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辭漾x學姐
病嬌懷裏驚坐起，金絲雀是我自己 作者：子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時漾此生從未聽過如此離譜的言論，一時驚得張著嘴，連喘氣兒都要忘了。
老六說完像是怕時漾不信，甚至還拉住時漾的手，滿臉真誠地說：“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我可從來沒有騙過你。”
時漾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老六的額頭：“你沒事兒吧？”
她問的十分真誠。
此時此刻，時漾真的很想把這個叫崔緹的十八歲少年送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
他這十八年到底經曆了什麽？
怎麽就長成了這樣一個……舔狗。
時漾實在想不出別的詞來形容崔緹的行為，但又覺得這樣說一個對自己，奧不對，對原主好的人，有點過分。
於是她忍著沒說出這句話。
崔緹卻仿佛受到什麽恩惠似的，一臉幸福地捧著時漾按在她腦門上的手：“漾漾，你竟然開始關心我了！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這一聲“漾漾”叫的時漾頭皮一陣發麻，忍不住抖了抖，強行從他手中拽出了自己的手。
“崔緹。”
時漾為了顯得嚴肅，沒有再叫他老六。
“我真的非常認真的想跟你說，我不喜歡你。我們可以做朋友，但是談戀愛，真的不可能。”
崔緹自小跟著時漾，自認對時漾非常了解。
但他很少看見時漾這麽嚴肅的模樣，一時也有些害怕，雖然心裏難過又委屈，卻還是不敢再反駁，隻是眼眶瞬間紅了，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著實可憐。
時漾看著歎了口氣，但因為崔緹之前的那些糾纏，她也不敢心軟。
於是安慰的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時漾從包裏拿出一包紙巾，丟給崔緹，轉開頭看向別處。
視線卻停在了校門口。
顧辭站在那兒，並沒有走，似乎還看著時漾和崔緹這邊，少年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什麽。
見時漾看過來，他還衝時漾微微笑了一下，用口型對她說了句“謝謝”，這才轉身走進學校。
時漾驚訝地看著顧辭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口，一時有些納悶兒。
這人站在那兒半天，就是為了跟她說聲謝謝？
早幹嘛呢。
崔緹哽咽的哭聲拉回了時漾的思緒，時漾聽著這聲音頓時滿頭問號。
真就有這麽難過嗎？
沒談過戀愛的時漾很難理解。
她從小到大連暗戀這種感情經曆都沒有過，就算是喜歡電視上的男明星，也沒有固定喜歡一個人超過三個月的。
以她的腦回路，實在難以理解崔緹。
喜歡一個不良少女，喜歡了十五六年，喜歡的這麽卑微……
圖什麽啊？
時漾因為過於驚訝，實在沒忍住，就直接問了出來。
“崔緹，你這麽喜歡我，到底圖什麽啊？”
崔緹被她問的一愣，竟打了個哭嗝兒，看起來有些呆。
他認真地想了半天，委屈地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圖你也喜歡我吧……”
時漾無語，換了個方式，又問：“那你喜歡我什麽呢？”
她不理解，這麽個不良少女到底哪裏值得人喜歡。
“你漂亮啊。”
崔緹回答的倒是幹脆。
時漾被噎住，這倒是句實話，這個不良少女人雖然有點壞，但著實漂亮。
時漾耐著性子，又問：“除了外貌這種膚淺的，還有別的理由嗎？”
崔緹這下被時漾問住了，含著淚光的眼神開始有些迷茫：“別的……”
他說不出來了。
往常那些形容女孩的常用詞，善良，溫柔，可愛，全都跟時漾不搭邊。
崔緹想破了頭，終於想到一個非常貼切的：“你厲害啊！”
時漾徹底無語了，她算看明白了，崔緹就是個還沒長大的中二少年。
時漾想到這裏，拍了拍崔緹的肩，語重心長的說：“崔緹，再過幾年等你遇到真正喜歡的人，你就知道感謝我今天的決定了。”
時漾說完，轉身打了輛車就走了。
崔緹看著時漾坐著車遠去的背影，不知是因為剛才哭過了，還是因為被時漾的問題醍醐灌頂了，一時竟也不覺得那麽難受了。
時漾就算不是他女朋友了，也還是他的老大。
有這麽厲害的老大，也是好的。
崔緹這麽想著，竟然就又把自己哄高興了。
難得的周末下午，時漾沒出門，也沒接孫俊宇那幾個小弟的電話。
他們找她無非就是去那幾個地方，遊戲廳、網吧、台球廳、酒吧ktv。
剛開始那兩個星期時漾出於乖乖女對不良少年世界的好奇，也曾去過。
結果沒想到竟然那麽無聊，再加上一群半大小屁孩不停地在她旁邊吞雲吐霧，還拉著她去酒吧喝了一肚子劣質假酒，喝的她第二天頭痛欲裂。
時漾從此就不想再去找虐了。
在家裏拿著遙控器翻了一圈，電視上不是些粗製濫造的古偶，就是狗屁不通的現偶。
時漾百無聊賴，終於想起躺在書包裏的那本《紅與黑》。
看書的時間過得飛快，時漾看完這本書，天已經黑了。
家裏的阿姨敲門問她晚飯想吃什麽，時漾想了想，決定出去溜達一下，她想吃學校門口的蛋包飯。
那家店不送外賣，但是蛋包飯做的特別正宗，平時去晚了都吃不上。
時漾說走就走，也沒讓司機送，自己打車到了學校附近。
周日傍晚，返校的住校生挺多。
學校門口停了不少車，都是來送孩子的家長。
時漾打的車隻能在距離校門稍遠的地方停下。
時漾下車往美食街的那家小店走，路過一個小巷，忽地聽見“啪”的一聲，十分清脆。
這聲音時漾很熟悉。
在原主的回憶裏常聽見。
扇耳光的聲音。
時漾微微蹙眉，回眸朝那個小巷看過去。
對上一雙幽黑的眸子。
又是顧辭。
時漾忍不住蹙眉。
一天之內，兩次看見這孩子被人霸淩。
他身上是帶了什麽被霸淩的被動技能嗎？
時漾咂咂嘴，看向那個扇了顧辭一耳光的人。
意外的，並不是學生，也不是什麽不良少年。
是個中年男人，西服革履，戴著金絲框眼鏡，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但此刻咬牙切齒地瞪著顧辭，顯然十分生氣。
“我警告你最後一遍，以後不許再跟你媽見麵！”
男人說完，似乎覺察到身後的視線，滿臉怒容地轉過頭，對上時漾清澈的大眼睛，一時有些尷尬。
他呼出一口氣，拉了拉西裝下擺，最後盯了顧辭一眼，轉身走了。
時漾看著那男人走到路邊，坐進一輛賓利，揚長而去。
“你怎麽在這兒？”
顧辭的聲音有些啞。
時漾回頭看他，他對上時漾的眼睛，叫了聲：“學姐。”
每次都是這樣，時漾看他他才會叫學姐，裝的很乖的樣子。
但是……
時漾看著顧辭臉上腫起來的指印，還有嘴角隱約可見的血跡，沒有拆穿他裝乖的事。
“剛那是你爸？”
她蹙眉問。
顧辭垂下頭，不回答，也沒否認。
時漾看著眼前的男孩，長著一張絕美的臉，有著悲慘的家世，還是個學霸。
好一個美強慘。
誰能不心疼呢？
時漾悠悠地歎口氣：“走吧，請你吃飯。”
穿越來這裏，時漾有了以往夢寐以求的家世，有了多到用不完的時間，有了為所欲為的自由，可這麽完美的生活，卻唯獨少了點兒煙火氣。
她沒有真正的朋友，家人幾乎見不到麵，所有人都怕她，但沒人真的對她好。
她也不需要對任何人好。
但莫名的，她就想對顧辭好一點兒。
不知道是他需要別人照顧他多一點兒，還是時漾需要有人需要她多一點兒。
這話有點像繞口令，時漾想著，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裏帶著自嘲。
剛來時她是不理解原主的叛逆的，但現在她多少理解了一點。
人不能沒有感情。
不管是愛人還是被愛，多少都得有一點兒，不然人就會變態。
“你爸媽，對你好嗎？”
顧辭問的突兀。
打斷了時漾的胡思亂想。
時漾想了想，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她的父母，對她都很好。
前世沒有錢，但她得到了很多的關愛。
這一世沒有關愛，但她得到了足夠的錢。
怎麽能算不好呢？
時漾於是點點頭，笑著說：“很好。”
顧辭垂下眼簾，沒再說話。
時漾卻從他瞬間的落寞中，看出了他的羨慕。
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啊。
時漾想著，更心軟了些。
“沒事兒，以後我對你好。”
時漾的聲音輕快，聽起來像開玩笑，但顧辭抬頭看向她清亮的眼睛時，卻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顧辭忍不住也衝她微微一笑。
隻是這一笑，卻牽扯了唇邊的傷，他痛的嘶了聲，笑容就有些扭曲。
時漾卻被他這表情逗樂了，雖然知道不好，她還是沒心沒肺的指了他扭曲的小臉兒笑。
顧辭被她笑的有些羞惱，輕哼一聲板起了臉。
時漾笑夠了，邊走邊拿肩膀撞他：“別生氣，一會兒給你加兩個蛋。”
哄小孩兒似的。
但顧辭卻的確被她哄到了。
這家蛋包飯確實很好吃，顧辭嘴角傷了吃著有些費勁，還是將一整份加了蛋的飯都吃完了。
時漾也吃的很撐，撐的她身上的緊身短裙都有些勒。
她忍不住趁人不注意偷偷解開了短裙腰側拉鏈最上方的一顆扣子，頓時呼出一口氣，舒服了不少。
這裙子是個高腰裙，剛好勒在她的胃部，剛才被勒的胃都疼了。
顧辭注意到了她的動作，臉嫩的少年有些臉紅，但還是體貼地微微側身幫時漾擋住別人的視線。
“你一會兒回家怎麽辦？”
顧辭小聲問。
“一會兒走的時候我再扣上。”
時漾也小聲回答，兩人做賊似的。
對視一眼，都覺得好笑，忍不住雙雙笑出聲。
中學時候的女孩兒都是最害羞最擰巴的時候，顧辭還沒見過時漾這麽隨意的。
一時也放鬆了不少，竟頭一回想跟人聊聊天。
跟時漾一樣，他也沒什麽朋友。
但是人就有傾訴欲。
“我是私生子。”
他垂著頭，聲音很輕，輕的就像風一吹就會散。
好在這是在室內，沒有風。
雖然周圍有著不高不低的說話聲，但時漾還是聽見了。
時漾心頭微微一顫，有些刺痛。
“你跟著父親生活？”
顧辭點點頭：“我三歲的時候，他老婆發現了他和我媽的事，他們談判之後決定把我抱回去給他老婆養。他們管這叫，去母留子。”
顧辭說著，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
時漾也聽得有些無語，什麽年代了，還搞這一套。
但她沒說出來，畢竟是顧辭切實在經曆的生活。
“他們不許你見你媽媽？”
時漾想起那個中年男人警告顧辭的話。
“嗯。”
顧辭點頭。
時漾想起中午顧辭書包裏的錢。
“你媽媽是來給你送錢的？”
時漾又問。
“嗯。”
顧辭回答完，長長的睫毛微顫：“我想報人工智能學習組，他不給我錢。”
時漾是知道這個學習組的，雖然是學校辦的，但因為耗資比較大，其實裏麵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在玩兒，普通家境的孩子進不去。
就算進去了，買耗材的費用也無法負擔。
時漾想了想，從錢包摸出一張卡，放在顧辭麵前。
顧辭疑惑地抬頭，看向時漾的眼睛。
少女眼底澄澈，目光真誠。
“密碼是我的生日，0.”
顧辭沒說話，隻定定的看著時漾。
時漾微微一笑：“不白給你。”
顧辭的臉刷的就紅了，少年紅潤的唇顫了顫，眼中滿是猶豫，再加上紅腫的半邊臉頰，看起來破碎感十足，可憐極了。
讓人……
更想欺負他了。
想狠狠地欺負他。
時漾被自己邪惡的念頭震驚，忙眨了眨眼睛。
這難道是原主殘留的邪惡基因？
“你長大了能賺錢了再還我，要算利息的。”
時漾不敢再多想，也不想讓顧辭多想，連忙解釋。
顧辭垂下眼簾，時漾卻恍惚覺得他似乎還有點失望似的？
他在期待什麽啊？
“謝謝。”
顧辭的聲音很輕，他伸出手捏住那張卡，認真地放進口袋裏。
那是原主用來存壓歲錢的卡，裏麵有不少錢。
但時漾現在多得是錢，她並不心疼。
吃完飯也聊完天，外麵夜色已經漸漸深了，店裏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學校有門禁，時漾和顧辭也準備走。
臨走之前，時漾在顧辭的遮擋下，猛吸一口氣打算扣上扣子。
然而……
扣子崩掉了。
時漾震驚地瞪大眼睛。
拜托！一萬多的裙子，就這質量？
時漾再也不相信什麽大牌了。
怪不得網上說有錢人的衣服都是一次性的。
顧辭也愣住了，看著少女因為尷尬而漲紅的臉，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顧辭抬手解開自己的襯衫扣子，脫下來遞給時漾。
已經入秋了，顧辭的長袖襯衫裏麵還有一件白色的t恤。
時漾明白顧辭的意思，道了聲謝，將他的襯衫係在腰間，擋住短裙微微敞開的扣眼。
襯衫上還帶著少年的體溫，溫熱的包裹在她的腰上，若有似無得，就像是被他摟著腰似的。
時漾再次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不由錯開了目光，心虛的不敢看他。
兩人並排走在路上，往學校的方向走。
顧辭猶豫了一下，問：“你不回家嗎？”
“回啊，學校門口好打車。”
顧辭點點頭。
學校附近這條美食街很窄，出租車不太喜歡往裏進，容易堵塞。
校門口的大路就寬敞多了。
兩人肩並肩走在一起，少年個子還沒完全長起來，這時候比時漾高不了多少，肩頭幾乎挨在一起。
初秋的晚風有些涼，帶著大海的氣味，拂過兩人的肩頭。
少女披在肩上的長發被風撩起，掃過少年的脖頸，又短暫地停留在他的肩頭，留下些許若有似無得馨香，才隨著少女的走動落下。
夜晚在這樣若有似無的接觸中變得格外靜謐美好。
兩人都沉默著，誰也沒有打破這種氛圍。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和少女的身影被拉的很長。
忽地，少女的腳步停了下來。
少年的視線從影子上挪開，抬頭看過去，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遺憾。
“我在這裏打車，你回學校吧。”
時漾聲音爽朗，沒有絲毫不舍。
顧辭幽黑的眼眸微閃，點了點頭。
時漾轉身叫車，車子停下的瞬間，她想起什麽，回身發現顧辭還站在路邊，目送她。
“那本書我看完了，明天下午去還書？”
時漾說。
“好。”
顧辭答得幹脆，眼裏隱隱有光閃過。
“那明天下午放學圖書館見。”
時漾說完，揮了揮手，坐進車裏。
顧辭靜靜地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在夜色中遠去，直到它消失在那條路的盡頭。
顧辭轉身回了學校，不遠處的網吧門口，一個男孩掐滅了一顆煙，轉身走了進去。
不知在那裏看了多久。
第二天上學時漾又被孫俊宇纏著問了好幾遍昨天為什麽沒出去玩兒，時漾實在找不到借口，隨口說大姨媽來了肚子痛。
這種事倒是常有，孫俊宇便不再追問。
但隱隱約約地，學校開始有了時漾跟顧辭好上了的流言。
並且越傳越離譜，都說時漾為了顧辭才“休了”其他六個男朋友。
別人倒還好，崔緹聽到這話當場就跟傳閑話的人打了起來。
他不能接受自己是因為這種理由被甩的。
就算是謠言都不行。
是謠言吧？
崔緹想起昨天時漾在奶茶店遲到，是跟顧辭一起來的。
又有些不確定了。
於是當天下午放學，時漾被紅著眼睛的崔緹堵在了教學樓門口。
時漾雖然無奈，但也並不想讓崔緹太傷心。
年少時喜歡一個人的心意是很珍貴的，哪怕還懵懂，哪怕還不懂什麽是真正的愛，也不該把別人的喜歡棄如敝履。
這是時漾十幾歲時扔掉不喜歡的男孩給她寫的情書時，父親教她的。
“不喜歡也要禮貌的拒絕，不能隨意將別人的心意丟進垃圾桶。如果你把別人對你的喜歡當做垃圾，那你又當自己是什麽？”
父親很少跟時漾說教，因此偶爾的幾次時漾便記憶深刻。
她調動起全部的耐心，努力跟崔緹解釋清楚。
分手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她覺得跟他們所有人，都不是真正的喜歡。
隻能說是年少無知的占有欲。
並不是移情別戀，也不是始亂終棄，她隻是，突然地成熟了，不想再胡鬧了。
崔緹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理由。
但這也的確是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他不傻，自然也感受到了時漾最近的變化。
他也沒聰明到能想到時漾換了芯子，所以對時漾說自己突然成熟想通了這件事，他並沒有懷疑。
大人們都說，女孩子是比男孩早熟的。
所以時漾突然成熟了應該也不奇怪。
隻是這麽一耽誤，當時漾趕到圖書館的時候，就已經挺晚的了。
天都已經擦黑了。
圖書管裏已經沒有人了，一樓走廊的燈還壞了，忽明忽暗的，有些嚇人。
時漾走著走著，空曠的圖書館裏隻有她小皮鞋踩在地上的回聲，一時有些緊張起來，以往看過的女高怪談之類的恐怖電影漫畫爭先恐後地在腦海中循環播放。
時漾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書，尋思著真有什麽東西出現的話，拿書砸死對方的概率有多少。
“顧辭？”
時漾越走越害怕，後背都沁出汗來，甚至有些想回頭直接跑出去算了。
她忍不住喊著顧辭的名字，希望他能盡快出來。
“顧辭！”
時漾喊到第二聲，才隱隱聽見有聲音在樓梯拐角處響起。
“咳咳……”
隱隱綽綽的咳嗽聲，嘶啞中透著虛弱。
時漾嚇得腳步頓在當場，整個人像是被石化了，一聲驚叫卡在嗓子裏，發不出來。
“我在這兒。”
有些虛弱，但的確是顧辭的聲音。
時漾這才鬆了口氣，後知後覺的發覺自己眼眶都酸了，她生氣地跺了跺腳，一邊往樓梯那兒快步走去，一邊抱怨：“你躲在那兒幹嘛！嚇死我了……”
時漾走過去，才發現顧辭倒在樓梯拐角的地上，身上有些髒，校服白襯衣上隱約可見幾個鞋印，一看就是男生的。
他臉頰也有些腫，眼角似乎都裂開了，整張臉透著不自然的紅，似乎很難受。
時漾驚訝的同時又忍不住無語。
從來到這裏，每一次見到顧辭，他都不是正在被欺負，就是剛被人欺負過。
除了那天在圖書館借書的時候。
這也太慘了。
“歹命”時漾不合時宜地想起這個詞，又覺得自己這樣很不厚道，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蹲下身去攙扶顧辭。
“你這是怎麽搞的？誰又欺負你了？”
時漾聲音裏隱隱有些怒氣。
她是真的有些煩這些小屁孩兒了。
屁大的年紀整天不學好，不學無術地就會欺負人。
雖然這話仿佛連她自己也罵了，但時漾覺得，原主是原主，她是她，不能混為一談。
“吳思明。”
顧辭說著，借著時漾的力氣撐起身體，但卻還是沒能站起來，隻能靠牆坐著，肚子上挨的那幾腳太疼了，他得緩緩。
時漾皺眉想了想，猛地瞪大了眼睛。
“小五？”
時漾一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上下打量著顧辭身上的傷，腦中回憶起上次見到吳思明時，他坐在自己麵前吧嗒吧嗒掉著眼淚爭寵的委屈樣兒，覺得簡直見了鬼了。
時漾沒想過顧辭會騙她。
直覺告訴她顧辭不是那種人。
但是吳思明……
時漾咂咂嘴，果然綠茶大部分都是黑心的。
“總不會是為了我吧？”
時漾想起剛才拉著她質問的崔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讓她萬分無語的想法。
顧辭看著時漾皺在一起的小臉兒，不知為何就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聲來。
“嗯。”
他一邊笑一邊說，笑的時候牽動了腹部的傷，他又痛的嘶了聲，向後仰著脖子，靠在牆上。
額頭上的汗將劉海都打濕了。
現在的天氣已經夜裏已經挺涼了，不是能出汗的溫度，顯然是痛的。
時漾愧疚中夾雜著心疼，從包裏拿出濕巾給他擦臉，觸手卻燙的嚇人。
“你發燒了？”
顧辭聞言也摸了摸額頭，但發燒的人自己是感覺不到自己發燙的。
於是他又看向時漾：“很燙？”
時漾點點頭：“燙的厲害。”
時漾說著，又抽出一張濕巾，敷在顧辭剛擦幹淨的額頭上。
濕巾涼涼的，貼在額頭上讓顧辭舒服了不少。
但這也不是辦法。
時漾皺眉：“你得去醫院。”
她說著，拉著顧辭的手就往自己肩上搭。
顧辭愣住，一時沒敢動：“你……你幹什麽？”
時漾直接半蹲在顧辭麵前：“上來，我背你。”
顧辭的臉騰的就紅了，縮回手：“不……不用了，我自己走。”
說著，他試圖起身，卻痛的站不起來，嘶地一聲，又跌回了地上。
尾椎骨著地，摔得他悶哼一聲，黑亮的眸子裏隱隱都有了淚光。
時漾有些無奈，蹲著拍了拍他的腿：“快點兒，別墨跡了，我背的動你，一會兒圖書館該鎖門了。”
這倒是真的。
顧辭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估摸著能有八點多了，圖書館九點就鎖門了。
他看了一眼麵前少女那單薄的背影，猶豫片刻，還是紅著臉趴了上去。
時漾被他壓的微微晃了一下。
沒想到他看著那麽瘦，還是有點重量的。
時漾不得不伸手抓住他的兩條大腿，才能將人穩穩的背起來。
顧辭腿上的肌肉忍不住都有些緊繃，但他怕時漾太累，控製著力道箍著時漾纖細的腰。
時漾背著他走出了圖書館，這個時間走讀的學生都已經回家了，住校的學生都在晚自習，學校裏空蕩蕩的，沒有人。
顧辭鬆了口氣，紅的要滴血的臉微微緩解了些。
到了大門口，保安室的保安看見時漾背著個男孩兒，一時有些愣住了，甚至連理由都沒問，就這麽看著時漾把人背了出去。
心中忍不住驚歎，這女校霸，越來越生猛了，現在都直接這麽擄男人了嗎？
時漾當然不知道她好心好意的同學愛會被人當做惡霸強搶民男。
她背著顧辭到了路邊，伸出腿攔住一輛出租車，坐在車裏庫庫喘氣。
還挺累的。
顧辭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垂著頭，不敢看她。
時漾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顧辭的確在發燒，身上的傷倒還好，都是挫傷，雖然疼，但是噴點雲南白藥要不了幾天就能好。
不過發燒還是得掛水。
時漾在旁邊陪著，點了粥來，兩個人一起坐在輸液室吃完了。
時漾吃飽了就有些犯困，輸液大廳的電視放著小豬佩奇，應該是為了哄輸液的小朋友的。
時漾看著電視，坐在旁邊沒多久就睡著了。
顧辭正一邊輸液一邊看書，肩上突然一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就停在了他肩頭，還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他耳邊就傳來少女綿長的呼吸聲。
顧辭垂下眼眸看去，隻看見她頭頂的發旋兒。
他唇角微微翹起，坐直了身子，讓她靠的舒服些。
吃了飯又打了針，身上的傷也都噴了藥，他這會兒感覺舒服多了，人也有點力氣了。
時漾方才背了他，雖然走了沒太遠，但對於女孩子來說，背個十六歲的男孩走那麽遠，肯定是累的。
顧辭幽黑地眸子漸漸浮上一層朦朧的溫柔之色。
輸完液已經十點多了，過了學校門禁的點。
時漾揉著眼睛，看著護士給顧辭拔了針，問：“你今晚回家嗎？”
顧辭愣怔一刻，垂下頭：“我回學校。”
時漾想了想，自然明白他為什麽不回家，那樣的父親，估計他帶著一身傷回去非但得不到照顧，還會換來一頓新的。
但是回學校……
時漾看著他，還是不放心。
“你去我家吧。”
她說的斬釘截鐵，似乎不容他反駁。
顧辭一時愣住：“啊？”
“我父母出國了，家裏隻有阿姨。”
時漾說的隨意，顧辭就明白她應該是有留宿朋友的自由的。
但是，男生也可以嗎？
見顧辭猶豫，時漾十分老成地拍拍他的肩：“你都病成這樣了，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放心吧。”
顧辭無語……
是該擔心這個嗎？
不對。
是該他擔心嗎？
還真就不把他當男人啊。
顧辭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手，沒說話，也沒再反對。
乖順的跟著時漾回了家。
時漾家大的就像個城堡，配上少的可憐的人，就顯得格外空曠。
顧辭甚至都沒機會見到時漾口中的阿姨，暢通無阻地就到了客房。
就在時漾的房間隔壁。
時漾也沒叫阿姨，自己找出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拿給顧辭：“吃了藥早點睡，晚上要是再燒起來了到隔壁叫我，我讓司機送你去醫院。”
顧辭點點頭：“謝謝。”
時漾微微一笑，正要走，突然想起什麽，又轉身看他。
顧辭讓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疑惑地抬頭。
“你現在怎麽不叫我學姐了？”
時漾問。
顧辭一怔，有些無奈：“學姐。”
他叫的幹脆，但是語氣裏隱隱有些寵溺是怎麽回事？
哄她呢？
誰是小孩兒啊到底。
時漾咂咂嘴，雖然是她自己要求的，但是並不覺得占到便宜了是怎麽回事……
時漾沒繼續琢磨這件事，轉身回了臥室。
洗完澡出來已經十一點半，晚上就喝了粥，時漾突然有點餓了。
年輕的身體就這點不好，餓的特別快，十分的浪費糧食。
但是也有一點好，吃再多也不胖。
時漾一天肆無忌憚的吃四五頓。
餓了就吃，從不委屈自己。
所以既然覺得餓了，她就直接去了廚房。
準備給自己煮個螺螄粉。
這東西自然不能勞煩阿姨，阿姨是不讓她吃這些的。
原主在外麵雖然囂張，在家卻不敢對著阿姨發瘋。
因為她從小就是阿姨帶大的。
對她來說，阿姨的話比父母的話還管用些。
穿越而來的時漾雖然不怕阿姨，但出於尊重，她也不會這麽晚了還把人叫醒。
自己動手煮個螺螄粉而已，對她來說還是小菜一碟的。
更何況她還有一手炸蛋手藝，堪稱一絕。
時漾翻箱倒櫃找出自己私藏的螺螄粉，又加了炸蛋響鈴卷，甚至還摸出了冰箱裏的新鮮青口貝基圍蝦和牛肉卷，煮了一鍋海陸空豪華版螺螄粉。
香的她食指大動。
正要吃，回頭看見一個人影。
顧辭穿著她新給他拿的白t恤運動褲。
都是時漾自己的衣服，好在兩個人身高差的不多，他又單薄，寬鬆款的衣服他穿著也不局促。
他似乎剛洗了頭，頭發沒吹幹，還滴著水。
時漾微微蹙眉：“怎麽不吹頭發，一會兒又燒起來了。”
滿是關心的碎碎念。
這種話對顧辭來說十分陌生。
但聽著心裏卻暖暖的。
他微微一笑：“你家裏不冷。”
這倒是。
時漾家的房子裝了恒溫係統，室內恒溫26度，不冷不熱很舒適。
於是她也沒再糾結他濕著頭發會不會受涼的事。
“吃嗎？”
時漾指了指自己麵前那一大鍋螺螄粉。
螺螄粉的味道早就彌漫開來，他遠遠走過來就聞到了。
這個年紀的男孩，隻喝粥當然是會餓的。
“嗯。”
他點點頭。
時漾便拿出一隻大碗，非常大方地給他分了一大碗。
她一時沒控製住加了太多料，這麽大一鍋她本來也不可能吃的完。
兩個人頭對頭坐在廚房的餐台上就吃了起來。
廚房裏一時間隻有嗦粉和咀嚼的聲音。
兩人也並不覺得尷尬。
時漾吃到半飽，才顧上說話，抬頭舒爽地輕輕“啊”了聲，看著他笑：“好吃吧？”
時漾問著，臉上還帶著點驕傲。
顧辭咽下嘴裏的一大口，真誠地點頭：“特別好吃。”
時漾開心起來，又打開冰箱拿出兩瓶可樂，也忘了對方還生著病，分他一瓶，兩人一起喝起來。
可樂配粉，快樂無邊。
一頓宵夜吃完，兩人都覺得人生圓滿，挺著吃圓了的肚子靠在椅子裏，嘿嘿地傻樂著。
也不知道有什麽高興的。
但就是挺高興的。
日子就是要這樣才有滋有味。
好吃的有人分享才更好吃，開心的時候有人陪伴才更開心。
就算是痛苦的時候，有人在旁邊，也就不那麽痛苦了。
顧辭想著，黑眸定定的看向時漾。
時漾也回看他，明明兩人認識才不久，但她就是能讀懂他眼神裏的意思。
“我也很高興。”
她說。
顧辭眼裏的笑意於是更濃。
吃飽喝足走回房間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半。
時漾開門後又回頭看向顧辭：“明天請一天假吧？你在我家好好休息一天。”
顧辭愣了一下，搖搖頭：“不用，一晚上應該就好了。”
他沒有那麽嬌氣。
以往生病，自己熬著也就好了。
哪裏還需要請假。
他雖然這麽想，但還是很感激她。
時漾於是歎氣：“哎，還想趁機休息一天呢。”
雖然不需要好好學習的上學並沒有那麽辛苦，但是對於習慣睡懶覺的人來說，早八著實讓人崩潰。
時漾又不是原主，實在做不到沒有理由就每天遲到曠課。
但是照顧顧辭就是個挺好的理由嘛。
至少對於時漾自己來說，是這樣的。
顧辭一時愣住，沒料到她原來打著這樣的主意，一時有些猶豫。
按理說，她這麽幫他，他應該投桃報李才是。
但是……
要用這種方式嗎？
時漾見顧辭猶豫，知道他被自己說動了，一時有些開心，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手，左右晃著：“就請假吧，嗯？”
她在……
撒嬌？
時漾，跟他撒嬌？
顧辭瞪圓了眼睛，一時有點不可置信。
時漾被他的表情逗笑。
顧辭平日裏總是眯著眼睛，很少有瞪圓的時候，偶爾這麽一瞪眼，看著跟小貓似的。
怪可愛的。
時漾想著，便起了玩兒心，故意逗他。
少女纖細的手臂一抬，從他的手腕直接抬到了他的肩頭，摟著他還在發燒的熱燙脖頸，繼續左右晃著：“好不好啊？學弟~”
顧辭覺得自己已經燒到四十度了。
口幹舌燥。
兩眼發花。
好想暈倒。
可惜沒有……
他隻能努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紅著臉點頭：“好。”
時漾看他這樣，覺得更可愛了，壞心眼的繼續逗他：“又不叫我學姐啦？”
“……”
顧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精巧的小臉，渾身肌肉都在發緊。
她是妖精吧。
這麽想著，嘴上卻溫順地叫她：“學姐。”
老六說完像是怕時漾不信，甚至還拉住時漾的手，滿臉真誠地說：“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我可從來沒有騙過你。”
時漾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老六的額頭：“你沒事兒吧？”
她問的十分真誠。
此時此刻，時漾真的很想把這個叫崔緹的十八歲少年送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
他這十八年到底經曆了什麽？
怎麽就長成了這樣一個……舔狗。
時漾實在想不出別的詞來形容崔緹的行為，但又覺得這樣說一個對自己，奧不對，對原主好的人，有點過分。
於是她忍著沒說出這句話。
崔緹卻仿佛受到什麽恩惠似的，一臉幸福地捧著時漾按在她腦門上的手：“漾漾，你竟然開始關心我了！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這一聲“漾漾”叫的時漾頭皮一陣發麻，忍不住抖了抖，強行從他手中拽出了自己的手。
“崔緹。”
時漾為了顯得嚴肅，沒有再叫他老六。
“我真的非常認真的想跟你說，我不喜歡你。我們可以做朋友，但是談戀愛，真的不可能。”
崔緹自小跟著時漾，自認對時漾非常了解。
但他很少看見時漾這麽嚴肅的模樣，一時也有些害怕，雖然心裏難過又委屈，卻還是不敢再反駁，隻是眼眶瞬間紅了，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著實可憐。
時漾看著歎了口氣，但因為崔緹之前的那些糾纏，她也不敢心軟。
於是安慰的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時漾從包裏拿出一包紙巾，丟給崔緹，轉開頭看向別處。
視線卻停在了校門口。
顧辭站在那兒，並沒有走，似乎還看著時漾和崔緹這邊，少年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什麽。
見時漾看過來，他還衝時漾微微笑了一下，用口型對她說了句“謝謝”，這才轉身走進學校。
時漾驚訝地看著顧辭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口，一時有些納悶兒。
這人站在那兒半天，就是為了跟她說聲謝謝？
早幹嘛呢。
崔緹哽咽的哭聲拉回了時漾的思緒，時漾聽著這聲音頓時滿頭問號。
真就有這麽難過嗎？
沒談過戀愛的時漾很難理解。
她從小到大連暗戀這種感情經曆都沒有過，就算是喜歡電視上的男明星，也沒有固定喜歡一個人超過三個月的。
以她的腦回路，實在難以理解崔緹。
喜歡一個不良少女，喜歡了十五六年，喜歡的這麽卑微……
圖什麽啊？
時漾因為過於驚訝，實在沒忍住，就直接問了出來。
“崔緹，你這麽喜歡我，到底圖什麽啊？”
崔緹被她問的一愣，竟打了個哭嗝兒，看起來有些呆。
他認真地想了半天，委屈地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圖你也喜歡我吧……”
時漾無語，換了個方式，又問：“那你喜歡我什麽呢？”
她不理解，這麽個不良少女到底哪裏值得人喜歡。
“你漂亮啊。”
崔緹回答的倒是幹脆。
時漾被噎住，這倒是句實話，這個不良少女人雖然有點壞，但著實漂亮。
時漾耐著性子，又問：“除了外貌這種膚淺的，還有別的理由嗎？”
崔緹這下被時漾問住了，含著淚光的眼神開始有些迷茫：“別的……”
他說不出來了。
往常那些形容女孩的常用詞，善良，溫柔，可愛，全都跟時漾不搭邊。
崔緹想破了頭，終於想到一個非常貼切的：“你厲害啊！”
時漾徹底無語了，她算看明白了，崔緹就是個還沒長大的中二少年。
時漾想到這裏，拍了拍崔緹的肩，語重心長的說：“崔緹，再過幾年等你遇到真正喜歡的人，你就知道感謝我今天的決定了。”
時漾說完，轉身打了輛車就走了。
崔緹看著時漾坐著車遠去的背影，不知是因為剛才哭過了，還是因為被時漾的問題醍醐灌頂了，一時竟也不覺得那麽難受了。
時漾就算不是他女朋友了，也還是他的老大。
有這麽厲害的老大，也是好的。
崔緹這麽想著，竟然就又把自己哄高興了。
難得的周末下午，時漾沒出門，也沒接孫俊宇那幾個小弟的電話。
他們找她無非就是去那幾個地方，遊戲廳、網吧、台球廳、酒吧ktv。
剛開始那兩個星期時漾出於乖乖女對不良少年世界的好奇，也曾去過。
結果沒想到竟然那麽無聊，再加上一群半大小屁孩不停地在她旁邊吞雲吐霧，還拉著她去酒吧喝了一肚子劣質假酒，喝的她第二天頭痛欲裂。
時漾從此就不想再去找虐了。
在家裏拿著遙控器翻了一圈，電視上不是些粗製濫造的古偶，就是狗屁不通的現偶。
時漾百無聊賴，終於想起躺在書包裏的那本《紅與黑》。
看書的時間過得飛快，時漾看完這本書，天已經黑了。
家裏的阿姨敲門問她晚飯想吃什麽，時漾想了想，決定出去溜達一下，她想吃學校門口的蛋包飯。
那家店不送外賣，但是蛋包飯做的特別正宗，平時去晚了都吃不上。
時漾說走就走，也沒讓司機送，自己打車到了學校附近。
周日傍晚，返校的住校生挺多。
學校門口停了不少車，都是來送孩子的家長。
時漾打的車隻能在距離校門稍遠的地方停下。
時漾下車往美食街的那家小店走，路過一個小巷，忽地聽見“啪”的一聲，十分清脆。
這聲音時漾很熟悉。
在原主的回憶裏常聽見。
扇耳光的聲音。
時漾微微蹙眉，回眸朝那個小巷看過去。
對上一雙幽黑的眸子。
又是顧辭。
時漾忍不住蹙眉。
一天之內，兩次看見這孩子被人霸淩。
他身上是帶了什麽被霸淩的被動技能嗎？
時漾咂咂嘴，看向那個扇了顧辭一耳光的人。
意外的，並不是學生，也不是什麽不良少年。
是個中年男人，西服革履，戴著金絲框眼鏡，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但此刻咬牙切齒地瞪著顧辭，顯然十分生氣。
“我警告你最後一遍，以後不許再跟你媽見麵！”
男人說完，似乎覺察到身後的視線，滿臉怒容地轉過頭，對上時漾清澈的大眼睛，一時有些尷尬。
他呼出一口氣，拉了拉西裝下擺，最後盯了顧辭一眼，轉身走了。
時漾看著那男人走到路邊，坐進一輛賓利，揚長而去。
“你怎麽在這兒？”
顧辭的聲音有些啞。
時漾回頭看他，他對上時漾的眼睛，叫了聲：“學姐。”
每次都是這樣，時漾看他他才會叫學姐，裝的很乖的樣子。
但是……
時漾看著顧辭臉上腫起來的指印，還有嘴角隱約可見的血跡，沒有拆穿他裝乖的事。
“剛那是你爸？”
她蹙眉問。
顧辭垂下頭，不回答，也沒否認。
時漾看著眼前的男孩，長著一張絕美的臉，有著悲慘的家世，還是個學霸。
好一個美強慘。
誰能不心疼呢？
時漾悠悠地歎口氣：“走吧，請你吃飯。”
穿越來這裏，時漾有了以往夢寐以求的家世，有了多到用不完的時間，有了為所欲為的自由，可這麽完美的生活，卻唯獨少了點兒煙火氣。
她沒有真正的朋友，家人幾乎見不到麵，所有人都怕她，但沒人真的對她好。
她也不需要對任何人好。
但莫名的，她就想對顧辭好一點兒。
不知道是他需要別人照顧他多一點兒，還是時漾需要有人需要她多一點兒。
這話有點像繞口令，時漾想著，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裏帶著自嘲。
剛來時她是不理解原主的叛逆的，但現在她多少理解了一點。
人不能沒有感情。
不管是愛人還是被愛，多少都得有一點兒，不然人就會變態。
“你爸媽，對你好嗎？”
顧辭問的突兀。
打斷了時漾的胡思亂想。
時漾想了想，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她的父母，對她都很好。
前世沒有錢，但她得到了很多的關愛。
這一世沒有關愛，但她得到了足夠的錢。
怎麽能算不好呢？
時漾於是點點頭，笑著說：“很好。”
顧辭垂下眼簾，沒再說話。
時漾卻從他瞬間的落寞中，看出了他的羨慕。
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啊。
時漾想著，更心軟了些。
“沒事兒，以後我對你好。”
時漾的聲音輕快，聽起來像開玩笑，但顧辭抬頭看向她清亮的眼睛時，卻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顧辭忍不住也衝她微微一笑。
隻是這一笑，卻牽扯了唇邊的傷，他痛的嘶了聲，笑容就有些扭曲。
時漾卻被他這表情逗樂了，雖然知道不好，她還是沒心沒肺的指了他扭曲的小臉兒笑。
顧辭被她笑的有些羞惱，輕哼一聲板起了臉。
時漾笑夠了，邊走邊拿肩膀撞他：“別生氣，一會兒給你加兩個蛋。”
哄小孩兒似的。
但顧辭卻的確被她哄到了。
這家蛋包飯確實很好吃，顧辭嘴角傷了吃著有些費勁，還是將一整份加了蛋的飯都吃完了。
時漾也吃的很撐，撐的她身上的緊身短裙都有些勒。
她忍不住趁人不注意偷偷解開了短裙腰側拉鏈最上方的一顆扣子，頓時呼出一口氣，舒服了不少。
這裙子是個高腰裙，剛好勒在她的胃部，剛才被勒的胃都疼了。
顧辭注意到了她的動作，臉嫩的少年有些臉紅，但還是體貼地微微側身幫時漾擋住別人的視線。
“你一會兒回家怎麽辦？”
顧辭小聲問。
“一會兒走的時候我再扣上。”
時漾也小聲回答，兩人做賊似的。
對視一眼，都覺得好笑，忍不住雙雙笑出聲。
中學時候的女孩兒都是最害羞最擰巴的時候，顧辭還沒見過時漾這麽隨意的。
一時也放鬆了不少，竟頭一回想跟人聊聊天。
跟時漾一樣，他也沒什麽朋友。
但是人就有傾訴欲。
“我是私生子。”
他垂著頭，聲音很輕，輕的就像風一吹就會散。
好在這是在室內，沒有風。
雖然周圍有著不高不低的說話聲，但時漾還是聽見了。
時漾心頭微微一顫，有些刺痛。
“你跟著父親生活？”
顧辭點點頭：“我三歲的時候，他老婆發現了他和我媽的事，他們談判之後決定把我抱回去給他老婆養。他們管這叫，去母留子。”
顧辭說著，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
時漾也聽得有些無語，什麽年代了，還搞這一套。
但她沒說出來，畢竟是顧辭切實在經曆的生活。
“他們不許你見你媽媽？”
時漾想起那個中年男人警告顧辭的話。
“嗯。”
顧辭點頭。
時漾想起中午顧辭書包裏的錢。
“你媽媽是來給你送錢的？”
時漾又問。
“嗯。”
顧辭回答完，長長的睫毛微顫：“我想報人工智能學習組，他不給我錢。”
時漾是知道這個學習組的，雖然是學校辦的，但因為耗資比較大，其實裏麵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在玩兒，普通家境的孩子進不去。
就算進去了，買耗材的費用也無法負擔。
時漾想了想，從錢包摸出一張卡，放在顧辭麵前。
顧辭疑惑地抬頭，看向時漾的眼睛。
少女眼底澄澈，目光真誠。
“密碼是我的生日，0.”
顧辭沒說話，隻定定的看著時漾。
時漾微微一笑：“不白給你。”
顧辭的臉刷的就紅了，少年紅潤的唇顫了顫，眼中滿是猶豫，再加上紅腫的半邊臉頰，看起來破碎感十足，可憐極了。
讓人……
更想欺負他了。
想狠狠地欺負他。
時漾被自己邪惡的念頭震驚，忙眨了眨眼睛。
這難道是原主殘留的邪惡基因？
“你長大了能賺錢了再還我，要算利息的。”
時漾不敢再多想，也不想讓顧辭多想，連忙解釋。
顧辭垂下眼簾，時漾卻恍惚覺得他似乎還有點失望似的？
他在期待什麽啊？
“謝謝。”
顧辭的聲音很輕，他伸出手捏住那張卡，認真地放進口袋裏。
那是原主用來存壓歲錢的卡，裏麵有不少錢。
但時漾現在多得是錢，她並不心疼。
吃完飯也聊完天，外麵夜色已經漸漸深了，店裏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學校有門禁，時漾和顧辭也準備走。
臨走之前，時漾在顧辭的遮擋下，猛吸一口氣打算扣上扣子。
然而……
扣子崩掉了。
時漾震驚地瞪大眼睛。
拜托！一萬多的裙子，就這質量？
時漾再也不相信什麽大牌了。
怪不得網上說有錢人的衣服都是一次性的。
顧辭也愣住了，看著少女因為尷尬而漲紅的臉，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顧辭抬手解開自己的襯衫扣子，脫下來遞給時漾。
已經入秋了，顧辭的長袖襯衫裏麵還有一件白色的t恤。
時漾明白顧辭的意思，道了聲謝，將他的襯衫係在腰間，擋住短裙微微敞開的扣眼。
襯衫上還帶著少年的體溫，溫熱的包裹在她的腰上，若有似無得，就像是被他摟著腰似的。
時漾再次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不由錯開了目光，心虛的不敢看他。
兩人並排走在路上，往學校的方向走。
顧辭猶豫了一下，問：“你不回家嗎？”
“回啊，學校門口好打車。”
顧辭點點頭。
學校附近這條美食街很窄，出租車不太喜歡往裏進，容易堵塞。
校門口的大路就寬敞多了。
兩人肩並肩走在一起，少年個子還沒完全長起來，這時候比時漾高不了多少，肩頭幾乎挨在一起。
初秋的晚風有些涼，帶著大海的氣味，拂過兩人的肩頭。
少女披在肩上的長發被風撩起，掃過少年的脖頸，又短暫地停留在他的肩頭，留下些許若有似無得馨香，才隨著少女的走動落下。
夜晚在這樣若有似無的接觸中變得格外靜謐美好。
兩人都沉默著，誰也沒有打破這種氛圍。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和少女的身影被拉的很長。
忽地，少女的腳步停了下來。
少年的視線從影子上挪開，抬頭看過去，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遺憾。
“我在這裏打車，你回學校吧。”
時漾聲音爽朗，沒有絲毫不舍。
顧辭幽黑的眼眸微閃，點了點頭。
時漾轉身叫車，車子停下的瞬間，她想起什麽，回身發現顧辭還站在路邊，目送她。
“那本書我看完了，明天下午去還書？”
時漾說。
“好。”
顧辭答得幹脆，眼裏隱隱有光閃過。
“那明天下午放學圖書館見。”
時漾說完，揮了揮手，坐進車裏。
顧辭靜靜地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在夜色中遠去，直到它消失在那條路的盡頭。
顧辭轉身回了學校，不遠處的網吧門口，一個男孩掐滅了一顆煙，轉身走了進去。
不知在那裏看了多久。
第二天上學時漾又被孫俊宇纏著問了好幾遍昨天為什麽沒出去玩兒，時漾實在找不到借口，隨口說大姨媽來了肚子痛。
這種事倒是常有，孫俊宇便不再追問。
但隱隱約約地，學校開始有了時漾跟顧辭好上了的流言。
並且越傳越離譜，都說時漾為了顧辭才“休了”其他六個男朋友。
別人倒還好，崔緹聽到這話當場就跟傳閑話的人打了起來。
他不能接受自己是因為這種理由被甩的。
就算是謠言都不行。
是謠言吧？
崔緹想起昨天時漾在奶茶店遲到，是跟顧辭一起來的。
又有些不確定了。
於是當天下午放學，時漾被紅著眼睛的崔緹堵在了教學樓門口。
時漾雖然無奈，但也並不想讓崔緹太傷心。
年少時喜歡一個人的心意是很珍貴的，哪怕還懵懂，哪怕還不懂什麽是真正的愛，也不該把別人的喜歡棄如敝履。
這是時漾十幾歲時扔掉不喜歡的男孩給她寫的情書時，父親教她的。
“不喜歡也要禮貌的拒絕，不能隨意將別人的心意丟進垃圾桶。如果你把別人對你的喜歡當做垃圾，那你又當自己是什麽？”
父親很少跟時漾說教，因此偶爾的幾次時漾便記憶深刻。
她調動起全部的耐心，努力跟崔緹解釋清楚。
分手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她覺得跟他們所有人，都不是真正的喜歡。
隻能說是年少無知的占有欲。
並不是移情別戀，也不是始亂終棄，她隻是，突然地成熟了，不想再胡鬧了。
崔緹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理由。
但這也的確是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他不傻，自然也感受到了時漾最近的變化。
他也沒聰明到能想到時漾換了芯子，所以對時漾說自己突然成熟想通了這件事，他並沒有懷疑。
大人們都說，女孩子是比男孩早熟的。
所以時漾突然成熟了應該也不奇怪。
隻是這麽一耽誤，當時漾趕到圖書館的時候，就已經挺晚的了。
天都已經擦黑了。
圖書管裏已經沒有人了，一樓走廊的燈還壞了，忽明忽暗的，有些嚇人。
時漾走著走著，空曠的圖書館裏隻有她小皮鞋踩在地上的回聲，一時有些緊張起來，以往看過的女高怪談之類的恐怖電影漫畫爭先恐後地在腦海中循環播放。
時漾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書，尋思著真有什麽東西出現的話，拿書砸死對方的概率有多少。
“顧辭？”
時漾越走越害怕，後背都沁出汗來，甚至有些想回頭直接跑出去算了。
她忍不住喊著顧辭的名字，希望他能盡快出來。
“顧辭！”
時漾喊到第二聲，才隱隱聽見有聲音在樓梯拐角處響起。
“咳咳……”
隱隱綽綽的咳嗽聲，嘶啞中透著虛弱。
時漾嚇得腳步頓在當場，整個人像是被石化了，一聲驚叫卡在嗓子裏，發不出來。
“我在這兒。”
有些虛弱，但的確是顧辭的聲音。
時漾這才鬆了口氣，後知後覺的發覺自己眼眶都酸了，她生氣地跺了跺腳，一邊往樓梯那兒快步走去，一邊抱怨：“你躲在那兒幹嘛！嚇死我了……”
時漾走過去，才發現顧辭倒在樓梯拐角的地上，身上有些髒，校服白襯衣上隱約可見幾個鞋印，一看就是男生的。
他臉頰也有些腫，眼角似乎都裂開了，整張臉透著不自然的紅，似乎很難受。
時漾驚訝的同時又忍不住無語。
從來到這裏，每一次見到顧辭，他都不是正在被欺負，就是剛被人欺負過。
除了那天在圖書館借書的時候。
這也太慘了。
“歹命”時漾不合時宜地想起這個詞，又覺得自己這樣很不厚道，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蹲下身去攙扶顧辭。
“你這是怎麽搞的？誰又欺負你了？”
時漾聲音裏隱隱有些怒氣。
她是真的有些煩這些小屁孩兒了。
屁大的年紀整天不學好，不學無術地就會欺負人。
雖然這話仿佛連她自己也罵了，但時漾覺得，原主是原主，她是她，不能混為一談。
“吳思明。”
顧辭說著，借著時漾的力氣撐起身體，但卻還是沒能站起來，隻能靠牆坐著，肚子上挨的那幾腳太疼了，他得緩緩。
時漾皺眉想了想，猛地瞪大了眼睛。
“小五？”
時漾一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上下打量著顧辭身上的傷，腦中回憶起上次見到吳思明時，他坐在自己麵前吧嗒吧嗒掉著眼淚爭寵的委屈樣兒，覺得簡直見了鬼了。
時漾沒想過顧辭會騙她。
直覺告訴她顧辭不是那種人。
但是吳思明……
時漾咂咂嘴，果然綠茶大部分都是黑心的。
“總不會是為了我吧？”
時漾想起剛才拉著她質問的崔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讓她萬分無語的想法。
顧辭看著時漾皺在一起的小臉兒，不知為何就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聲來。
“嗯。”
他一邊笑一邊說，笑的時候牽動了腹部的傷，他又痛的嘶了聲，向後仰著脖子，靠在牆上。
額頭上的汗將劉海都打濕了。
現在的天氣已經夜裏已經挺涼了，不是能出汗的溫度，顯然是痛的。
時漾愧疚中夾雜著心疼，從包裏拿出濕巾給他擦臉，觸手卻燙的嚇人。
“你發燒了？”
顧辭聞言也摸了摸額頭，但發燒的人自己是感覺不到自己發燙的。
於是他又看向時漾：“很燙？”
時漾點點頭：“燙的厲害。”
時漾說著，又抽出一張濕巾，敷在顧辭剛擦幹淨的額頭上。
濕巾涼涼的，貼在額頭上讓顧辭舒服了不少。
但這也不是辦法。
時漾皺眉：“你得去醫院。”
她說著，拉著顧辭的手就往自己肩上搭。
顧辭愣住，一時沒敢動：“你……你幹什麽？”
時漾直接半蹲在顧辭麵前：“上來，我背你。”
顧辭的臉騰的就紅了，縮回手：“不……不用了，我自己走。”
說著，他試圖起身，卻痛的站不起來，嘶地一聲，又跌回了地上。
尾椎骨著地，摔得他悶哼一聲，黑亮的眸子裏隱隱都有了淚光。
時漾有些無奈，蹲著拍了拍他的腿：“快點兒，別墨跡了，我背的動你，一會兒圖書館該鎖門了。”
這倒是真的。
顧辭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估摸著能有八點多了，圖書館九點就鎖門了。
他看了一眼麵前少女那單薄的背影，猶豫片刻，還是紅著臉趴了上去。
時漾被他壓的微微晃了一下。
沒想到他看著那麽瘦，還是有點重量的。
時漾不得不伸手抓住他的兩條大腿，才能將人穩穩的背起來。
顧辭腿上的肌肉忍不住都有些緊繃，但他怕時漾太累，控製著力道箍著時漾纖細的腰。
時漾背著他走出了圖書館，這個時間走讀的學生都已經回家了，住校的學生都在晚自習，學校裏空蕩蕩的，沒有人。
顧辭鬆了口氣，紅的要滴血的臉微微緩解了些。
到了大門口，保安室的保安看見時漾背著個男孩兒，一時有些愣住了，甚至連理由都沒問，就這麽看著時漾把人背了出去。
心中忍不住驚歎，這女校霸，越來越生猛了，現在都直接這麽擄男人了嗎？
時漾當然不知道她好心好意的同學愛會被人當做惡霸強搶民男。
她背著顧辭到了路邊，伸出腿攔住一輛出租車，坐在車裏庫庫喘氣。
還挺累的。
顧辭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垂著頭，不敢看她。
時漾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顧辭的確在發燒，身上的傷倒還好，都是挫傷，雖然疼，但是噴點雲南白藥要不了幾天就能好。
不過發燒還是得掛水。
時漾在旁邊陪著，點了粥來，兩個人一起坐在輸液室吃完了。
時漾吃飽了就有些犯困，輸液大廳的電視放著小豬佩奇，應該是為了哄輸液的小朋友的。
時漾看著電視，坐在旁邊沒多久就睡著了。
顧辭正一邊輸液一邊看書，肩上突然一沉，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就停在了他肩頭，還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他耳邊就傳來少女綿長的呼吸聲。
顧辭垂下眼眸看去，隻看見她頭頂的發旋兒。
他唇角微微翹起，坐直了身子，讓她靠的舒服些。
吃了飯又打了針，身上的傷也都噴了藥，他這會兒感覺舒服多了，人也有點力氣了。
時漾方才背了他，雖然走了沒太遠，但對於女孩子來說，背個十六歲的男孩走那麽遠，肯定是累的。
顧辭幽黑地眸子漸漸浮上一層朦朧的溫柔之色。
輸完液已經十點多了，過了學校門禁的點。
時漾揉著眼睛，看著護士給顧辭拔了針，問：“你今晚回家嗎？”
顧辭愣怔一刻，垂下頭：“我回學校。”
時漾想了想，自然明白他為什麽不回家，那樣的父親，估計他帶著一身傷回去非但得不到照顧，還會換來一頓新的。
但是回學校……
時漾看著他，還是不放心。
“你去我家吧。”
她說的斬釘截鐵，似乎不容他反駁。
顧辭一時愣住：“啊？”
“我父母出國了，家裏隻有阿姨。”
時漾說的隨意，顧辭就明白她應該是有留宿朋友的自由的。
但是，男生也可以嗎？
見顧辭猶豫，時漾十分老成地拍拍他的肩：“你都病成這樣了，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放心吧。”
顧辭無語……
是該擔心這個嗎？
不對。
是該他擔心嗎？
還真就不把他當男人啊。
顧辭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手，沒說話，也沒再反對。
乖順的跟著時漾回了家。
時漾家大的就像個城堡，配上少的可憐的人，就顯得格外空曠。
顧辭甚至都沒機會見到時漾口中的阿姨，暢通無阻地就到了客房。
就在時漾的房間隔壁。
時漾也沒叫阿姨，自己找出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拿給顧辭：“吃了藥早點睡，晚上要是再燒起來了到隔壁叫我，我讓司機送你去醫院。”
顧辭點點頭：“謝謝。”
時漾微微一笑，正要走，突然想起什麽，又轉身看他。
顧辭讓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疑惑地抬頭。
“你現在怎麽不叫我學姐了？”
時漾問。
顧辭一怔，有些無奈：“學姐。”
他叫的幹脆，但是語氣裏隱隱有些寵溺是怎麽回事？
哄她呢？
誰是小孩兒啊到底。
時漾咂咂嘴，雖然是她自己要求的，但是並不覺得占到便宜了是怎麽回事……
時漾沒繼續琢磨這件事，轉身回了臥室。
洗完澡出來已經十一點半，晚上就喝了粥，時漾突然有點餓了。
年輕的身體就這點不好，餓的特別快，十分的浪費糧食。
但是也有一點好，吃再多也不胖。
時漾一天肆無忌憚的吃四五頓。
餓了就吃，從不委屈自己。
所以既然覺得餓了，她就直接去了廚房。
準備給自己煮個螺螄粉。
這東西自然不能勞煩阿姨，阿姨是不讓她吃這些的。
原主在外麵雖然囂張，在家卻不敢對著阿姨發瘋。
因為她從小就是阿姨帶大的。
對她來說，阿姨的話比父母的話還管用些。
穿越而來的時漾雖然不怕阿姨，但出於尊重，她也不會這麽晚了還把人叫醒。
自己動手煮個螺螄粉而已，對她來說還是小菜一碟的。
更何況她還有一手炸蛋手藝，堪稱一絕。
時漾翻箱倒櫃找出自己私藏的螺螄粉，又加了炸蛋響鈴卷，甚至還摸出了冰箱裏的新鮮青口貝基圍蝦和牛肉卷，煮了一鍋海陸空豪華版螺螄粉。
香的她食指大動。
正要吃，回頭看見一個人影。
顧辭穿著她新給他拿的白t恤運動褲。
都是時漾自己的衣服，好在兩個人身高差的不多，他又單薄，寬鬆款的衣服他穿著也不局促。
他似乎剛洗了頭，頭發沒吹幹，還滴著水。
時漾微微蹙眉：“怎麽不吹頭發，一會兒又燒起來了。”
滿是關心的碎碎念。
這種話對顧辭來說十分陌生。
但聽著心裏卻暖暖的。
他微微一笑：“你家裏不冷。”
這倒是。
時漾家的房子裝了恒溫係統，室內恒溫26度，不冷不熱很舒適。
於是她也沒再糾結他濕著頭發會不會受涼的事。
“吃嗎？”
時漾指了指自己麵前那一大鍋螺螄粉。
螺螄粉的味道早就彌漫開來，他遠遠走過來就聞到了。
這個年紀的男孩，隻喝粥當然是會餓的。
“嗯。”
他點點頭。
時漾便拿出一隻大碗，非常大方地給他分了一大碗。
她一時沒控製住加了太多料，這麽大一鍋她本來也不可能吃的完。
兩個人頭對頭坐在廚房的餐台上就吃了起來。
廚房裏一時間隻有嗦粉和咀嚼的聲音。
兩人也並不覺得尷尬。
時漾吃到半飽，才顧上說話，抬頭舒爽地輕輕“啊”了聲，看著他笑：“好吃吧？”
時漾問著，臉上還帶著點驕傲。
顧辭咽下嘴裏的一大口，真誠地點頭：“特別好吃。”
時漾開心起來，又打開冰箱拿出兩瓶可樂，也忘了對方還生著病，分他一瓶，兩人一起喝起來。
可樂配粉，快樂無邊。
一頓宵夜吃完，兩人都覺得人生圓滿，挺著吃圓了的肚子靠在椅子裏，嘿嘿地傻樂著。
也不知道有什麽高興的。
但就是挺高興的。
日子就是要這樣才有滋有味。
好吃的有人分享才更好吃，開心的時候有人陪伴才更開心。
就算是痛苦的時候，有人在旁邊，也就不那麽痛苦了。
顧辭想著，黑眸定定的看向時漾。
時漾也回看他，明明兩人認識才不久，但她就是能讀懂他眼神裏的意思。
“我也很高興。”
她說。
顧辭眼裏的笑意於是更濃。
吃飽喝足走回房間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半。
時漾開門後又回頭看向顧辭：“明天請一天假吧？你在我家好好休息一天。”
顧辭愣了一下，搖搖頭：“不用，一晚上應該就好了。”
他沒有那麽嬌氣。
以往生病，自己熬著也就好了。
哪裏還需要請假。
他雖然這麽想，但還是很感激她。
時漾於是歎氣：“哎，還想趁機休息一天呢。”
雖然不需要好好學習的上學並沒有那麽辛苦，但是對於習慣睡懶覺的人來說，早八著實讓人崩潰。
時漾又不是原主，實在做不到沒有理由就每天遲到曠課。
但是照顧顧辭就是個挺好的理由嘛。
至少對於時漾自己來說，是這樣的。
顧辭一時愣住，沒料到她原來打著這樣的主意，一時有些猶豫。
按理說，她這麽幫他，他應該投桃報李才是。
但是……
要用這種方式嗎？
時漾見顧辭猶豫，知道他被自己說動了，一時有些開心，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手，左右晃著：“就請假吧，嗯？”
她在……
撒嬌？
時漾，跟他撒嬌？
顧辭瞪圓了眼睛，一時有點不可置信。
時漾被他的表情逗笑。
顧辭平日裏總是眯著眼睛，很少有瞪圓的時候，偶爾這麽一瞪眼，看著跟小貓似的。
怪可愛的。
時漾想著，便起了玩兒心，故意逗他。
少女纖細的手臂一抬，從他的手腕直接抬到了他的肩頭，摟著他還在發燒的熱燙脖頸，繼續左右晃著：“好不好啊？學弟~”
顧辭覺得自己已經燒到四十度了。
口幹舌燥。
兩眼發花。
好想暈倒。
可惜沒有……
他隻能努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紅著臉點頭：“好。”
時漾看他這樣，覺得更可愛了，壞心眼的繼續逗他：“又不叫我學姐啦？”
“……”
顧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精巧的小臉，渾身肌肉都在發緊。
她是妖精吧。
這麽想著，嘴上卻溫順地叫她：“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