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漾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覺得不對勁,越來越不對勁了。


    不光是顧辭不對勁,就連她,好像也在不知不覺中朝著某個失控的方向逐漸漂移過去。


    等到時漾終於轉身回去的時候,看到顧辭已經穿好了她給他買的那件襯衫。


    是衣架子般的身高和身材,尺碼在他身上格外的合適。


    時漾卻仿佛不敢多看地別開眼,整個人似乎都開始有些心浮氣躁的亂,尤其是當她看到少年直接把襯衫扣子工整扣到最上麵一顆,就好像……


    在防著什麽似的。


    時漾再次感到自己臉頰莫名熱了起來,似乎是為了掩飾,她又胡亂從購物袋裏拿了件外套讓顧辭再穿上試試,突然聽到門口的敲門聲。


    兩個人同時向門口的方向望去。


    平日裏從來不會有人敲門的顧辭的臥室,今天門已經是第二次被敲響。


    仍舊是顧辭過去開門。


    陳媽等在門口,一眼就看到房間裏紅著小臉的大小姐時漾,又瞥了瞥衣衫不整的顧辭,雙手交疊在身前,露出一個隨你們怎麽便吧的職業化良好八顆牙齒笑。


    她在其他房間找不到時漾,於是隻能到顧辭的房間裏找。


    然後人果然就在這裏。


    不知道為什麽,又被陳媽撞見她跟顧辭單獨在一個房間,甚至還是晚上,時漾不太自在地拿著手裏給顧辭的外套:“有什麽事嗎?”


    陳媽說是客廳有電話找時漾。


    聽到有電話,時漾又看了看顧辭,然後放下手裏給他的那件外套出去了。


    時漾接起座機電話,聽到打來的竟然是顧家的管家。


    說本周末顧家設有一場家宴,顧老爺希望屆時時小姐能帶著他們二少爺一起回來參加。


    時漾聽到是顧家家宴後愣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應是顧家家宴邀請她做什麽,停頓之後才想起來顧家的家宴,好像確實跟她有點關係。


    因為入贅給時家的,她現在名義上的丈夫,是顧家一個從未向外界承認過的私生子二少爺。


    時漾扯了扯嘴角。


    之前兩次去顧家要麽就是顧衍溫聽倪的訂婚宴要麽就是溫聽倪的生日,她跟顧辭不過都是受邀的賓客之一,如今顧家的家宴,她要是不帶著顧辭去,雖說顧辭是入贅給時家的,但入贅給時家就不讓回去參加本家的家宴了,旁人怕不是還覺得她這時大小姐失了禮數。


    經過一番考量之後,時漾隻好在電話裏答應下來。


    她掛了電話又才去通知顧辭。


    當出去一趟重新回來之後,時漾感覺到似乎連頭腦都清晰不少。


    “顧家讓你跟我下星期回去參加顧家家宴,”時漾麵對顧辭道,“都在臨市不去好像也不太合適,所以我剛答應咯。”


    顧辭聽後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又恢複成那個孤僻陰鬱的少年,點頭淡淡“嗯”了一聲。


    時漾又看向一地的購物袋,鼓了鼓腮:“衣服我讓傭人給你收起來還是你自己收起來?”


    顧辭垂眸看向時漾買的那些衣服,開口:“我自己收。”


    ……


    周末,門童打開車門,時漾穿書後第三次來到這棟顧家的豪華大宅。


    依舊是跟顧辭一起。


    隻不過前兩次都是廣邀賓客的宴會,這一次,顧宅門口隻有一輛時家的勞斯萊斯而已。


    時漾知道顧辭不會喜歡這棟豪宅,也不喜歡這棟豪宅裏的每一個人。


    哦,除了溫聽倪。


    一想起溫聽倪,時漾立馬忍不住轉頭瞧了瞧身旁的少年,也不知道今天又可以再見白月光,他是什麽樣的心情。


    哼。


    時漾又感覺胸口氣不太舒服,向下癟了下嘴角,幹巴巴道:“走吧。”


    今天的顧宅也顯然不是大宴賓客的氛圍,時漾跟顧辭進去的時候,客廳裏的人正在聊天。


    “老爺,夫人,二少爺和小姐回來了。”管家低頭向正坐在沙發主位上的夫婦二人通報。


    聽到管家的通報,客廳裏的聊天暫時中止。


    時漾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這位原著裏將來會被顧辭活活氣死在董事會上的,他的親生父親顧青雲,顧氏集團的顧董事長。


    顧青雲唇上留著一排修剪整齊的胡子,翹腿坐在沙發上,指間夾了一根點燃的雪茄,顧夫人坐在顧青雲的身邊,跟時漾嬌嬈年輕的小媽王美琴比起來,顧夫人顯然更是一個出身名門的貴婦人派頭,保養得宜的臉上盡管有皺紋的痕跡,也難掩氣質雍容華貴,高傲端莊。


    顧衍溫聽倪,還有顧家其他幾個關係親近的親戚都在。


    時漾麵對顧青雲後忽然微微斂眉,在想自己要不要叫人,又或者,該怎麽叫人。


    據她所知,顧辭從小把顧青雲叫的是“父親”,而顧夫人,則叫的是“夫人”。


    盡管隻是客套,時漾也並不想把這個始亂終棄顧辭生母還任由別人虐待親生兒子的男人叫“父親”,至於顧夫人,顧辭從小作為這個家裏最卑微低賤的私生子,隻配叫顧夫人一聲“夫人”,而她可是時家正牌的大小姐,時遠華從小捧在手心嬌生慣養的女兒,才不會那麽卑微地稱呼顧青雲的老婆。


    隻是當時漾正猶豫的時候,顧青雲先撣了撣指尖雪茄對二人開口,他似乎看出了時漾在糾結什麽,直接說:“坐吧。”


    “秦媽,給二少爺和小姐倒茶。”


    “是,老爺。”


    於是時漾跟顧辭在一張沙發上坐下, 傭人給兩人倒上茶水。


    今天家宴的人已經到齊了,所有人又一起去餐廳吃午飯。


    隻是說是家宴,時漾感受不到任何家宴該有的其樂融融的氣氛,氣氛壓抑而沉悶,甚至連她每次見時遠華跋扈女兒與黑臉老爹的氛圍都差得遠。


    時漾食不下咽,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顧辭同樣沒怎麽動筷子,少年仿佛置身事外的麵對這一切,這個名義上卻從未被對外公開承認過得的“顧二公子”,甚至是如今跟時家大小姐結了婚之後,才擁有能參加家宴,能上桌的資格。


    餐桌上唯有顧青雲時不時開口,他如今作為顧家絕對的一家之主,與其說是關心感覺倒不如說是在盤問到場的小輩,每一個被他點到的人都答得誠惶誠恐,就連顧衍,在父親麵前也顯得無比謙卑恭敬。


    不一會兒,顧青雲忽然提到了顧衍和溫聽倪婚禮的事。


    溫聽倪現在雖說已經是外界公認的顧家少夫人,但是之前跟顧衍畢竟也隻是訂婚,正式說起來,兩人還隻是未婚夫妻的身份。


    顧青雲的語氣裏顯然是覺得這場婚禮用不著太著急,溫聽倪現在有顧衍未婚妻的身份也就夠了,正式婚禮,過個三年五年,或者懷了孕,到那時候可以再舉行。


    時漾聽到顧青雲這話後咬著筷子輕輕冷笑一聲。


    怪不得是能始亂終棄顧辭生母的男人,嫌貧愛富刻薄寡恩的人設不倒。


    看來即便答應兒子跟溫聽倪這個傭人女兒在一起,但這都是顧衍用放棄繼承人的身份逼的,顧青雲答應之後也顯然心裏不痛快,所以想要拖延婚禮的時間,遲遲不給正式名分,甚至還要懷了孕才可以嫁進顧家,以此來羞辱溫聽倪。


    時漾又看向顧衍。


    她看到一提起跟溫聽倪的婚禮,剛才還對顧青雲言聽計從恭敬不已的顧衍,似乎立馬沉頓下來。


    顧衍臉色很暗,握緊身旁一直低頭不語的未婚妻的手,再看向顧青雲的眼神裏,是毫不退縮的堅定。


    然後顧衍直接開口告訴顧青雲,表示他跟溫聽倪的婚禮就在明年上半年,所有的一切都在準備當中,並不會有任何拖延。


    “父親若是不喜,大可不來參加。”


    ——對於婚禮這件事,顧衍態度恭敬地低頭開口,言語間,卻毫無商量的餘地。


    在場所有人顯然都聽得愣了,沒想到顧衍會這樣頂撞顧青雲,顧青雲顯然也被這從小視為接班人的兒子氣瘋了,直接摔了碗筷起身一巴掌扇在顧衍的臉上:“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了嗎!”


    餐廳裏頓時亂作一團,瓷片碎裂的聲音,椅子挪動的聲音,以及女人的尖叫聲。


    顧衍站在那裏挨了顧青雲一個耳光,任由父親如何責罰。


    “老爺,老爺您息怒。”一向端莊高傲的顧夫人也顧不得形象,趕緊衝上前去拉住對兒子動手的顧青雲,而溫聽倪躲在顧衍身後,雙眼早已淚意盈盈。


    時漾一直在餐桌上聽顧青雲和顧衍兩人父子相爭。


    她聽到顧衍關於跟溫聽倪的婚事毫不退讓後打心眼裏的十分佩服,直到顧青雲氣得摔了碗筷,然後時漾就看到被顧青雲摔出去的碗碟,在大理石的桌麵上碎裂之後,碎瓷片竟然全都朝她的方向飛濺。


    時漾直接懵了。


    萬沒想到這把火竟然還能燒到她一個吃瓜看戲的外人身上,已經來不及反應,瞳孔裏倒影離她越來越近的碎瓷片。


    就在時漾覺得這把倒黴透頂八成怕不是要破相的時候,忽然,她感受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將她從椅子上扯了起來。


    時漾瞬間躲過那些碎瓷片,感受到瓷片擦著她躲開的邊緣落地,細細密密的碎渣子濺到腳邊,褲腳。


    一時間,外界一切的聲音仿佛都被夢境中的真空隔絕,世界隻剩下呼吸和心跳。


    時漾心髒砰砰直跳,等她再緩過神來的時候,感受到顧辭溫暖的掌心護在自己後腦,眼前,是他胸前的一顆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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