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道路上平穩行駛的勞斯萊斯突然打了個飄。


    於是許淮森和時佳佳兩人眼光同時集中到這一路仿佛都老實巴交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開車司機身上。


    被時佳佳毫不生氣甚至脾氣好到像是在哄人的反應震驚到差點沒抓穩方向盤的司機此刻握緊方向盤,直視前方目不斜視,已經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


    時佳佳不明所以地瞅了兩眼司機,最後又向前躥著身子,把目光投回到許淮森的臉上。


    “嗯?”她挑挑眉再次詢問意見。


    許淮森感受著那道目光閉了閉眼。


    “不用了小姐。”


    男人再次平聲開口拒絕。


    一連被兩次拒絕,時佳佳也沒法再插科打諢,她隻好重新坐回座位上,臉上笑容漸漸落了下來。


    “好吧。”時佳佳沮喪噘了噘嘴。


    司機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尤其是自己旁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接連惹董事長千金不高興的男助理,已經有一種今天的事泄露出去自己會被殺人滅口的錯覺。


    許淮森自然感受到了身旁c市經理安排的這司機豐富的內心戲。


    他注視前方的繁華而擁堵的城市街道,知道自己無比清楚,他剛才所做的事有多出格。


    他的身份明明隻是一個時遠峰招來,輔助他扶不上牆的女兒上班的助理。


    身為助理,對於董事長千金請吃飯這種邀請,一百個選擇也應該是接受。


    不為別的,就算是職業道德也應該是這樣,雇主屈尊降貴,不誠惶誠恐,也應以禮待之。


    就算萬般無奈要拒絕,也應該拒絕的委婉客氣滴水不漏不著痕跡,他明明能夠做到,就像麵對時佳佳每次因為文盲鬧笑話一樣,身為助理有很多種方法圓過去,反正絕對不應該是像剛才那樣,麵對兩次邀請,拒絕得禮貌而生硬。


    甚至是不怎麽留情麵。


    明明很是清醒,但他仍然那麽做了。


    許淮森終於皺了皺眉心。


    他發現麵對時佳佳,他好像開始不受控製地無法隻單純把自己約束在,一個助理的身份裏。


    ..................


    出差第二天,因為第一天已經進行過一輪談判,所以這一整天的行程都定在高爾夫球場。


    美曰其名,不談工作,隻交朋友。


    因為打高爾夫,時佳佳今天一身藍色體恤搭白色短褲,一來就看到已經在球場跟她招手的女強人王總。


    “今天我們就不談生意?”王美玉開門見山道。


    時佳佳握著一柄沉甸甸的球杆,跟著點了點頭:“好。”


    “時小姐球技怎麽樣?”王美玉笑著問。


    時佳佳一聽這個就倒吸口氣。


    作為臨城豪門的千金小姐,像高爾夫球馬術這種課程也是在她小時候的課程裏的,隻不過她除了沒什麽讀書的天賦以外顯然也沒什麽運動天賦,學騎馬從馬上摔下來差點摔成腦震蕩,學高爾夫把球場精心養護的草皮鏟得全是洞,教練一臉抽搐地表示小姑娘比起高爾夫可能更擅長園藝鋤地。


    “沒事兒,我也不會,玩兒嘛。”王美玉一見時佳佳這個欲言又止的反應又笑道,然後又指著她身後今天陪來打球的幾個下屬,“他們幾個打得不錯,我們待會兒可以看著學學。”


    時佳佳這才發現王美玉今天帶的人好像和昨天不一樣。


    昨天的都是幾個長相身材不起眼的下屬,而今天的,竟然全是一米八的年輕男人,各個標誌的像男模。


    幾個男模一樣的下屬聽到王美玉的話,皆對時佳佳點頭微笑。


    時佳佳望著這一排站在一起足以稱得上是秀色可餐的男人微微張嘴,然後又心照不宣的了解。


    作為一個白手起家的女強人,有幾個專門陪打高爾夫球的男模下屬怎麽了。


    時佳佳搓了搓手中球杆,望著這綠油油的草皮準備尋找一下小時候學球的感覺,身後有人送來了茶水。


    是許淮森。


    跟在場的其他人不同,許淮森助理的身份今天並不參與到球局中,所以男人依舊一身黑色的職業正裝,低頭在休息區放下茶盤。


    “許助理今天不打球?不肯露一手嗎?”王美玉見到進來的男人,突然調笑著問。


    許淮森抬頭看到王美玉,然後微微點頭致意:“王總說笑了。”


    時佳佳對於王美玉主動跟許淮森搭話還有點意外,然後她瞧著一身熨帖正裝的許淮森,男人皮膚白淨,挺直的鼻梁上依舊架著一副銀邊眼睛,仿佛無論做什麽,態度都是不卑不亢的。


    並且不得不說,從他過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從頭到腳,頓時把王美玉幾個專門陪打高爾夫球的男模下屬都襯得有些歪瓜裂棗起來。


    於是此刻身為許淮森老板的時佳佳也開始從心裏升起一絲驕傲,輕輕抬了抬下巴。


    王美玉站起身朝時佳佳問:“時小姐,第一杆你來?”


    ...............


    許淮森看著時佳佳跟王美玉打球。


    據他了解作為富家千金從小到大的必修課裏應該有高爾夫球這一項,隻是看著時佳佳揮杆把草皮鏟的漫天亂飛的畫麵,許淮森意識到時遠峰的寶貝女兒不光文化課學得一塌糊塗,體育項目也大概在伯仲之間。


    然而董事長千金身份的優勢大概就在於,即便你把高爾夫球打得像鋤地,也依舊有人為你的每一杆叫好。


    時佳佳一通自由發揮打得累了,回到休息區坐下喝了口水,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小臉紅撲撲的,看到今天一直等在這裏看他們打球的許淮森。


    “你會打嗎許助理?”時佳佳突然問。


    許淮森臉上表情很淡:“不會


    然後似乎為了更好的表達什麽,他又補充一句:“沒有學過。”


    時佳佳:“哦。”


    高爾夫球素來是最燒錢的貴族運動之一,確實不是一般人可以學得起的,時佳佳聽許淮森說他沒有學過高爾夫,這才想起都認識這麽久了,她好像還不知道許淮森家裏是做什麽,條件怎麽樣。


    於是時佳佳突然來了興致:“那你去換身衣服,我教你?”


    許淮森麵對正盛情邀請的時佳佳:“……”


    他想起剛才她鏟的草皮漫天亂飛的場景,重整心情,答:“不用了。”


    時佳佳望著許淮森拒絕她一切邀請的樣子,這才想起兩個人之間,還是“從今以後再也不會笑的我隻會冷漠無情地給你當助理”的關係。


    “那好吧。”時佳佳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產生一種好像不知如何是好的無奈感,她歎了口氣,那邊王美玉王總貌似也打得累了,過來休息。


    “跟時小姐打球真是愉快。”王美玉把球杆交給下屬,坐下笑道。


    時佳佳客氣:“哪裏哪裏。”


    王美玉喝了口水,忽然切入正題:“這次時小姐特意過來c市,我和公司全體員工真是榮幸。”


    “這些年我一直很仰慕遠峰集團的大名,也一直希望能跟遠峰集團合作。”


    時佳佳亂打幾球高爾夫還湊合,但當這種生意應酬之間的彎彎繞繞言語推拉,便有些應接不暇了。


    她聽著王美玉的幾句話,心裏想的都是那你把剩下那個點的利潤讓了不就能成功跟遠峰集團合作了,在這裏說這些做什麽。


    隻不過時佳佳還是知道這內心os是不能直說出口的,她沒接話,隻是立馬求助一般的眼神看向許淮森。


    王美玉注意到時佳佳求助許淮森的眼神。


    從昨天一開始她便看出來了,時佳佳沒什麽本事,遇到事情全靠這個助理。


    王美玉的目光笑眯眯地落在許淮森身上:“時小姐能找到許助理這麽優秀的人才真是讓人羨慕,不像我,身邊都是些怎麽教也教不會的酒囊飯袋。”


    她說著,身後幾個跟過來打球的男模下屬聞言低下了頭。


    時佳佳更加不懂這大姐大王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隻是她發現王美玉看許淮森的眼神仿佛怪怪的,讓她沒由來地感覺不舒服。


    許淮森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王總過獎了。”他麵向王美玉道。


    接下來一天過得還算平靜,一行人上午打了高爾夫球,下午則一起去釣魚。


    時佳佳高爾夫球還能像模像樣揮幾下杆,釣魚這項運動倒是真的沒學過,她坐在魚竿前百無聊賴望著眼前平靜的湖水,想的都是原來生意人的應酬都這麽無聊的嗎。


    “許助理,”時佳佳打了個哈欠,小聲問跟她坐在同一把陽傘下的許淮森:“這次這單子對公司很重要嗎?”


    許淮森知道釣魚這種運動對時佳佳而言很無聊,聽著她接二連三的哈欠聲,答:“能夠簽下來是最好的。”


    沒有跟王美玉的合作對整個遠峰集團夠不上多大的損失,在整個遠峰集團來說這個數目的單子還排不上號,隻是對於進入市場部上班的時佳佳而言,她如果能談下這個合作,絕對是一項令人滿意的業績。


    對於他自己而言,也是更進一步證明能力,取得整個集團信任的機會。


    隻是許淮森這次一時有些意料不到的是,在他之前的評估裏明明是任何商場的人都足以接受的合同,王美玉卻緊咬著最後一個利潤點不放。


    這也直接導致時佳佳的出差並沒有像原以為的那樣過來走個過場,而是不得不開始跟王美玉周旋。


    時佳佳聽到許淮森說最好能簽下來,鼓了鼓腮望著湖麵:“好吧。”


    一整天的行程很快過去。


    時佳佳釣魚坐了一下午就釣上來一條巴掌大的小魚,倒是王美玉收獲頗豐,顯然是老手。


    時佳佳一想到明天還要繼續談生意就忍不住想歎氣,也不知道這大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高爾夫俱樂部離市區還有一定距離。


    許淮森在vip休息室外等著時佳佳換衣服出來。


    vip休息室外向來沒什麽人。


    他靜靜的等著,聽到腳步聲後抬頭,看到先出來的王美玉。


    王美玉已經換下了運動裝扮,此時一身慵懶的黑色修身長裙,唇上塗著正紅色的口紅。


    她看到在休息室外麵等時佳佳的許淮森。


    男人年輕而英俊,然而比起皮相,最吸引人的卻是身為一個助理,身上永遠流露出的那種恭謹而疏離的禁欲氣。


    王美玉一直自詡這幾十年什麽樣的男人沒見過,但直到遇到許淮森這樣的,才發現是頭一遭。


    “許助理。”王美玉先開口跟許淮森打招呼。


    許淮森自然不會感覺不到王美玉此刻凝視在他身上的視線,男人讓自己心平氣和,低頭淡淡應道:“王總。”


    “許助理在這裏等時小姐?”王美玉似乎不走了,停下來笑著問。


    許淮森“嗯”了一聲。


    王美玉:“對了,你在時小姐身旁工作多久了?”


    許淮森:“五個月。”


    王美玉:“那也不長啊。”


    “隻是我覺得像許助理這樣的人才,當個助理實在是屈才了,不知道許助理有沒有興趣到我身邊來工作試試?”


    許淮森:“您說笑了。”


    王美玉似乎料到許淮森會拒絕,也不生氣:“開個玩笑。”


    然後她瞧著眼前斯文冷淡的男人,下一句,便倏地曖昧起來:“那許助理晚上去我那裏坐坐,咱們這單子就按你的價格成交怎麽樣?”


    許淮森聽到王美玉終於暴露了她為何揪住那最後一個利潤點不放意圖。


    他知道王美玉隻在很早的時候有過一段婚姻,如今事業成功,身後爭風吃醋的男情人不少。


    隻是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會發生在他身上。


    許淮森斂了斂眉頭,一抬頭,竟看到時佳佳。


    她不知什麽時候從休息室出來的,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那段對話,此刻雙目圓睜,露出一個目瞪口呆且懷疑人生的表情。


    ……


    王美玉沒有等到許淮森的答複,於是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到時佳佳。


    她也不再隱瞞意圖,甚至朝時佳佳笑著偏了偏頭:“時小姐覺得意下如何?”


    時佳佳對著王美玉的目光收起表情,艱難吞了口口水。


    然後她發現自己又對上許淮森,“所以你要把我獻出去嗎”的送命題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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