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漾對夜裏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酣然無夢。


    清晨被顧辭叫醒的時候她隻覺得自己剛閉上眼沒多久,哼唧著不肯起身,還是顧辭從她的額一路吻到脖頸才將她哄了起來。


    昨夜下了雨,一場秋雨一場寒,時漾出門時,已經能感受到秋日的涼意,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提著書箱走到了院門口,回頭看見顧辭站在門口,雖看不見,神色卻不舍得向著院門的方向。


    時漾心底一片酸軟,忍不住又跑回去深深地吻了他一回,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隻是如此一來,她唇上的口脂便有些花了。


    但顧辭看不見,她走的又急,問琴都沒能看見,便沒人提醒她。


    到了宮門口,還是昨日那兩個禁軍,兩人看時漾的眼神帶著好奇,時漾隻當是原主名聲在外,並未當回事。


    但她走後,那兩個禁軍卻好一陣擠眉弄眼,八卦著廢太子和時漾似乎感情不錯,並不像傳聞那般受這位侯府小姐冷落。


    時漾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女學,時間不早不晚,課室裏還是昨日那幾個人,時佳佳依舊姍姍來遲。


    時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時佳佳,正百無聊賴,崔緹的身影又晃了進來。


    時漾有些無語,起身想去找時佳佳,避開崔緹這個瘟神。


    然而崔緹卻十分沒顏色地擋住了時漾的去路,他笑的溫柔,看在時漾眼裏,卻有些做作。


    “男綠茶。”


    時漾忍不住腹誹。


    崔緹卻不知她心中所想,盯著她的臉看了一瞬,輕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拿著就去擦時漾的唇角。


    時漾受到驚嚇,忙退後一步。


    “你幹什麽?”


    【目標0號:好感-1。】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讓崔緹額角一抽,麵色便有些僵硬。


    他努力地吸了口氣,盡可能的平複心情,用自以為溫柔,實則在時漾聽來十分油膩的聲音道:“小姐口脂花了。”


    時漾一愣,想起出門前那個吻,一時有些臉熱,但還是蹙了眉,不滿地說:“我已經成婚了,崔公子莫要喚我小姐。”


    拒絕的明明白白。


    崔緹的笑容瞬間裂開,尷尬地笑了幾聲,硬著頭皮繼續說:“時小姐年輕貌美,在崔某眼中始終是小姐。”


    “年輕貌美也與你無關。”


    這話說的便有些不客氣了。


    時漾說完,轉身要走。


    她預備去找時佳佳借個鏡子。


    轉頭卻撞上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的顧衍。


    時漾一時無語,太子不是要監國?顧衍這監國太子怎麽當的這麽閑,日日來女學裏閑逛,可真是個戀愛腦。


    時漾想著,視線瞟向室內站著的溫聽倪,撇了撇嘴,心道要不是這倆人,她此刻也能在家跟顧辭膩在一處的。


    於是草草向顧衍行了一禮,便要走。


    麵前卻被遞過來一方帕子。


    明黃色,角落繡著三爪的龍,是太子的手帕。


    時漾愣住,看向顧衍。


    顧衍麵色如常,問她:“顧辭今日怎麽沒來?”


    時漾反應過來:“哦,我昨日與他說了,他說下個月再來。”


    “下個月?”


    顧衍蹙眉,疑惑中幾分不滿。


    時漾忍不住撇嘴,真難伺候。


    但畢竟這人現在是太子,時漾耐著性子扯了個理由:“他身體最近不太舒服,養好了就來。”


    顧衍聽到這個,想起近日來坊間甚囂塵上的傳聞,麵色一沉,看向時漾,頓了頓才斟酌著開口:“顧辭身子不好,二娘子還是節製些為好。”


    顧衍說完,不等時漾反應,抬步進了女學,去找溫聽倪。


    時漾臉上一陣紅,無語地瞪了顧衍的背影一眼,在心底哼哼幾聲。


    還節製?


    她不要太節製!前天開了葷就沒機會續餐!


    還不是因為這天殺的女學!


    時漾想著,便帶著渾身的怨氣,氣勢洶洶地衝去女學宿舍區找時佳佳。


    但到了宿舍區她看著麵前一排幾乎一模一樣的房子愣住了。


    忘了問時佳佳住哪間了,總不能一間間的敲門吧。


    時漾尷尬地撓撓頭,正想離開,聽見有人叫她。


    “時小姐,好巧。”


    時漾轉頭,看見蔣蕊,頓時警鈴大作,警惕地看向四周,仿佛蔣蕊是什麽洪水猛獸。


    蔣蕊不由眉角抽了抽,不明白時漾對自己何來這麽大的警惕心和敵意,明明此前她們並不熟。


    畢竟蔣蕊身為蔣家嫡女,是皇後一黨的。


    而時漾的父親時遠華屬於權臣,從不與外戚為伍。


    她們是養在深閨的小姐,雙方的長輩交集少,她們自然碰麵的機會也不多。


    偶然在共同的朋友辦的詩會賞花會之類的碰上,也就是打個招呼,頂多算是點頭之交罷了。


    難道原主過去得罪過時漾?


    蔣蕊蹙眉,努力地搜尋著原主的回憶,卻一時找不到線索。


    而且看時漾的模樣,一副曾在蔣蕊手下吃過大虧的樣子。


    蔣蕊有些無語,跟目標人物有過節等於無形中加大了攻略難度,何況對方與她同為女子。


    若是男子還能往歡喜冤家的方向發展,但女子一旦有了防備心,隻怕很難再親近起來。


    蔣蕊蹙眉思索,時漾卻沒耐心等她,見她叫住自己卻不說話,轉身就要走。


    蔣蕊忙收回思緒,舉步跟上。


    “時小姐,你是要申請宿舍嗎?”


    “沒有,我找時佳佳。”


    這個蔣蕊怎麽跟狗皮膏藥一般。


    時漾有些不耐煩。


    “時小小姐剛才去飯堂用早食了。”


    蔣蕊亦步亦趨地跟著時漾,一副要跟她聊天的樣子。


    時漾有些無語,想起自己的口脂,隻能停下問她:“你有鏡子嗎?”


    蔣蕊一愣,從隨身的荷包裏拿出一麵小小的琉璃鏡。


    琉璃鏡在古代可是寶貝,蔣蕊竟隨身就能裝著一麵,蔣家真是潑天的富貴。


    時漾想著,接過鏡子用手中的帕子擦掉唇邊花了的口脂。


    蔣蕊卻在看見時漾手中的帕子時,目光一閃。


    明黃色的帕子,蔣蕊一眼便認出,那是太子的東西。


    帕子是太子的貼身之物,怎麽會在時漾手上?


    蔣蕊想著,目光看向時漾正擦著的口脂上,方才她就注意到了,時漾的口脂花了一片。


    原主雖是未出閣的姑娘,但蔣蕊是遊戲玩家,可不是什麽未經世事的小女孩,她一眼就看出時漾的口脂怕是接吻弄花的。


    隻是,這一大清早的,時漾在東宮裏,能與誰接吻呢?


    視線轉到那明黃的帕子上,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蔣蕊唇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蔣蕊才不怕時漾對顧衍賊心不死,她怕的是時漾真的如傳聞一般與顧辭感情好起來了。


    畢竟,顧辭是她的0號目標呢。


    蔣蕊想著,忍不住問:“時小姐,我聽溫姐姐說,太子想讓顧辭也入弘文館讀書?”


    聽見顧辭的名字,時漾警覺地看向蔣蕊,見她眼裏滿是笑意,看起來很親切的樣子,時漾卻不敢輕信她,含糊地嗯了聲,收起帕子,將琉璃鏡還給蔣蕊:“謝謝。”


    蔣蕊鍥而不舍:“顧辭今日已經同你一起入宮了嗎?”


    時漾皺眉,怎麽今日宮裏這些幺蛾子這麽關注顧辭?


    她有疑問,便直接問了:“你這麽關注顧辭做什麽?”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警惕防備。


    蔣蕊一怔,對時漾的警覺有些驚訝,她還沒開始攻略顧辭呢,時漾怎麽就這麽敏感,她不會真的是新來的玩家吧?


    係統bug了?


    也不對啊,時漾也是攻略目標人物,應該也是遊戲的npc才對。


    但是……


    蔣蕊忍不住打量時漾,總覺得她跟別的npc不太一樣。


    見蔣蕊不回答,時漾冷哼一聲,不滿地說:“他今日沒來,你們別想著在弘文館欺負他,我說什麽也會護著他的。”


    時漾說完,轉身大步離開了。


    蔣蕊愣住,時漾方才那話的意思,她還真的挺喜歡顧辭的?


    那跟顧衍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這丫頭還想腳踏兩隻船?那可是皇室的親兄弟倆,這時漾也太……野了吧。


    蔣蕊一時無語,跟在時漾身後回了女學。


    這麽一折騰,便已到了上課的時間,時佳佳見時漾和蔣蕊一前一後的回來,頗為好奇,趁老師不注意,偷偷問時漾:“你怎麽和蔣蕊混在一起?”


    時漾撇嘴:“誰跟她混一起了,我是去宿舍找你,結果碰見她了。”


    時佳佳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低聲說:“你少跟她一起玩兒,她那人,陰險得很。”


    時漾點點頭,想起崔緹來,他看她的眼神總讓她覺得難受,仿佛被蛇盯上一般。


    於是時漾忍不住問時佳佳:“你不會還喜歡崔緹吧?我總覺得他那個人不對勁,你要不還是換個人喜歡吧。”


    時佳佳頓時一陣臉紅,轉開目光,梗著脖子說:“誰喜歡他,我早就不喜歡了。”


    話是這麽說,但時漾看著時佳佳緋紅的臉色,明顯是口是心非。


    時漾忍不住歎氣,時佳佳怎麽老是看上渣男。


    雖然昨晚睡的好,但是一上午的課上下來時漾還是忍不住昏昏欲睡,中午又想在課室睡覺,卻被時佳佳強行拉去吃飯。


    “你總不能每天都不吃飯,身體怎麽受得住?吃完飯回我宿舍睡,總有個床躺著不是,趴著多難受。”


    時漾想想也是,跟著絮絮叨叨地時佳佳去了飯堂。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弘文館的飯堂。


    弘文館在東宮裏,其實麵積並不大,因此飯堂並沒有男女分開,女學也和男學子們一同用飯。


    太子和溫聽倪不在,想來是單獨去房間開小灶了,時漾撇撇嘴,跟著時佳佳找了個位置。


    古時候的飯堂不比現代,還有那麽多菜色可選。


    這裏的飯菜都是提前準備好的,一人一個食盒,裏麵的飯菜都是一樣的,隻有幾盤點心是擺在一旁任由大家隨意取用的。


    時漾和時佳佳一人拿了一個食盒,今日的菜是糖醋小排和清炒青菜,並一份菌菇雞湯,一小碗米飯。


    精致,但量少。而且已經涼了,隻有雞湯還有些餘溫。


    好在現在是秋天,還不是很冷。


    時漾一邊吃一邊抱怨:“這要是到了冬天,咱們豈不是要吃冷飯?”


    時佳佳一愣,笑了:“時漾你是不是傻,冬天弘文館肯定要休學呀。”


    時漾一愣:“整個冬天都休?”


    時佳佳點頭:“對啊,所有的學館到了冬天都要閉關休學的。你不知道嗎?”


    時漾當然不知道,她又沒有原主的記憶。


    但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如今已經九月了,入冬就休學,也就是說再上兩個月的學就可以放假了!


    古代還是有古代的好處的!


    時漾想著便開心起來,冷了的飯也沒那麽難吃了。


    但這學裏的人就像是與她作對,每每她心情好的時候,就有討厭的狗皮膏藥出現。


    時漾看著眼前一碗熱騰騰的薑茶,頗有些無語地抬頭,果然對上了崔緹的笑臉。


    時漾瞥眼去看時佳佳,果然她一張小臉繃的死緊,臉色灰白,緊咬著唇,顯然十分傷心氣憤。


    時漾看了忍不住心疼,再看向崔緹的麵色便十分不善。


    【目標0號:好感-10.】


    崔緹的笑容再繃不住,忍不住也冷了臉,聲音冷硬地問時漾:“時小姐,您對崔某是否有些誤會?”


    語氣甚至有幾分質問。


    他實在是理解不了,總共也沒見過這個時漾幾麵,她到底為什麽這麽討厭他?


    他昨天回去也搜尋過原主的記憶,原主並沒得罪過時漾啊。


    相反,原主似乎真的是喜歡時漾的,還曾將時佳佳送他的名駒送給時漾討好她呢。


    當時時漾也收了啊。


    怎麽現在就這麽討厭他呢?


    不管他怎麽示好,好感都是嗖嗖的降。


    這個時漾簡直有毛病!


    這到底是什麽npc?


    崔緹簡直覺得這遊戲在針對自己。


    時漾本就討厭崔緹,見他竟敢質問自己,更加厭煩,語氣不善地說:“誤會倒是沒有,我就單純的討厭你。不行嗎?”


    時漾這話說的很不客氣,聲音又不低,一時間整個飯堂的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崔緹臉上霎時間青白交加。


    他玩這個遊戲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被攻略對象如此對待。


    簡直豈有此理!


    不過是個npc而已!


    沒有生命的東西,也配討厭他?


    崔緹心底邪火亂竄,拚盡全力才忍住將時漾這個不知好歹的npc一拳打飛的衝動,咬著牙保持風度,問:“崔某自問沒有得罪過時小姐,敢問時小姐因何討厭崔某?”


    時漾見這人不依不饒,更煩了,於是放下筷子,也站了起來,目光平視著他,語氣更加不善:“你站在這裏就是得罪我,你出現在我麵前就讓我討厭,就連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氣,我都覺得惡心。”


    這幹脆就是直接的羞辱了。


    一時間周圍一片嘩然,低聲的議論聲響起。


    就連時佳佳都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伸手去拉時漾的裙擺:“時漾,你別說了……”


    時漾看著時佳佳那沒出息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那樣無視你的心意,你還護著他?”


    時漾無語地質問時佳佳。


    時佳佳一愣,看向崔緹,見他一雙眼睛隻看著時漾,仿佛從頭到尾就沒注意到有自己這個人,頓時心底一片冷意,垂下頭去不再說話。


    時漾說得對,崔緹從來都無視她,她護著他又有什麽意義。


    時漾都那樣對他了,他不是還滿眼都裝著時漾嗎。


    感情或許就是這樣,崔緹喜歡時漾,時漾喜歡顧衍,顧衍眼裏隻有溫聽倪。


    這麽想著,時佳佳也不覺得自己有多慘了。


    能像顧衍和溫聽倪那樣互相喜歡,本來就是少之又少的事。


    何況時佳佳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從來不由自己做主,早晚是要靠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出去的。


    未來夫婿是不是認識的人都不一定。


    時佳佳想到這裏,也頓覺無趣,不再搭理時漾與崔緹的交鋒,專注地吃起飯來。


    時漾見時佳佳似乎是想通了,也鬆了口氣,不再搭理兀自喘著氣滿臉漲紅的崔緹,也坐下繼續吃飯,還從自己碗裏夾了一塊排骨給時佳佳。


    時佳佳頓時笑了。


    丈夫她沒得選,好在朋友可以選。


    崔緹見著姐妹二人羞辱完他竟然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吃起飯來,恨不得將這飯桌掀了。


    不過是個npc!


    他心裏的火越燒越旺,他作為遊戲玩家,本來就不是什麽真正的世家公子,也沒什麽溫潤如玉君子端方的休養。


    心裏生氣,就想發泄出來。


    於是正要伸手去掀時漾的飯桌,便眼前一花,見一抹明黃的身影出現在他身旁。


    顧衍目光有些冷,盯著崔緹看了一眼:“崔公子,你似乎總有話跟二娘子說?”


    顧衍已經連續兩次看見崔緹找時漾說話了,也隱約聽溫聽倪身邊的丫頭說起,崔緹似乎是與時漾有點什麽。


    這女學是她為了溫聽倪設立的,不管父皇選時漾來當伴讀是什麽目的,如今時漾已經是溫聽倪的伴讀,而崔緹作為弘文館的學生,則是太子的伴讀。


    若是時漾作為顧辭的妻子,溫聽倪的伴讀,卻在弘文館與太子的伴讀發生什麽,不論是對溫聽倪還是顧衍的名聲,都是汙點。


    更何況,顧衍看向依舊不為所動埋頭吃飯的時漾。


    時漾似乎對崔緹無意,若是崔緹孟浪,對時漾做出什麽失禮之事,莫說顧衍會覺得對不起顧辭,隻怕時遠華也不會輕易罷休。


    所以這事,顧衍不能不管。


    崔緹被太子質問,胸中的火氣終於冷靜下來。


    雖然隻是個遊戲,但畢竟靈魂穿了進來的,一個搞不好,是真的會死人的。


    崔緹自認時漾還沒那個本事殺他,但太子就不一定了。


    這裏是古代,顧衍作為太子,真想要一個人的命,易如反掌。


    崔緹於是努力壓製火氣,垂首恭敬地回話:“回太子,臣隻是見顧二娘子吃這冷菜冷飯似有不適,便想分一碗薑茶給她,此舉僅因同窗之誼,並無別的意思。”


    雖然牽強,但男學女學都在弘文館,硬要說是同窗也不為過。


    顧衍隻是提醒崔緹,也不想直接說破讓人難堪,於是並沒跟他摳字眼,隻是冷淡地對身旁跟著的內監說:“明日起飯堂的食盒想辦法溫著,不可讓伴讀們吃冷飯。”


    內監看了崔緹一眼,垂首應聲:“太子恕罪,是奴婢們服侍不周,往後必會小心,定不會再讓伴讀們吃冷飯。”


    太子點點頭,看向崔緹:“崔公子若不午休,不如陪孤去趟詹士府。”


    太子說完,舉步走在前麵,崔緹無奈,隻能跟上。


    詹士府是太子和太子詹士們辦公的地方,崔緹隻是伴讀,還不是太子詹士,他自然也並不想當太子詹士,他隻是來玩遊戲,隻想攻略完目標人物就走,並不想幹那麽多事。


    但太子如今叫他去詹士府,他卻無法拒絕。


    隻是他並不知道,今日這一去,日後再想出詹士府竟難上加難。


    顧青雲十分信任顧衍,太子監國協理朝政,大半政務都要通過詹士府處理,詹士府忙起來比三省六部也不遑多讓。


    崔緹隻去了幾天,就累瘦了一圈。


    別說攻略時漾了,連見她一麵都沒時間。


    時漾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


    顧衍幫她處理了崔緹之後,她在女學的日子便清靜了許多。


    蔣蕊下定決心隻要攻略顧辭,於是顧辭入宮前,她也沒再打擾時漾。


    時漾白天上學,晚上回家就和顧辭膩在一起,日子過得倒也算自在。


    九天很快過去,終於迎來了第一次休沐,時漾下學時興奮的像隻鳥兒,拎著書箱一路走的飛快,出了宮門竟然忍不住大笑出聲。


    恰好要出宮辦事的顧衍遠遠地跟在她身後,看見她這樣竟忍不住被她雀躍的情緒感染,笑出了聲。


    一旁的內監十分有眼力見兒地笑著說:“二娘子畢竟年紀小,還是孩子心性呢,休沐便開心成這樣。”


    顧衍輕輕點點頭,心裏卻想起時漾小時候追在他身後一疊聲叫“衍哥哥”的模樣。


    那時候顧衍還不是太子,時漾的父親在朝中位高權重,膝下隻得時漾一個女兒,滿大晉都知道時漾是時遠華的心肝寶貝。


    那時候蔣皇後還沒放棄拉攏時遠華,因而對時漾也多有寵愛。


    時不時召她入宮。


    時漾每每見到顧衍,便也是這般,如小鳥兒似的張開雙臂笑著撲向他。


    粉團子似的小小一個,笑的甜甜的叫他“衍哥哥”。


    他曾經真的將她當妹妹疼愛。


    宮裏子嗣單薄,父皇後宮雖然養著不少女人,但顧衍隻有顧辭一個弟弟。


    表妹蔣蕊早熟,個性內斂,素來恪守禮儀,並不與顧衍過多親近。


    因此年幼的時漾曾是這宮裏唯一的活人氣兒。


    那時顧衍每次看見她都是開心的。


    隻是後來……


    顧衍想到這裏,忍不住歎了口氣。


    後來時遠華徹底明確了立場,堅定地不與皇後一黨為伍,皇後便不再疼寵時漾,顧衍漸漸沒機會與她時常見麵。


    隻聽聞時遠華終於娶了填房王氏,時漾一天天長大,性格卻變得叛逆刁蠻,常有她當街縱馬欺淩他人的傳言。


    顧衍當了太子,父皇命他監國,他忙於政務,雖聽了時漾的事心中不忍,卻也沒抽出時間教育她。


    而這個時候溫聽倪出現了,她溫柔體貼的陪伴對整日忙碌的顧衍來說無疑是一縷溫柔的風,吹散了他生活裏的枯燥疲憊。


    然而時漾聽聞顧衍要結婚,卻犯起了左性,先是不顧一切地在宮外堵住他哭著糾纏,被他拒絕後竟然在宮宴上試圖給他下藥。


    雖然最後那藥讓顧辭誤食了,顧衍也因此對時漾很失望。


    記憶中那個活潑可愛的妹妹終究是回不來了。


    他以為時漾對他來說已經隻是弟媳而已。


    但方才看見時漾如兒時一般活潑可愛的模樣,顧衍才意識到,他心底始終都有屬於時漾的位置。


    顧衍看著前麵拐過彎消失在視線裏的清遠侯府馬車,希望時漾今後真的能過得好,餘生都如幼時那般,天真快樂。


    顧衍想著,卻不知為什麽,腦中突兀地浮現出時漾開心地撲進顧辭懷中的畫麵,心中驀然竟有些許的刺痛。


    顧衍一怔,忙垂下眼簾,將情緒掩藏。


    內監騎著馬落後一步跟在顧衍身邊,他在宮中陪伴太子長大,對太子的了解甚至勝過太子自己。


    見太子神色變幻,便將他的心事猜了個七八分。


    就連顧衍自己尚未意識到的那幾分,內監也猜到了。


    他在心底打定主意,以後見到時漾,還是要對她好些。


    畢竟時漾的家世擺在那裏,若太子真的對她有心,縱使她已婚有如何,皇室多得是辦法給她換個身份接進宮裏做妃子,這種事在曆史上還少麽。


    別說隻是弟媳,以往那些皇帝,連自己的兒媳和親姑姑都能娶。


    時漾自然不知道顧衍身邊的小太監已經連她將來要如何改嫁都幫她想好了。


    她好不容易熬到休沐,一心隻想著要和顧辭好好度過一天的二人世界。


    回到家卻發現顧辭不在家。


    問了問琴才知道顧辭每日下午都會帶著時敢和護衛出去一趟,在時漾回家前回來。


    但時漾今日提前回來了。


    時漾也不生氣,吃著甜瓜跟問琴打聽晉安城周邊有沒有什麽好玩兒的地方。


    “如今天氣涼了,正是泡溫泉的好時候。咱們家在城南的孤邈山中有個溫泉莊子,府上冬日的時蔬都是那裏產的,小姐可以帶著姑爺去那裏玩一天。”


    時漾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遠嗎?”


    “不遠,坐馬車也就一個時辰。小姐今晚去,明晚趕回來就行。”


    時漾忙點頭:“好,那你現在就去幫我收拾東西吧,等顧辭回來咱們就出發。”


    跟顧辭一起泡溫泉,時漾光是想想就一陣心潮蕩漾,臉紅心跳。


    古時候可沒有泳衣,自己家的溫泉,沒有別人,那是不是可以……


    時漾想到這裏害羞起來,捂著臉嘿嘿地笑著。


    “想什麽呢,這麽開心?”


    顧辭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時漾嚇了一跳,騰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仿佛方才那些汙汙的腦內小劇場被顧辭看見了似的,心虛的語無倫次:“沒有想,什麽都。”


    顧辭雖然看不見,但聽時漾的聲音也能聽出她的緊張。


    不由循著聲音靠近她,伸長手臂將人攬進懷裏,低聲問:“真的?”


    他的唇離得極近,幾乎貼著她的耳垂,時漾一個激靈,腰就軟了,整個人靠在他懷裏,聲音低的像蚊子叫:“真的。”


    顧辭笑:“我聽問琴說,你要帶我去溫泉?”


    時漾靠在顧辭懷裏,顧辭一笑胸腔便振動起來,震的時漾也是一顫。


    臉更紅了。


    時漾害羞地把臉埋在他脖頸間,撒嬌似的蹭了蹭:“你別笑。”


    顧辭忍住笑意,點點頭:“好,我不笑。那你告訴我,你剛才在想什麽?”


    時漾臉騰地燒了起來,扭捏地小聲說:“我想跟你一起泡溫泉……”


    顧辭眼神微暗,垂首含住她熱燙的耳垂,用牙齒輕輕地啃著,嗓音含混,帶著壓抑地情欲:“隻是泡溫泉?”


    時漾每日上學,他自那晚後也一直憋著。


    每日抱著人睡在一起,卻不能碰,他才十八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早就快忍不住了。


    時漾聽出他聲音裏的欲望,身子更軟了,隻覺得雙腿要站不住,全靠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撐著。


    這時候就覺得牙很緊,偏過頭便在他脖頸細嫩的皮膚上咬了下去。


    少女尖利的牙齒啃咬著他脖頸上薄薄的一片皮膚,沒用力,輕微的刺痛帶著一陣酥麻,幾乎將他點燃。


    顧辭喉間不受控製的溢出一聲悶哼。


    低啞,性感。


    時漾聽了一怔,幹脆伸出舌頭舔吮著他脖頸上的皮膚。


    顧辭被刺激的眯起眼睛仰起頭,眼睛正對著窗外緩緩落下的一抹斜陽。


    似乎看見了一抹紅霞。


    顧辭怔住,眨了眨眼睛。


    再三確認。


    真的看見了。


    雖然模糊,看不清形狀,但確實看見了一抹霞光。


    十年來,他的眼中,終於又有了顏色。


    顧辭喉間溢出一聲輕歎,夾雜著激動和喜悅,手中不由用力,將懷中的人箍的更緊,恨不能將人揉進身體裏。


    她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


    似乎自從她來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一切都在變好。


    這時時漾也鬆開了顧辭的脖子,微微喘著氣,眼中帶著朦朧的情欲,抬頭看他。


    顧辭垂眸,眼前模糊有個女孩的輪廓,小小的臉,亮亮的眼睛,紅紅地唇。


    顧辭笑了,睫毛顫動,眼角卻滑落一滴淚。


    他迅速低頭吻住她的唇。


    時漾沒看見他眼角的淚。


    顧辭沒有告訴時漾他已經能模糊的視物了。


    他誰也沒說。


    他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暫時不能讓人知道。


    而且現在暫時還不能完全看清,也不知道過段日子能不能徹底看清,萬一不能,他不想讓她失望。


    對他來說,現在這樣就很好。


    比如現在,時漾以為他看不見,所以一絲不掛地當著他的麵走進溫泉,並不害羞,也不遮擋。


    顧辭雙臂舒展靠在溫泉池壁上,隔著朦朧的水霧,看著少女完美的曲線,緩緩地走向自己。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恨她如此考驗她的定力。


    於是在她靠近的一瞬,猛地伸手將人整個拉進懷裏。


    時漾腳下一個趔趄,就滑進了一個炙熱的懷抱。


    熱燙的溫泉水包裹著她裸露的肌膚,她白嫩的皮膚在蒸騰的雲霧中逐漸變得粉紅,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著,時漾隻覺得一陣缺氧般眩暈。


    一切比她想象中還要香豔。


    顧辭平日裏瓷白的臉頰如今也被溫泉蒸騰出一抹可疑的紅暈,往日裏古井無波般的眼眸在霧氣中仿佛也有了些流動的光澤。


    時漾看的一陣心熱,忍不住抬手輕輕拂過他鴉羽般的眼睫,攀著他光潔的肩便吻上了他的眼睛。


    顧辭感受到少女熱燙的唇,眼睛一顫,垂下目光,便看見在他胸前擠壓著的一片白嫩,他垂首便咬了上去。


    “痛……”


    時漾一聲輕呼,雙手卻緊緊抱住了他的背,薄薄的指甲在他白嫩的背上留下幾道曖昧的紅痕。


    ……


    兩人在溫泉裏泡了半個時辰才出來,好在這是純天然的溫泉水,竟然不會把人的皮膚泡皺,周身還變得格外潤滑,時漾高興不已,琢磨著以後要常來這裏。


    溫泉旁有個大棚,種著各種反季節蔬果,時漾晚上便大飽口福地吃了個肚兒圓。


    吃飽喝足的時漾躺在顧辭懷裏,由著他輕柔地揉著她圓滾滾的肚子,看著天上璀璨的星河,隻覺得人生圓滿。


    第二天時漾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她動了動酸脹的腰身,感受到少年箍在她腰間的手臂,隻覺得十分安穩,於是翻了個身,拱進他懷裏,還想再睡,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聲。


    顧辭睫毛顫了顫,將人摟緊了些,問:“餓了?起來吃飯?”


    少年剛睡醒的聲音有些啞,啞的很性感。


    時漾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那近在眼前的喉結,引來他一聲輕笑,箍在她腰上的手便不老實地往下滑去。


    時漾頓時一陣緊張,沒出息地坐了起來。


    昨晚折騰的太過,她現在還腫著,實在不能再來了。


    顧辭知道她怕什麽,忍不住輕笑出聲,起身從床邊拿起她的裏衣,從背後將人裹住,抱在懷裏,低聲在她耳邊說:“放心,今天讓你休息,好好養養。”


    時漾臉疼的紅了,忍不住伸手擰了他腰一下。


    她沒用力,他卻故作誇張地叫了聲,引的她又心軟的幫他揉了揉才罷休。


    兩人又膩歪了一陣,才從床上起來,吃過早午飯,時漾便親自去菜園摘了些蔬果。


    好歹是出了趟門,總得帶些東西回去給時遠華,雖然這些東西本就是時遠華的。


    但他看見女兒知道給自己帶禮物,也還是開心的多吃了一碗飯。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一想到明日又要上學,時漾就十分焦慮,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不想睡覺。


    顧辭溫柔地將人抱住,輕聲安撫她:“明日我隨你一同去。”


    時漾愣住:“你不是說等下個月嗎?”


    顧辭笑:“不用了。”


    顧辭沒說為什麽不用,時漾也沒問。


    她知道他這些天出去一定是有自己的事,但他不說,她也沒問。


    他既然願意去弘文館,想必他自己那些事已經辦完了。


    時漾有猜過是什麽事,隱隱擔心他是不是已經跟孟老太君那邊聯係上了。


    但是有了前一個世界的經驗,時漾知道,他就算跟那邊聯係上,應該也不會對自己做什麽。


    何況時漾感覺得到,顧辭是真的很喜歡她。


    所以她並不怕顧辭找到外婆和舅舅,而且按照夢裏的劇情,顧辭奪回王位的過程很順利。


    隻是,顧衍……


    時漾想起顧衍,雖然心裏還是有些不忍,但她知道,不該由她開口勸顧辭。


    隻希望顧辭此去弘文館,與顧衍的關係能有所緩和。


    至少,不要將顧衍打殘了。


    就這樣,第二天時漾便帶著顧辭去了弘文館。


    因放心不下,她親自將他送到了男學,交給了顧衍,還忍不住再三叮囑顧衍:“殿下,顧辭身體多有不便,還請您多安排人手照顧他。”


    顧衍看著時漾一臉擔憂不放心地模樣,心裏沒來由的一酸,麵上卻沒有表情,溫和地點頭:“孤會照看好他。”


    時漾這才捏捏顧辭的手,低聲說:“午休時我就來找你。”


    然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崔緹一早忙完了詹士府的事,剛趕來,便遠遠地看見時漾遠去的背影,再一轉頭,便看見了站在顧衍身側的顧辭。


    幾個月不見,顧辭似乎與往日大不相同,他穿著一身天青色錦袍,一頭黑發用一隻上好的翡翠玉冠束著,長身玉立,貴氣十足。


    崔緹扯了扯嘴角,暗想時漾倒是將他養的挺好。


    看來他們的感情的確還不錯。


    崔緹想著,又看向顧衍,心中猜測著蔣蕊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時漾真的跟顧衍藕斷絲連?


    崔緹唇角微挑,這兄弟倆倒是玩兒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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