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淮森眼睛在身旁的人腦袋砸到他肩膀的時候睜開。


    而時佳佳顯然終於找到了個可以靠腦袋的地方,閉著眼輕輕囈語了兩聲,還給自己調整了個舒服的睡姿。


    許淮森感受到自己左肩上的重量。


    甚至還有頭頂毛茸茸的發絲,輕輕蹭在他的下頜和頸間,帶起微弱的癢。


    大巴車內安靜極了。


    許淮森略顯僵直地坐在座椅上,他想自己似乎應該用手推開這顆腦袋,又或應該動一動肩膀提醒她,隻是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不知怎麽,他始終保持同一個姿勢。


    ……


    四個小時的車程後大巴車終於到了,當地接待的導遊已經舉著小旗子在等待。


    車上睡熟的員工們醒來,開始陸續收拾東西下車。


    時佳佳聽到車上的動靜後轉醒。


    她醒來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脖子有些僵,然後動了動脖子才發現,自己腦袋似乎正靠在一個人的肩上。


    想起身旁的人是誰的時佳佳立馬條件反射一般坐直身體,用手摸了摸臉。


    還好還好,臉是幹的,沒有流口水的痕跡。


    時佳佳心裏悄悄鬆了口氣,然後一轉眼,忽然對上許淮森正看她的眼神。


    男人眼神清潤,帶著點兒對於她一醒來就在臉上摸來摸去這種行為的不解,時佳佳怔了一瞬,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靠在許淮森肩膀上睡了一路的行為。


    所以許淮森就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不動,安靜讓她靠著。


    無論在哪部偶像劇都是男女主之間的絕對曖昧行為。


    時佳佳一想到這裏就突然臉有些熱,又有點高興。


    許淮森見時佳佳已經差不多醒了,於是站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兩人的背包。


    時佳佳帶著些竊喜從許淮森手中接過自己的背包:“謝謝。”


    ……


    因為是徒步團建,一行人下車先在遊客接待中心吃了個簡單的午餐,然後便開始了今天的徒步之旅。


    郊外的空氣比城市裏好許多,藍天白雲,臨城郊外雖然沒有什麽壯麗的高山峽穀,但小溪流水對於每天忙忙碌碌的打工人來說已經是難得親近自然的機會,一群人跟著向導一邊走一邊拍照,按照計劃要在天黑之前走到景區營地,晚餐直接在那裏野炊燒烤,然後晚上住在帳篷裏,第二天一早看日出。


    由於來團建的都是公司同事各自都認識,所以大家走著走著就基本分成了三五個人一起,關係好的在一起說說笑笑,時佳佳左邊是許淮森,右邊則是市場部陳經理。


    員工們都十分恭敬而默契地避開了這三個人的團體。


    時佳佳跟禿頭大叔陳經理顯然沒什麽話可聊,陳經理對於這種戶外活動尤其身邊還走著董事長千金顯然也頗感壓力,時佳佳看了看陳經理,又看了看旁邊向來不會主動搭話的許淮森,突然有點想念她的漾漾了。


    不過她很快就顧不上想時漾了。


    因為徒步這個詞,說白了就是走路,在百科上的解釋裏,甚至是在城市的郊區、農村或者山野間進行中長距離的走路鍛煉。


    一群人一開始還能說說笑笑,抱著遊山玩水的興致拍照發朋友圈親近大自然,然而隨著前進的路程越遠,徒步這個詞的意義才開始真正展露。


    隨著逐漸深入密林深處,道路逐漸變窄變險,開始隻容許大家挨個排成隊通過。


    導遊在前麵帶路,提醒來自遠峰集團市場部的各位精英們注意安全小心滑倒。


    向來四體不怎麽勤,從小到大體測都是倒數第一名的時佳佳已經開始後悔為了跟許淮森見麵來參加這個團建。


    她本來出發時還走在隊伍的中間,結果走著走著,不知道怎麽就跑到了隊伍最後的位置。


    “怎麽還不到。”


    “還要多久啊,”


    “好累啊。”


    “嗚嗚嗚嗚我的腳好痛,走不動了。”


    “這到底是公司團建還是軍訓拉練啊嗚嗚嗚嗚”


    前方同樣墜在隊伍最後的幾個員工一邊哼哧哼哧喘著氣一邊發出叫苦不迭。


    而時佳佳已經累的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聽著前麵每一句都是她心聲的肺腑之言,鬆鬆垮垮背著背包,每上一步,都要鼓足了毅力與勇氣。


    陳經理走在時佳佳前麵,而許淮森自從路開始變窄不能並排後,便一直跟在時佳佳的身後。


    他當然感受到了身前時佳佳越來越沉重,灌了鉛一樣的步伐。


    隻是為了在天黑之前趕到營地,導遊帶隊的速度似乎依然沒有放緩的意思。


    許淮森及時托住了時佳佳身上下一秒就要滑下來的背包。


    “我來背吧。”他把背包從她胳膊上取下來。


    時佳佳背上重量一輕。


    她喘著氣回頭,看到許淮森正把她的背包背到他肩上。


    男人體力顯然跟她不是一個級別,平常看起來斯文,這會兒已經走了那麽久卻依舊麵不改色,臉上看不出什麽疲累的痕跡。


    時佳佳懷疑人生地問許淮森:“你不累嗎許助理?”


    許淮森把時佳佳背包掛到了自己肩上,這包裏麵沒什麽東西,並不重,但這會兒對於四體不勤的千金小姐而言,或許是雪上加霜。


    “還好。”男人說話的聲音都不帶喘地答,“走吧。”


    時佳佳隻好又回頭遙望了一眼前方似乎越來越遠的向導小紅旗。


    一鼓作氣地走下去或許還好,但現在停了一會兒,聽到身後的人催促,又要前進,時佳佳直接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兩人已經落下排倒數第三的李經理好一段距離了。


    李經理也跟的吃力,都沒有注意到後麵的兩人掉隊了。


    許淮森看著臉比苦瓜還苦的時佳佳,又望了望前麵,似乎想了什麽,然後給了時佳佳一個胳膊:“您牽著我吧。”


    時佳佳對著許淮森給她的胳膊。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徒步時有人在前麵牽著,似乎確實可以省點力氣。


    但是現在她的情況好像不隻是省一點力氣就可以解決的。


    時佳佳盯著許淮森的衣袖,突然覺得自己膽大起來。


    又或者說自從確定過自己喜歡許淮森後,確定過許淮森是什麽樣的人後,她在他麵前,就越來越放肆起來。


    “許助理……”時佳佳並沒有去牽許淮森的胳膊,而是抬頭,展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表情,用鼻音請求,“你別背我的包了,”


    “背我可以嗎?”


    許淮森:“……”


    ……


    前方大隊伍已經越走越遠了。


    兩個人仍立在原地。


    許淮森麵對眼前向他禮貌提出請求的時佳佳,有些時候,突然有一種該死的無力感。


    時佳佳見許淮森一時沒有反應,剛才一腔勇敢過後,又有點害怕被拒絕。


    畢竟她從來不知道許淮森心裏在想什麽。


    她有時覺得兩人關係已經很近了,有時許淮森又給她感覺,他的所有行為,隻是因為他是她的助理。


    “啊我忘記了,”時佳佳及時為自己挽尊,“我最近好像又胖了幾斤,背起來可能挺費勁的。”


    “算了。”


    她擺擺手,正準備一鼓作氣再跟上大部隊之際,身後男人突然上前幾步,走到她前麵。


    許淮森把背包背到胸前,微蹲下身,跟身後的人道:


    “上來吧。”


    ……


    時佳佳終於如願以償趴在許淮森背上。


    又似乎是為了避免引起什麽,許淮森背著時佳佳,一直跟前麵的大部隊保持一定的距離。


    男人的脊背寬厚,背著人也走的十分平穩,時佳佳剛才一心想讓許淮森背,等到這會兒終於得償所願後,又發現好像怎麽也無法自在。


    時佳佳一爬上許淮森的背,感受到男人把她背起雙腳離開地麵的時候,頓時全心全意關注的都是自己的體重問題。


    她一想起自己前兩天才在體重秤上稱的那個數字就開始心慌,早知道上一周就不喝完了奶茶還吃夜宵,又感受著許淮森步伐的頻率,生怕他已經流露出開始吃力的痕跡。


    “許助理,”時佳佳憋了半天終於開口,“我回去給你加獎金。”


    她說的比較委婉:“出來團建一直讓你這麽照顧我,也蠻辛苦的。”


    許淮森精準捕捉到時佳佳話中的“辛苦”二字。


    男人微微皺了皺眉,又結合她坐在他背上也不安分一直試圖直腰吸腹的種種行為,好像明白了什麽。


    “我不辛苦。”於是許淮森一邊背著時佳佳向前走,一邊答。


    “你也一點都不重。”他索性把話直說。


    時佳佳:“唔?”


    她聽得都愣了愣,一時沒想到許淮森竟然會這麽直白,又聽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說她“不重”,甚至還是“一點都不重”,時佳佳反倒顯得不知所措了。


    “真,真的嗎?”時佳佳幾乎有些不可思議地問。


    “嗯。”許淮森答應著,又掂了掂背上並不足以稱道的重量,像是作為佐證。


    時佳佳被許淮森這顯得很是輕鬆一掂反倒更惶恐了:“你不知道,我可有……”


    她說到一半險險閉了嘴。


    差點暴露了。


    女孩子的體重是要保密的。


    許淮森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你很瘦。”他再次跟背上的人認真重複。


    他能猜出那個大概的數字,正因為猜出來了,才會堅定這樣評價。


    時佳佳聽著許淮森一口一個“不重”“很瘦”,此時此刻,才終於有了點真是這樣的實感。


    畢竟有誰能比一個正背著她走路的人,更有資格評判她的體重呢。


    她本來就不胖的。


    時佳佳有些委屈地想起那張bmi對照表,她的bmi明明都在正常偏瘦的範圍內,可誰讓豪門圈子裏的塑料姐妹花們都極致地卷著體重,超過九十斤就嚷嚷著要減肥了,剛過一百斤就捏著鼻子叫人家小胖子,而唯一跟她玩得好的時漾又是個怎麽吃也不胖的拉仇恨體質,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中,襯得她明明正常好像都變得另類了。


    還有就是從前李兮那個渣男。


    明明是他肌無力抱不起她,結果還嫌棄她太胖讓她減肥。


    時佳佳一想到這裏就再次在心裏叉叉給了渣男兩刀,現在終於可以放心坐在許淮森背上,剛才一門心思惦記體重還沒注意,現在,時佳佳胳膊圈著許淮森脖子,才忽然開始有些感受到曖昧。


    許淮森每一步都走的很穩,偶爾腳下踩到石子,會發出一點細碎的響聲。


    就跟他的人一樣,似乎永遠都沉穩,謙和,卻又帶著淡淡的疏離,讓人挑不出錯誤。


    時佳佳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從沒有過一刻像現在這樣想知道,許淮森現在的心跳,是不是跟她同一個頻率。


    ……


    一行人終於在天黑之前徒步到達露營營地。


    許淮森在距離前麵營地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


    時佳佳也非常默契地從男人背上跳了下來,臉有點兒紅,背對許淮森:“謝謝。”


    兩人一起走到營地。


    向導正在統計晚上帳篷的分配,帳篷和臥具都是營地現成的。


    這次三十幾個人一共十幾頂帳篷,兩個人一頂,按性別分。


    時佳佳被分到跟一個市場部的年輕女員工一起。


    女員工公司花名叫圓圓,臉蛋圓圓的剛進部門沒多久,得知今晚被分到跟董事長千金一起睡,滿臉的緊張。


    時佳佳對著圓圓漲紅的小臉也輕鬆不到哪兒去。


    但誰讓她董事長千金的是改不掉的事實,注定這些員工不能輕鬆對待她,又總不能搞特殊要一個人住一頂帳篷,雖然真要那樣的話應該也可以,但這荒郊野外的,她可不敢。


    時佳佳看到今晚跟許淮森住一頂帳篷的是陳經理。


    原本走在倒數第三的陳經理後知後覺地才發現時佳佳跟許淮森掉隊了,這會兒見兩人平安趕上來鬆了口氣,然後看許淮森的眼神,顯然多了點兒原來如此的意思


    一行人休息夠了就開始搭帳篷。


    向導做了個示範講解了一下如何搭這種帳篷,現在的露營設備都很方便,折疊帳篷,基本拆開就是了,不像從前的帳篷那麽複雜。


    搭帳篷也不講究什麽排列,空地上隨意搭就可以了。


    時佳佳跟圓圓把帳篷搭在營地中間的位置,許淮森跟陳經理的帳篷就在旁邊。


    搭好後十幾個帳篷的露營地還是蠻壯觀的。


    時佳佳眼神又不由自主去尋找許淮森在做什麽,圓圓望著這一片大差不差的同款帳篷,若有所思感歎了一句:“這晚上上廁所回來可別走錯了啊。”


    “啊?怎麽啦?”時佳佳聽到圓圓像是說了什麽,轉頭。


    “沒,沒什麽。”圓圓一麵對時佳佳就緊張,趕緊紅著臉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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