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漾沒想到,原以為一場高高興興甜甜蜜蜜的約飯,最大的收獲是讓她得知明明跟她差不多大的顧辭,竟然有一個過世前妻。


    她忘不了顧辭說起那位過世前妻的表情,溫柔深刻又無盡的哀傷,顯然是跟這位前妻愛的很深,以至於肯定任何人在他心裏,都無法撼動這位前妻的地位。


    時漾回家的路上腦子裏全是顧辭竟然有一個情根深種的過世前妻,以至於一回到家,差點沒哭出來。


    時延在沙發上打遊戲,看到今天高高興興出門垂頭喪氣回家的時漾:“又怎麽了?”


    時漾耷拉眉眼:“不關你的事。”


    ……


    得知顧辭有過世前妻後的時漾一直處於一種情緒低落狀態。


    從前每天都會給顧辭發微信碎碎念,現在對著兩人的聊天框,怎麽也編輯不出文字。


    她連戀愛都還沒有談過呢,他怎麽就有一個前妻了呢,還是過世的。


    時漾覺得如果這位前妻是個活人她說不定還好受點,偏偏早早就過世了,俗話說,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尤其是像這種少年夫妻情到最濃時去世,去世的那個,注定會成為剩下那個人一生緬懷,別人永遠無法觸碰與企及的白月光。


    時漾似乎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她有時候總會覺得顧辭眉眼間有淡淡的哀愁。


    然後越想心裏越難受的時漾,幹脆跟公司請了幾天假沒去上班。


    反正老板是她哥,不過是請幾天假而已,就算每天遲到早退主管都不會說啥。


    時漾覺得自己像隻受傷的小貓一樣每天在家裏獨自舔舐療愈傷口。


    好在她跟顧辭之間,還沒有捅破什麽窗戶紙,更算不上有開始。


    時漾死宅一樣窩在家裏看漫畫打遊戲,臉上還戴了副防藍光眼鏡,直到第三天的時候,時延回家,看到遊戲室懶人沙發上一手奶茶一手可樂的妹妹。


    時延今天似乎有事找時漾的樣子。


    時漾瞟了一眼時延:“有事嗎?”


    時延:“《風起》裏月明那角色是你畫的?”


    時漾不知道時延為什麽突然問她這個,慢悠悠吸一口可樂後才開口:“不是你讓我畫的嗎,現在又來問我。”


    時延半靠在沙發:“我隻讓他們挑個角色給你畫。”


    “沒想到畫出來的成品還挺眼熟。”


    聽到時延說眼熟,剛才還漫不經心的時漾才忽然想起那角色是她以顧辭為原型畫的,雖說具體有些改動,但認識的人很容易就能從原畫上麵找到顧辭的影子。


    時漾立馬直起身緊張起來:“有,有意見?”


    時延跟顧辭隻有那天晚上的一麵之緣,時漾不知道時延還記不記得顧辭,難道是發現了她筆下人物角色的端倪。


    時漾有一種心思被發現了緊張,好在時延並沒有在“眼熟”這話題上多做討論,而是起身捏了一把時漾肩膀:“明天回去上班。”


    “接著畫。”


    時漾被時延捏的“嗷”了一聲,立馬使勁去打時延的手,時延懶洋洋站起身躲過時漾的物理攻擊,轉身出了遊戲室。


    時漾衝時延的背影露出惡氣森森的小白牙,隻恨自己是妹妹,對於時延這種從來不知謙讓為何物的狗哥哥,從小兄妹打架都沒有過贏過。


    時漾又氣哼哼地重新坐回去,再吸了一口可樂,發現自己原本喪裏喪氣的心情被時延這麽一搞好像頓時起來不少。


    然後對於時延專門跑到遊戲室來就是為了催她去上班的操作十分不理解。


    偌大一家遊戲公司難道還離了她就沒法轉了不成?


    葛朗台,吝嗇鬼,剝削工人血汗的惡毒資本家,


    時漾一邊在心裏罵人一邊翻到跟貝貝的聊天界麵,對於時延催她快點回去上班的操作一頓瘋狂輸出與吐槽。


    時漾劈裏啪啦發完一大通,貝貝回過來一個:【?】


    【你還不知道嗎?】


    時漾本來是想讓貝貝跟她一起罵時延的,這會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知道什麽?】


    貝貝:【月明火了!】


    【時延讓你趕快回來接著畫限定套裝和皮膚,公司要割韭菜啊!】


    貝貝發現時漾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直接蹭蹭甩過來幾條鏈接。


    時漾這幾天一直沒怎麽登社交軟件,也沒關注公司新聞。


    她打開貝貝的鏈接,才發現從《風起》本季度新角色公布那天起,月明這個角色的人氣就一路上漲,從最開始一個邊緣角色人氣上升到直接甩開本季主打角色幾條街,到現在幾乎是火出了圈,各大平台二次創作無數,一躍成為《風起》誕生一來最受歡迎的角色不說,更是在許多原本不玩遊戲的用戶那裏狠狠引了一波流,吸引他們玩起了遊戲。


    時漾對著如今角色榜人氣數據排名第一,斷層大壁第二名近十倍的月明微微張了張嘴。


    而作為一個以賺錢為目的,割韭菜是基本操作的遊戲公司,如今當然是要趁著東風,推出各種與月明有關的周邊,皮膚,和裝備。


    月明的三維建模雖然已經完成,但建模畢竟是建模,人物豐富精美的原畫,依舊是玩家們喜愛,對於割韭菜來說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時漾是公司裏創造出月明的原畫師。


    貝貝:【我當時看了眼你的粗稿就覺得沒問題】


    【女人快回來上班!】


    【部門這個季度獎金就全靠你了!】


    時漾對著手機上應接不暇的內容,一時心情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樣才好。


    她依照顧辭為原型畫的月明,火了。


    可是她經過這幾天的療愈都準備放棄顧辭,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起顧辭了。


    一看到原畫上月明的臉,時漾就開始忍不住想起,有個摯愛過世前妻的顧辭。


    ……


    時漾重新回到公司上班,應要求,繼續創作月明的相關原畫。


    時漾重新拿起數位筆。試著擯棄其他的想法繼續創作,卻發現這一次,腦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怎麽也沒有靈感焦頭爛額的時期,下筆的線條一團亂麻,即便硬逼自己畫出來,也依舊失了靈魂。


    公司試著讓部門其他原畫師模仿創作,然而月明這個角色最大的特點就是不僅在形更在魂,其他原畫師模仿的七七八八,但依舊抓不出精髓。


    全公司上下,乃至《風起》全服的遊戲玩家,都在等著月明的新原畫出來。


    每天上百萬條催促。


    時漾的畫紙上卻依舊刪了改改了刪,一片空白。


    壓力大的人都瘦了。


    部門主管不敢催,時延看到焦頭爛額的時漾,不免問:“以前是怎麽畫出來的?”


    時漾想起那晚見到顧辭,仿佛一顆流星滑過漆黑的夜空,雖然短暫,卻照亮了她所有的靈感。


    “你就是想快點割韭菜賺錢,不管我的死活。”被時延催了兩句的時漾,忽然紅了眼睛哭腔。


    時延嚇了一跳,趕緊擺手:“好好好,隨便你什麽時候完成,我不催。什麽都沒關係,可以嗎?”


    時漾吸著鼻子別過頭。


    她知道時延其實已經夠溫和了,隻是她集聚的情緒想要發泄,找了個突破口。


    時漾這邊一直畫不出,玩家那邊催的厲害已經不能再拖,美術部決定用n b,讓其他幾個畫師著手仿月明。


    所說隻能仿的七七八八像,也模仿不出神韻,但是總比沒有強太多。


    時漾看著其他畫師畫紙上的月明。


    明明都是同樣的藍色頭發和瞳孔,紫色額間封印,但是她看得時候,心裏一直有一個強烈的聲音,說這不是月明,這一點也不是月明。


    時漾再次吸了吸鼻子,坐在深夜的辦公樓裏,找出一個電話號碼。


    上次為了讓自己下定決心放心顧辭,時漾把手機裏顧辭的聯係方式全都拉黑了。


    時漾從黑名單放出顧辭的電話號碼之後,才發現他似乎還打過幾通電話給她。


    時漾望著曾經被攔截的來電,重新撥通這個號碼。


    響鈴過後。


    夜間,少年的聲線柔和而舒緩:“喂。”


    “漾漾……時漾。”


    “怎麽了?”


    “有什麽事嗎?”


    顧辭對著打過來卻不出聲的電話耐心問著。


    時漾靜靜聽著電話裏少年溫柔到極點的嗓音,一邊是發現自己心裏其實根本沒有割舍下對他的情緒,一邊又是這樣的少年已經深愛過別人了的委屈。


    時漾蹲在休息室角落,辛酸的鼻音:“顧辭,”


    “你能來當我的模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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