


    就這麽對望了半晌,才戀戀不舍地鬆開手,沒頭沒腦地嘟囔了句:“你才可愛。”


    時漾聽了一怔,忍不住笑出了聲。


    甚至忘了為他方才那突然的一抱而生氣。


    “可愛不好嗎?”


    她笑著踢他堅硬的小腿,赤裸的腳軟軟的,沒什麽力道。


    撓癢癢似的。


    顧辭也不躲,睨著時漾:“你可愛挺好的。”


    “你可愛就不好了?”


    時漾繼續逗他。


    顧辭瞥開眼睛,看著平靜地海麵,半晌才說:“我是男人。”


    時漾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看見顧辭轉回頭生氣地瞪著自己,才咬著唇忍住,點點頭:“好好好,你是男人,行了吧?”


    ……


    顧辭內心:好想捏死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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