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北區的一個偏僻大巴車車站內,


    眾人著急尋找的小嚴夏此時乖巧的坐在候車長椅上,大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著進站的大巴車,眼中滿是對回家的期待。


    而坐在他身旁的老太太是如坐針氈,天寒地凍的季節,掌心還能滲出汗。


    “票買到了,九點十五分發車,再等十分鍾。”


    在她緊張之際,一位與她年紀相仿的老大爺拿著兩張票子來到她跟前。


    她點頭應了聲好,心中還是很緊張,指尖有些發顫的幫身旁的孩子攏了攏衣服,


    待老大爺在孩子身旁坐下,她警惕的環視了一圈來往旅客,捂住孩子耳朵,湊近大爺,壓著音量,悄聲說:


    “老頭子,你有沒有發現這孩子好像又小了一點?”


    老大爺瞥了眼坐在兩人懷中、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同樣小聲回道:“沒有,他隻是穿得多了些……你別那麽緊張,等下上了車,離開這裏就好。”


    老太太點點頭,仍舊很緊張,老大爺見狀,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再次寬慰:“別這麽緊張,這樣很容易令人起疑,你自然點。”


    “好、好的。”老太太磕磕絆絆的應聲。


    被老太太捂住耳朵,也遮擋了視線,兩位老人家中間的孩子動了動,奶聲奶氣開口:


    “奶奶,您擋住我了,我看不見車車了……”


    聞聲,老太太忙鬆開捂著他耳朵的手,努力擠出一個慈愛的笑容,“好、好的,我們鐵蛋看車車昂……”


    小孩子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嗯嗯點頭。


    老太太看著孩子,又抬眸看向身旁的老伴,有些於心不忍的小聲開口:“這……鐵蛋好乖,我們……”


    老大爺沒好氣的嘖了一聲,打斷她的話,“有什麽話回家再說!”


    言外之意,這裏不是說話的地兒。


    老太太立即噤聲,抿抿唇,不再說話,隻是垂著眼,安靜的看著眼前這粉雕玉琢的孩子,


    回想起淩晨三點多,撿到這孩子的場景——


    她姓陶,為了生計,退休後,她和老伴常年在酒吧街周邊蹬三輪車擺攤賣花,


    當晚花賣得差不多了,老兩口收攤回家的路上碰見獨自一人孤零零走在大街上的小嚴夏,


    瞧著他一個孩子,年紀大概也就四五歲,冰天雪地裏還光著腳,周圍沒有大人,路上也沒什麽行人,老兩口便上前詢問情況,


    麵對兩位慈祥的老人家,小嚴夏眨著眼淚汪汪的大眼睛,抽噎著回答:“奶奶,我要回家嗚嗚……”


    聽著孩子這哭唧唧的小奶音,陶老太心碎的同時軟得一塌糊塗,“小朋友,你是不是跟爸媽走丟了?知道家在哪兒嗎?我們送你回去。”


    小嚴夏:“奶奶,我要回家……”


    陶老太:“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你知道你爸媽號碼嗎?”


    “奶奶,我要回家……”


    陶老太:“……”


    然後老兩口問來問去,眼前的孩子隻會說要回家一句話……


    老兩口又盯著孩子看了一會兒,發現很麵生,孩子身上除了套著的一件拖地白毛衣外,就沒有任何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好半天,老兩口認為這孩子應該是外來遊客走丟的孩子,而且這孩子長得這麽漂亮,現時走丟了,他的父母親肯定很著急,


    思及此,老兩口便抱起孩子,打算送去警局,


    而就在此時,老兩口的兒子找了過來,伸手就是問要錢。


    看著自家兒子臉色不好,陶老太歎了口氣,問:“你今晚又去賭了?!”


    對方白了眼給她,沒有回答,但神情已經在告訴她們,沒錯,我就是去賭了,還輸了錢,現在心情很不爽!


    “問這麽多幹什麽,快把錢給我!”


    老兩口對視一眼,還是將辛苦了一天的所得交給對方,結果對方拿過錢數了數,直接啐了一口國粹:


    “艸!就五百塊?!你們兩個老東西是不是還自己留了一些?!”


    陶老太搖頭,“今晚就賣了這麽多……”


    “這點錢不夠!再給我拿一點!”對方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直接伸手去拿她腰間的腰包,邊翻找著包,邊問:“錢藏哪兒了?!”


    “今晚我和你媽賣花就賣了這麽多錢!”梁大爺推了一把自家這個成天隻會玩牌賭博的兒子,並拿過那五百塊錢,“你要是嫌少,那就別要!”


    梁田磨了磨牙,又搶過五百塊,正欲開罵,眼睛就看到了老兩口腳邊的小嚴夏,“這孩子哪來的?!”


    陶老太如實回道,並說現在要送去警察局。


    梁田聽完,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頓時有了主意,“你們是不是蠢?!撿到這麽漂亮的男孩子居然要送警察局?”


    瞧著自家兒子笑得一臉陰險,陶老太心中有些不妙,上前半步,用身子擋住了小嚴夏,嗓音顫顫地問:


    “兒、兒啊,他還是個小孩子,你想對他做什麽?”


    “嗬。”梁田冷笑一聲,看小嚴夏的眼中滿是貪婪之色,“聽我一個朋友說,一個男孩子能賣十六萬。”


    “不、不行!”梁大爺第一個不同意,“買賣兒童是犯法的!我們不能做這種缺德事!”


    梁田退後一步,撇撇嘴,說:“小慧懷孕了,去醫院查了,是個男孩。”


    老兩口一愣,欣喜道:“真的嗎?”


    “是啊。”


    “那、那快將人帶去領證啊。”


    梁田冷冷一笑:“小慧她媽說了,想要娶她,最低要求,彩禮要八萬八,三金要三萬六……”


    “啊?!”老兩口又是一愣,為難道:“這些年你將家底都賭光了,我、我們家拿不出這麽多錢,你能不能去跟小慧她說說,先領證,彩禮什麽的過後再給?”


    梁田斬釘截鐵的回了句不能,她媽說,少一分錢都別想娶她女兒。


    老兩口深深歎息,對視一眼,同他道:“我們沒那麽多錢,要不然,我們明天去幫你借借?”


    梁田對老兩口越發嫌棄,“借借借!等你借來這十幾萬,小慧都是別人家兒媳婦了!你們大孫子也是別人家的了!”


    “不借,我們沒那麽多錢啊!”


    “賣掉他不就有錢了?!”


    “……”


    “到時候,不僅能娶到小慧,還能將我最近欠的賭債還清……等我結了婚,我們一家就回老家,我再在老家找一份工作,以後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


    最後的最後——


    老兩口為了自己兒子能娶到媳婦兒,能抱上大孫子,在兒子的慫恿下,帶著小嚴夏,前往買孩子的人家家裏,打算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車來了。”梁大爺拍了拍發呆的陶老太,陶老太眨了眨眼睛,從思緒中回過神,點頭應好。


    陶老太深呼了一口氣,擦掉掌心的汗珠,抱起小嚴夏穿過候車室,跟著人群上車……


    很快,


    三人上到車上,陶老太還是很緊張,畢竟是人生中第一次做壞事,“老頭子,要不然……我們……我們還是……”


    梁大爺握住她的手,緊了緊,語氣堅定,“想想我們即將出生的大孫子!”


    陶老太一噎,點點頭,抱緊了懷中的小嚴夏。


    隨著車子一點點啟動,老兩口懸著的兩顆心漸漸放鬆下來,想著,隻要出了故城、隻要將孩子送到買家手裏,拿到錢,她們以後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小嚴夏望著車窗外,興奮的喃喃:“回家,我要回家了,奶奶要帶我回家了……”


    大巴車緩緩駛離車站,而就在大巴車完全開出車站時,一輛白色商務車一個急刹甩尾打橫攔在大巴車前。


    蘇羨深一行人快速下車,時麟掏出證件,去敲車窗,“警察!例行檢查,快停車拉手刹!開車門。”


    司機大叔嚇了一跳,看著他年輕且稚嫩的臉龐,有些不太相信他是警察,“你、你真的……”


    “我叫時麟,特殊部門的人,警號69sfxx!”


    “好、好的,警察同誌。”司機大叔僵硬的點點頭,按照吩咐停好車,並把駕駛證和身份證交給他。


    他拿過司機證件,旋即給蘇羨深幾人遞了一個眼神,蘇羨深幾人會意,待車門一打開,立即衝哄哄上去找小嚴夏,


    “小夏!你在哪兒……”


    而在大巴車被攔下的那一刻,坐在最後一排的陶老太老兩口已經差點嚇尿了,低著頭,抖成篩糠,差點連小嚴夏都抱不穩。


    至於小嚴夏呢?


    聽到了蘇羨深幾人的聲音,捂著耳朵,將小臉埋進陶老太懷裏,小嘴裏小聲道:“奶奶快跑,人販子來抓小孩了……”


    聞言,陶老太老兩口停止了發抖,低頭,小聲問小嚴夏,“他們是人販子?”


    小嚴夏偷偷瞥了眼裹得嚴嚴實實的蘇羨深幾人,又埋頭到陶老太懷中,甕聲甕氣的回答:“是啊,他們昨晚還想抓我,幸好我跑出來了。”


    梁大爺眯起眼,“真的?”


    小嚴夏抬起小臉,撲閃了幾下羽睫,睜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脆生生的回答:“是吖,他們是壞人、他們是人販子、他們要抓我!他們不讓我回家。”


    這話一出口,不單單是老兩口聽到了,一整車的乘客都聽到了,蘇羨深幾人是人販子。


    車上眾人看向衝上來幾人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甚至有人問蘇羨深:“你們真的是警察?現在的便衣都裹得跟劫匪一樣?!”


    蘇羨深幾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還是冒著風險承認,“我們是警察,現在正在尋找一個走丟兒童,請大家夥不要質疑我們的穿著。”


    我們其中有一個人是警察,應該就可以了吧?


    話落,那個出聲質疑的人閉上了嘴巴,


    與此同時,蘇羨深已經來到小嚴夏跟前,冷不丁的對陶老太老兩口道:


    “我們懷疑您二老涉嫌拐賣兒童,還請您們隨我們走一趟。”


    話語間,他伸手去抱小嚴夏,哪曾想?小嚴夏扁了扁嘴,哇一聲就哭了,還抓著陶老太老兩口的衣服不鬆手,


    “嗚嗚嗚,人販子搶孩子了,爺爺奶奶您們快保護我……”


    陶老太老兩口:“……”貌似我們倆才是人販子。


    蘇羨深:“……”這朋友不想救了。


    大巴車上眾人:“……”又一次懷疑這幾個人不是警察。


    時麟無語的瞅著車上這一幕,嘴角直抽抽:emmm……這到底誰特麽才是人販子?!


    而大巴車被攔在車站門口的巨大動靜,很快被車站保安注意到了,還有人真的報了警。


    附近真正的巡邏民警很快趕到,一人留在車外核對時麟的身份真假,兩人上車檢查,當看到雙方眼中緊張的神色,兩位民警冷冷一勾唇,將兩撥人都請下了車。


    下了車,陶老太兩口子想丟下小嚴夏跑,奈何小嚴夏死死抓著她們的衣服,不肯鬆手。


    她們便硬著頭皮賭一把,反咬蘇羨深他們一口:“警察同誌,這群人販子冒充你們搶我家孫子!你們快抓住他們啊。”


    至於蘇羨深幾人,冒充警察、還被小嚴夏罵人販子,心中已經慌得一批,忙擺手,“警、警察同誌,我、我們不是人販子,她、她她們才是人販子……”


    民警皮笑肉不笑:“有什麽話,跟我回警局再說,來,把孩子給我們。”


    說著,伸手去抱過小嚴夏。


    結果可想而知,小嚴夏眼淚鼻涕水像是不要錢一樣,猛地流,哭聲還異常尖銳刺耳,


    “嗚嗚嗚我隻要爺爺奶奶!我隻要回家……”


    民警的手尷尬的愣在半空,呃——?我今天出門時洗臉了啊!不恐怖啊!為什麽還能嚇哭小孩???


    陶老太邊哄著小嚴夏,邊訕訕的賠著笑,“警察同誌,對不起,我家孫子怕生。”


    民警嘴角抽了抽,看看小嚴夏,又看看裹得嚴嚴實實的蘇羨深幾人,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難道這幾個人真是人販子?想要從兩位老人家手裏搶小孩???不行,兩邊都很可疑,都得一起帶回局裏。


    接下來,他又嚐試了幾次伸手抱小嚴夏,結果都一樣,小嚴夏隻認老兩口,還哭得一副快斷氣的樣子。


    小嚴夏的哭聲吸引了不少群眾圍觀,吃瓜群眾們嘀嘀咕咕,多數都是站在老兩口這邊,


    “警察同誌,你們看這孩子哭得那麽凶,還隻認這兩位老人,那麽人販子肯定是這幾個穿著可疑的人啊!”


    “是啊是啊!你們看這孩子哭得多可憐,你們這麽將人攔下,耽誤人家祖孫回家不好吧?”


    “警察同誌,你們就將這幾個人抓了得了,放過人家祖孫……”


    民警:“……”


    “哇嗚嗚嗚……我要回家……我要爺爺奶奶……”


    小嚴夏的哭聲越來越大,大到吵醒了在商務車上補覺的蘇羨羽,


    她揉了揉耳朵,刷一下睜開眼,攏了攏白色羽絨服外套,幻化出菜刀,大步走下車——


    撥開人群,小臉冷漠,冷不丁的喊了一聲小嚴夏,


    “嚴夏!你小子再哭一聲,我就將你剁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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